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欲入江陵(1 / 1)
一人一劍,御劍乘風,逍遙天地。
這是燕歸南自小就想達到的境界,可從古至今能如此的又有幾人。饒是司馬雲長如今地仙九重的修為也不能說真正的逍遙九天,其中一部分是因劍門重擔在身,不能隨心隨性而為,再則就是司馬雲長亦非如太宗皇帝那般,真正的天下無敵。
當世被世人稱為天下第一的,是鶴鳴山上的道門掌教大真人妙法。至於司馬雲長是天下第幾,江湖卻沒有一個確切的說法。有人說他與深宮中的那位大太監平分秋色,有人說他可與妙法爭鋒,眾說紛紜。
燕歸南搖一笑,無論二人誰更勝一籌,都是一根手指就可以碾死他的人物,如今的他連道門執事殿的兩位人仙之境的道人都顧忌,更別說地仙之上的大人物。
走出道觀,雖是屠戮了整整一座道觀的道人,他的身上卻未沾染半點血跡,周身有劍罡附體,雖然達不到萬法不侵的地步,可要做到不惹塵埃也是輕而易舉的。
一捏法決,身上有股股迷霧籠罩周身,他在改形易貌,先前在執事殿的兩位道人身前顯露真身,既事已畢,自然要再化為中年儒生。
形貌如教書先生,他也很喜歡被人喚作先生。
心意一動,腳下生風,御風而去,燕歸南要快一些青雲觀,也要快一些離開鄧州城。他知道道門一觀的道人被人屠滅,是一件多麼大的事,江湖上定會掀起驚濤駭浪。畢竟這些道人在江湖上除了地府之外,有誰敢得罪,哪個見了不喚上一聲道爺。
大通城外司馬雲長一劍退去酆都大帝,而今一觀的道人被屠滅,無一不向江湖宣告,劍門回來了,縱是勢單力孤,可他們終究還是回來了。攜劍而行,無懼地府道門,他們還是那個劍門,還是那個一劍在手,縱是漫天妖魔又有何懼的道門。
燕歸南沒有再回客棧,他本就是孑然一身,自然不似諸多富家公子那般出遊要帶上幾大馬車,帶上若干的小廝。
一人,一劍,足矣。
出了鄧州城,燕歸南並未御劍乘風而去,他如今的身份是教書先生,哪有教書先生能凌空虛渡的。
有不少商人從南方運絲綢往北方而去,又從北方運一些南方的稀罕物件到江南,從中賺取不菲的銀錢。只是南來北往路途遙遠,既為解一路的煩悶孤獨,也為了自身及貨物的安全,諸多的商人往往會結成商隊,再花些銀兩僱上幾個江湖高手護衛安全。
燕歸南恰巧遇到一支要往江陵去的商隊,付了些銀錢,又說了一番好話。領頭之人見他一身儒雅之氣,又道是要去見快要命不久矣的朋友,心生慈悲,破天荒的讓他入了商隊,同下江陵。
商隊人還不少,足足有五六十人,馬匹有百餘匹,據說運的是北方的羊皮,在北方普普通通,可在江南卻是要被各個世家公子小姐瘋搶的稀罕物。
眼看便要到了江南,一眾商旅疲憊的臉上也露出了笑意,到了江南,這馬匹之上一坨駝的羊皮都是白花花的銀子,拿了銀子,這一路的風塵就不算什麼。
只要努力之後有結果,那再苦再累亦值得。
領頭之人見燕歸南是一文弱書生的模樣,發善心給了燕歸南一匹馬,燕歸南也未推辭,坐在馬匹上晃晃悠悠的前行。商隊走得並不快,可燕歸南也不著急,欲速則不達。
一想到自己方才說要去江陵探望快要去世的好友,燕歸南心頭就覺得好笑,說起來他也只算說了半個謊。他從未去過江陵,又哪裡來的什麼好友,只是江陵確實有人要死,不過卻非病死,而是要死在他的劍下。
原本他是要一路再殺幾人,入襄州再殺一人最後一人之後才入江陵,可道門佈下天羅地網,他自是不可能往裡鑽,他如今還沒有破網之力,雖也是人仙之境,可也不過人仙二重,難以以一敵二,對上兩位執事殿人仙境的道人並無勝算,只得作罷。
這些該殺之人只得再留他們性命一段時日,到江南與司馬雲長商議後再徐徐圖之。
燕歸南笑了笑,心頭竟有幾分歡喜,縱是司馬雲長還在東海未到江南,可江南也有老先生在,還有那個他不時會想起的曼妙身姿。
雪停了,風卻依舊呼嘯,只是遠沒有北方那般刺骨,一眾人也算輕鬆。商隊在管道緩緩行,燕歸南也分出一縷心神沉入識海之中,對四象劍意的悟他從未停下。進展雖緩慢,燕歸南也不著急,只要在前進,終究會達到司馬雲長那般的境界。
過了一兩個時辰,天已是傍晚時分,天色漸暗,鄧州城卻反而熱鬧起來。
先是有人發現鄧州一州之主的餘秋死在家中,屍體已成一攤爛泥,府中之人全部消失無蹤。
於是,鄧州城中鞭炮齊鳴,鑼鼓喧天,在為惡賊餘秋之死而歡呼慶祝。可見鄧州百姓對這個一州之主之恨已入骨髓,更有人竟要點火欲將偌大的府邸付之一炬。
火還未點起,天邊已有人踏著黑雲凌空而來,一男一女,皆為人仙之境。
二人一到鄧州,便有鄧州一干官員伏地跪拜,地府有黑白無常無數,可判官,卻只有這夫妻二人,甚至有傳言,聲稱這對判官與地府五方鬼帝中的東方鬼帝關係莫逆,所以一干官員怎敢得罪。
二人卻未理會一眾官員,徑直步入餘府。一入餘府,餘秋已成肉泥的屍體讓二人面沉如水。
“劍意,如此強的劍意,餘秋是被劍門中人所殺。”
“餘秋曾為劍門中人,而墨軒亦是,莫非是燕歸南所殺?”
