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只為殺人來(1 / 1)
鄧州城北,有座小山,山雖不高,卻也常雲霧繚繞宛若仙境,有參天古木林立,甚為幽靜,金中翠鳥爭鳴十分悅耳,有一條青石長階由山腳蜿蜒而上,長階之尾便是一間道觀。
道觀香火頗旺,卻不知是因三清祖師有靈,又或是有其他緣由。
林中,長階上,一個身著黃色道袍,手拿拂塵的中年男子形色匆匆,身後有數十位著藍色道袍的年輕道士緊隨。
黃色道袍的中年道士是這間道觀的觀主,道號青雲,也是道門於鄧州之地的話事人。
他已在鄧州十年,下雪如下雨,並沒有書中所言千樹萬樹梨花開的景象,有的只是溼寒,讓人心中不悅。若是往年這個時候,他該在道觀中飲酒吃肉,飲的是山下城中酒館供奉的酒,吃的是供奉的肉,或許身旁還有三兩美人,何其快哉。
可今日冒著風雪,他卻要領著眾多的弟子下山,如今陰沉的面色足以說明他此刻的心境。
長嘆一口氣,回頭望了望道觀,心中頗為不忿。憑什麼鶴鳴山上下來的人就能安然坐在道觀中,飲酒作樂,美人在懷。而他卻要冒雪而行,受這苦差事。
心中暗罵了幾句鶴鳴山上的掌教大真人,他已安逸十載,為何要將之打破。
又想到那執事殿之人帶來的法旨,青雲望了望手中的畫像,面色更是苦澀,司馬雲長弟子燕歸南。且不論他是否能從茫茫人海中尋到燕歸南的蹤跡,就全是大海撈針真被他撈到,他這個半步人仙又豈是傳聞已入了人仙之境的小劍仙的敵手。
可有法旨在,他又不得不從,只得丟下美人,離開溫柔鄉出觀尋燕歸南的蹤跡,大海撈針,這針卻能扎死人。
“觀主,不如我等下山快活去,何必聽那那個只知享樂的道人的話。”身旁一個約摸而立之年的道士藍袍道人笑道。
青雲面色一變,斥道,“慎言,那可是大真人法旨,你我又豈能違背,你我能有今日皆道門之功,豈能陽奉陰違?”
藍袍道人憋嘴,嘟囔道,“往日上頭叫咱們誅殺劍閣中人時不也陽奉陰違,只聽不做?”
青雲冷眼瞪了藍袍道人一眼,道,“有些話可以說,有些不可說,你今天話有些多了,若是被觀中幾人聽到,你我豈有活路?”
藍袍道人見青雲動了怒,不敢再說,低頭不語。
身旁之人輕輕推了推他,道,“今時不同往日,當今局勢又豈是往年能比?為了殺這司馬雲長傳人,可是有兩尊執事大人親至,若非實在是受朝廷鉗制,恐怕地仙境的大執事也會親下江南了,往昔何曾有這種陣仗?”
青雲也作聲道,“特殊的時期,我等下山亦需小心為上,這把火雖暫時沒有燒到此地,可若是地府如那次入蜀一般,突下殺手,那我等危矣。”
天色昏暗,道人皆低頭不語,沿著青石階梯而下,各有所思。
突然,青雲眉頭一顰,猛的抬手,示意眾道人停下,眾人停下齊齊收了邁出的腳步,眉頭微皺。
山下,有中年儒生沿著青石臺階踱步而上,一步一階梯,青石臺階本就狹窄,中年儒生橫立中央,眾人去路已被擋住。
藍袍道人本就不悅,本該享清閒之時卻要冒著風雪找什麼小劍仙,又被青雲訓斥,更是心中憋了一口惡氣,見來人溫文儒雅,揹負一個琴盒,想必是個教書先生,自然想要出一口心中惡氣,善人總是容易被欺負的。
“你是何人,來道觀何事,為何擋住我等去路,嫌命長了不成?”藍袍道人手中拂塵一指,大聲喝道,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取了眼前之人性命的架勢。
聲音中蘊有勁力,震得風雪亂舞,周遭的林木之上的水珠簌簌落下。
中年儒生正是燕歸南,燕歸南面色平淡,搖了搖頭,道,“道人真是好大的威風,莫非要殺在下不成?”
