第57章 朗朗乾坤何時有(1 / 1)
女子楞楞出神,不知在想些什麼。
燕歸南一笑,道,“姑娘快快起來吧。”
女子看了看燕歸南,又看了看幾步之外的餘秋,終於露出笑意,眸子中盡是喜色,最為恐懼的妖魔已變成了一條死狗。
手肘輕輕推了推身旁的女子,聲音帶著哭腔,道,“幾位姐姐,仙人下凡,這個禽獸再也不能作威作福了,你們瞧。”
幾名女子方才顫巍抬起頭,她們入府時間比年芳二八的女子要早上許多,對餘秋的恐懼也更深,若無女子之言,她們絕不敢抬頭,恐這是餘秋試探於她們的把戲。
幾名女子抬頭,見餘秋悽慘的模樣,壓在他們心頭的大山終於被擊碎。幾人相擁而泣,數年如身處煉獄般的煎熬讓她們痛不欲生,如今惡鬼終於要伏誅,怎能不喜,怎能不泣。
“快謝過仙人的救命之恩。”
幾名女子轉身,餘秋這惡鬼能變成這幅模樣,皆是仙人之功,她們怎能不謝仙人,對著燕歸南便要磕頭。
燕歸南輕輕一揮手,一股巨力將幾位女子扶起,他並非仙人,哪裡能受此大禮。劍門之人,自當以手中長劍斬盡天下妖邪,救黎民於水火,縱是餘秋不是劍門叛逆,他既知曉餘秋惡行便會叫餘秋死在劍下,救下這數位無辜女子。
“幾位姑娘不必如此,在下只是個教書先生,並非仙人,似餘秋這等惡人自當人人得而誅之,從此以後,諸位姑娘便可以回家了。”
燕歸南聲音柔和,又以秘法融入聲音之中,撫慰幾位女子心神。
年紀最小的女子衝著燕歸南拱手,聲音顫抖,道,“仙人…先生…府中還有三十幾位姐姐。待我將她們喚來,看看這畜生的悽慘模樣,以解心頭植根。”
燕歸南點頭,若那些女子不親眼看到餘秋的模樣,恐怕也不會相信這比妖魔還要讓她們懼怕的餘秋真的快要伏誅。
年紀最小的女子見燕歸南應允,面露喜色,邁開步子往小院外走去。餘下幾位女子楞楞的盯著癱在地磚之上的餘秋,眸子神色複雜,有大仇得報,也有刺骨的恨意,這府中有不少被餘秋害得家破人亡之人。
不多時,有腳步匆匆行來。
數十位女子湧入小院中,初時屋中的女子也走出房門,見到餘秋的模樣,盡皆相擁嚎啕大哭,她們壓抑了太久,苦了太久,痛了太久。
燕歸南慶幸,還好一進院中他便以秘法屈指輕輕一彈形成一道無形屏障隔絕小院,恐誅殺餘秋時氣息外洩,引起相隔不遠處那群道門之人的注意,打草驚蛇。
倏地,一塊磚頭不知從何處扔出,徑直砸在餘秋頭顱之上,砰的一聲,餘秋頭顱開裂,鮮血流淌而出,滴在地磚之上。
燕歸南自然知曉是何人仍的磚頭,卻並未阻止,他之所以為並未一指將餘秋鎮殺便是有此中之意。這府中女子心頭皆有魔障,魔障還需她們自己破除,而最好的破處之法便是親手誅殺魔頭。
眾人見燕歸南面露笑意,並未生氣,還點了點頭,心中大喜。
一瞬間,無數的磚頭如流星一般朝著餘秋墜落而去,有女子手持長棍,也有女子撿起不遠處餘秋所使用的長劍,奔著餘秋而去,要發洩心頭之恨,要將這禽獸不如的妖魔剁成肉泥。
“畜生,還我兒命來。”
“禽獸,還我丈夫命來。”
眾人一擁而上,哭喊著,手中刀兵木棍磚頭朝著餘秋劈去,砸去。
過了片刻,燕歸南揮手,一股巨力將眾人輕輕移開。
地上的餘秋哪裡還有人樣,分明已化為一攤血泥,讓人作嘔。
燕歸南心意一動,指尖冒出無色焰火,輕輕一彈,焰火眨眼之間便將餘秋血肉焚為虛無,真正的死無全屍。
燕歸南神色肅然,衝著虛空躬身,拱手行禮,正聲道,“餘秋伏誅,以祭諸位無辜枉死之人,也祭諸位劍門前輩。”
輕呼一口氣,燕歸南見一群女子神色卻有點茫然,道,“餘秋已死,諸位可從府中拿些財物,回家去吧。”
瞬間又有哭聲傳出。
“家,哪裡又還有家,夫君已死,孩子已亡,已經沒有家了。”
“一家十三口盡皆死在餘秋魔爪之下,早已無家可歸。”
“我們都沒有家了,沒有了。”
哭聲讓燕歸南心頭髮苦,皺起眉頭,眾人無家可歸,可總不能還待在餘府之中,餘秋身亡之事早晚朝廷會知曉,到時這些女子又免不了有殺身之禍。
可這些女子究竟要如何安置卻讓燕歸南犯了難,總不能將她們丟之不顧,劍門中人以救黎民於水火為己任,老先生也自小教導他要心懷善意,他不能不管。
倏地,燕歸南想到了一個身影,一個絕美的身影。
“望月樓。”燕歸南低聲喃喃,他想到了上官月,望月樓雖為風月之所,卻並非一般的風月之所,其中也有不少良家女子,想必會是這些女子好的棲身之所。
燕歸南衝著眾人拱手,道,“諸位姑娘若是有家還想回家的便可在府中拿些財物回家去,無家可歸,無處可去者,若是信得過在下,可在府中自行取一些盤纏,往江南去,到江南望月樓去找一個叫上官月的姑娘,她自會妥善安排諸位。”
一眾女子面露喜色,他們自然信得過救她們脫離苦海的燕歸南,也有人面露覆雜的神情,望月樓之名她們有所耳聞,若是去了這風月之所,又與先前境況有何異?