男子眉頭緊皺,卻未說話。
女子略作沉吟,開口道,“燕歸南氣息至鄧州城外二十里便消失無蹤,有很大的可能是他所殺。”
男子搖頭,低聲道,“若真是他,他是如何隱匿的氣息,竟能瞞過你我?而且,這個關頭他如何還敢出手殺人。若我是他,必會直下江南,又何必多生事端,稍不注意便會身死道消。”
“劍門之人行事本就不按套路,我倒覺得有極大可能真是他。只是如今他隱匿氣息,你我也無法尋到,又該如何?”
“我不信他真能逃過執事殿的天羅地網,縱是僥倖逃脫,我不信他不出現在江南,只要他出現,定叫他身死道消,替我侄兒報仇。”
二人正是那日入墨府的夫妻,原本打算借道門之人誅殺燕歸南,可卻未想到燕歸南未死,卻先死了一位朝廷官員,又失去了燕歸南行蹤,二人怒火中燒,也有些懊悔。
若是當日二人直接將燕歸南斬殺也不會多出這些事端,如今卻已無可奈何。昔日他們為暗,燕歸南為明,今日他們為明,燕歸南為暗。
倏地,二人猛的抬頭,天邊又有兩人駕雲而來。
“喲,這執事殿兩位執事也來了,今日這鄧州城可真是熱鬧。”
“這兩位不是坐鎮襄州麼,怎的會跑來鄧州,莫非這二人也收到了什麼風聲?”
天邊二人乘風而至,一身紅色道袍奪目,兩人身上更是有道韻流轉,法相莊嚴,宛若謫仙。
兩位地府判官面露譏笑,作聲道,“這道門之人就是愛裝神弄鬼,到哪兒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真想將他們踩在腳下,一掌拍碎頭顱。”
“據說北方的道觀已被我地府拔除的差不多,也不知上頭決定何時與這方州府的道門一戰,真是等得人心急。”
“上頭之意又豈是你我能揣測,不耐煩不也要等,這臨近江南之地不比北方,牽連甚廣,就是朝廷也不敢輕易動手。且雖說是拔除了北方的不少道觀,可也只能算是慘勝,我地府死了足足十來位人仙之境……若是沒有朝廷撥五萬鐵甲相助,勝負尤未可知。”
“地府終究還是隻有十幾年的底蘊,和道門還是有些差距的。”
若是換作別地,鄧州城中的這地府道門各兩位人仙,早已大打出手。可當下也只能裝作看不見,言語交鋒都未曾出現,這是雙方的默契。
乘風而來的兩人中有一人便是昔日在江上確定了燕歸南行蹤,回返襄州的執事殿道人。兩人面色並不好看。
二人在襄州欲守株待兔,卻發現派往鄧州的執事殿的兩位道人命牌竟在同一時間破碎,故二人連忙駕雲往鄧州而來。
二人自然也發現了兩位地府的判官,可卻並未機會,直上青雲觀。
才至半山腰,兩人已面色陰翳,眉頭緊皺,已有血跡順著青石臺階流淌至此。
二人對視一眼,眸中盡是不安,原以為只是死了二位執事,如今看來似乎遠遠不止。
身形一遁,兩位人仙之境修士只眨眼之間便已到燕歸南斬殺青雲之地。
滿地殘肢斷臂映入二人眼中,兩人臉色陰沉如水,竟有人膽敢屠戮道門之人,這種人已多少年未曾出現。
“青雲。”
一人低聲道,二人邁開步子往青雲已沒了頭顱的身體走去。
“劍氣。”
二人面色大驚,對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