藍袍道人心中陰翳正無處爆發,見燕歸南似乎並不將他放在眼中,眸中怒氣上湧,手中拂塵一揮,無形勁力一蕩,就欲掃向燕歸南。
燕歸南眸子深邃,笑眯眯的衝著藍袍道人道,“不為何事,只為殺人而來。”
聲音如刮骨冰刀,竟使得藍袍道人如墮冰窟,周身汗毛倒立,如臨大敵,哪裡還會不知道眼前這中年儒生來著不善。
手中拂塵抬起,麈尾隨風亂舞,如萬千鋼針,萬千麈尾眼見就要將燕歸南頭顱籠罩,這一擊之下,燕歸南豈有活命之理。
倏地,藍袍道人揮出的手臂發出一聲輕響,竟不知被何物生生斬斷,斷臂連著拂塵掉落在地。
一聲哀嚎,藍袍道人面色瞬間煞白,斷臂過了片刻才有血液噴灑而出,似乎是斬斷他手臂之物太快,快到連體內血液都沒反應到原來他的手臂已斷,剎那間,青石階上一片猩紅,血流滿地。
藍袍道人面色驚恐,他知道手臂一定是眼前的中年儒生所為,可他竟未看出這中年儒生是如何出手的。
燕歸南眸子冷淡,初見這群道人,便發現這本該尚道法自然,中庸之道的道門中人個個身上煞氣極重,哪裡還有半分清靜無為的影子。
這群人,該殺。
屈指一彈,一道無形劍氣如離弦之箭直入藍袍道人體內,此劍無聲無息。
藍袍道人只覺一股冰寒入體,有一股絕強的勁力在體內肆虐,如有萬蟻噬心讓他生不如死。艱難的轉過頭,看向青雲這個觀主,想觀主拉他出那無邊的煉獄之海。
腳步踉蹌,藍袍道人艱難的朝著青雲走去,他只想離燕歸南遠一些,燕歸南是個惡鬼,不,是個比惡鬼還要可怕的魔頭。
一眾道人眸子瞳孔猛縮,他們看到了畢生難忘的一幕,滿面驚恐,那一幕彷彿是最可怕的場景。
藍袍道人邁出一步,本就只剩一半的斷臂轟然碎裂,化為漫天血泥,再走一步,另一隻手臂也砰的一聲炸開,血肉紛飛。藍袍道人彷彿已經沒有了知覺,又是一步邁出,可邁出的那隻腳也炸開,骨肉飛濺,離他最近的幾個道人身上臉上都是猩紅的血跡,是藍袍道人的血。
藍袍道人終於轟然倒下,燕歸南彈入的一指劍氣瞬間炸裂,肉身化為漫天血霧,自此,世間再無此人。
青雲面色凝重,如臨大敵,藍袍道人是三品之境,卻連眼前這中年儒生衣角都未曾摸到就悽慘的死去,實在讓人心驚。
大手輕輕一揮,語氣森然,吐出一個字,道,“殺。”
數十個道人雖心頭有點戰慄,可觀主之令也不得不從,只得大叫一聲以壯膽,朝著燕歸南衝去。
有手持拂塵者,有持長刀者,有持雙戟者,甚至還有持長劍者。
先前燕歸南所殺的藍袍道人是三品之境,而隨青雲而行的道人中,有兩位二品之境,三位三品之境,餘下皆為四品,五品境界的道人。
一眾道人周身環繞勁氣,氣勢磅礴,持拂塵者萬千麈尾隨風而蕩,每一根長毛都如一把神兵熠熠生輝,要奪人性命。長刀閃爍寒光,刀芒映得這方昏暗的天地都明亮起來,這亮光似乎能中卻有通天的殺意,刺得人雙眼生疼。
青雲眼睛微眯,縱是這中年儒生如他一般是一品之境,在這諸多的高手圍攻之下也難免身受重傷,但是他便可輕易將其斬殺。
他並不心憂自己是否會死在中年儒生手下,這道觀從來不缺乏如這中年儒生一般所謂的找茬者,也不乏一品之境的人,可最終這些人也盡皆化為枯骨,被做了觀中的花肥,而且,這觀中可是還有兩位一品之境的存在,三位一品之境,他想不出這鄧州城中還有誰可力敵。
燕歸南自是不知青雲的想法,他也無需知道,大象何必在意螞蟻的力量究竟有多大。
捏指成劍,指尖瞬間有三尺劍芒吞吐劍意,劍芒璀璨迷人眼,更甚刀芒數倍,似一輪小太陽,劍芒為光,沐浴劍光者只有身亡的下場。
輕輕一劍揮出,看似平平無奇,可卻有一道璀璨的劍光掠出,熠熠生輝。劍光所過之處,如驚雷炸響,這是劍鳴,以指為劍,亦有劍鳴。
劍光斬向最往前的十來位道人,道人見劍光來襲,面色大變,這道劍光讓他們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紛紛提起手中兵器,運起周身元力,要擋住這一道劍光,可他們的臉上卻露出了絕望。
數道輕微的聲響,這是十數位道人手中的兵器碎裂的聲音。在那一道劍光之下,他們手中的兵器似乎比豆腐還要不堪一擊,竟在觸到劍光的一瞬間便被斬碎,隨即被劍光絞為齏粉。
又是幾聲輕響,這是骨裂之音,也是劍光入體的聲音。
十數人竟被劍光生生斬成兩截,屍體重重的落在青石之上,鮮血順著長階往下流淌,濯濯如血泉,濃郁的血腥味讓人作嘔。
原本湧向燕歸南的數十位道人只眨眼間便被燕歸南隨意的一擊斬去十幾位,餘下的道人目中竟是驚駭,這眼前的中年儒生,哪裡是他們能力敵。
世間又有幾人不畏懼死亡,他們怕了,這眼前之人太過兇殘,他們生出了退意。人總是健忘的,他們似乎忘了,往昔他們舉起屠刀面對無辜之人時更為殘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