“仙人,那望月樓似乎是男人尋歡作樂之地?”
燕歸南聞言,知道了眾人的擔憂,笑道,“諸位姑娘自可放心,望月樓名滿天下,內中女子並非如都是諸位所想的那樣,在下又豈會讓你們才出虎穴又入狼窩,望月樓必會給你們一個好的棲身之所。”
並非燕歸南自信與他只有一面之緣的上官月一定會出手相助,而是他也要下江南,江南有老先生,還有那位似乎是師母的女子,總該能有解決之法。
一眾女子聞言方才點頭,就要俯身下跪謝過燕歸南,救命之恩已是無以為報,又替她們尋到棲身之所,讓她們感激涕零。
燕歸南一揮手,在他看來這是分內之事,不應受此大禮,正聲道,“在下還有要事不能與諸位同往,諸位也不可齊出餘府以免橫生枝節,三兩結對而出即可,咱們江南再見。”
眾人點頭,他們亦知曉其中的厲害關係。
齊齊朝著燕歸南躬身,稽首,道,“謝過先生。”
江南有一位老先生,鄧州此刻也有了位小先生。
燕歸南一笑,衝著眾人揮手,因這些女子他已在此耽誤了不少時間,也該到了離去之時。
“先生走了。”
有女子輕言。
“他不是先生,是真正的仙人。”年紀最小的女子眨眨眼,笑道。
“對,不是先生,是仙人,是救蒼生於水火的仙人。”
燕歸南身形眨眼間已出現在餘府之外數百丈之地,吐出一口濁氣,面色平靜,心神卻很複雜。
心意一動,周身無形勁氣消散,伸手接住紛紛落下的雪花,入手化為水滴。雪花也落在儒衫之上,不一會衣衫已有了些許潮溼,一股冰寒直入識海,讓燕歸南心神平靜了些。
抬頭望了望昏暗的天空,燕歸南輕嘆一口氣,“這是個什麼世道…”
官比匪更為可怕,這大唐萬里疆域,不知還有多少如餘秋這樣的官,一手遮天胡作非為,無數無辜之人慘遭其毒手,流離失所,痛不欲生。也不知還有多少無辜之人還在沒日沒夜的受著煎熬迫害,哪裡還有一點數百年前盛世的影子。
為了自身的野心,本因體恤萬民的皇帝視萬民生死如草芥,若非那位所謂的天子為滅劍門,諸如餘秋,墨軒此類的人又豈會成為位高權重之人,又豈會又無數無辜之人深受其害。
地府,黑白無常,十殿閻羅,他們本就是這天下最讓人憎惡的惡鬼,若無他們庇佑,餘秋之類的人又豈會安然享受十幾年的榮華富貴。
有人云,一將功成萬骨枯,可這又何止萬骨,就是大通城外的那尊血煞沐浴的生靈之血也遠不止萬數。
道門那尊高高在上的掌教大真人妙法與未央宮裡的那位相比也相差無幾,亦是為自身野心屠戮江湖,有無數不從的宗門被道門執事殿屠戮,死傷何止萬數,可稱血流成河。
而最讓燕歸南憤怒的是,李道虎曾對他說,有上百州之地的平民百姓一年竟要交兩份賦稅,一份交於朝廷,一份交於道門,一年便有不少貧苦人家被活活餓死,故有詩云,“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鎮北王府內,李道虎曾神色複雜的說,如今大唐這萬里疆域,或許只要大通與江南之地好過一些,大通是因為有他這位人屠和十萬刀兵在,朝廷與道門皆不敢輕易得罪,江南之地也是因本就是富饒之鄉,又有世家林立,皇帝與大真人亦不好輕易得罪,故江南之民才能略享安居。
司馬雲長曾言,劍門之人有一劍,要蕩清寰宇,盡誅奸邪,還天下朗朗乾坤。
可是這又何其艱難,那兩尊大山實在太過龐大。
燕歸南搖搖頭,不再去想,他覺心中有煞氣湧動,他想殺人,很想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