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棋(1 / 1)
兩位執事殿的道人怒氣沖天,諸多的道門弟子,三位一品境的高手被人屠滅。一日之間,這鄧州之地的道人盡皆身亡,損失慘重。
踱步而上,又見觀主青雲頭顱被嵌入上書道門二字的匾額之上,漿液汙了匾額,次了已不見道門二字。
兩位人仙境的道門真人殺意四溢,這是屠戮道觀之人有意為之,在道門的臉上扇了一記響亮的耳光。
推門入觀,饒是二人在長階之上見了諸多的殘肢斷臂,鮮血淋漓。此刻也不禁心頭有些作嘔,滿地猩紅的鮮血夾著碎肉,寸步難行。長階之人一眾道人還能勉強將屍身拼湊完整,道觀之內的卻是仙人下凡也無力,滿地肉泥,已難以分辨。
兩位道人與青雲是同輩之人,一人法號青平,一人法號青易。
二人的殺機外洩,一股濃郁的殺氣瀰漫周天,風似乎都已靜止,枯葉也停止飄落。老樹上鳴叫的烏鴉振翅高飛,遁往遠方。
若是在長階之上二人還只有六七分確定屠滅青雲觀眾人的是劍門之人,此刻便已篤定是劍門中人所為。劍意凝而不散,恐怖的劍威讓二人都有些心悸,除了劍門之人,天下再無何人能有次劍意。
青平目光冰冷讓人不敢直視,冷聲道,“青易,你曾與江畔尋到燕歸南蹤跡,也察覺他的劍意,不知觀中的這股劍意與江畔的劍意孰強孰弱?”
“雖是當下距他二人命牌碎裂僅幾個時辰,江畔的劍意已過了許久,亦可確定這青雲觀中的劍意要強上許多,恐非初入人仙境的燕歸南能使出。”
青平眸子深邃,不知在想什麼,過了許久,方開口道,“或許這屠戮青雲觀之人並非燕歸南,而是另有其人。”
青易疑惑,問道,“何解?”
“司馬雲長於酆都在大通城相談甚久,後二人又打了一架,司馬雲長一劍擊退酆都大帝,讓世人知曉劍門強勢而歸。而後這師徒二人卻分道而行,司馬雲長往東海而去,而燕歸南卻下江南。司馬雲長是何等人物,又豈會不知無論是我道門,地府都欲將燕歸南這個劍門未來之主斬殺…”
青平略作沉吟,接著開口,道,“燕歸南雖以及冠之年入人仙之境,驚世駭俗。可人仙終究也只是個人仙,無論是我道門又或是地府,要斬殺一個初入人仙之境的燕歸南並不算難事。可司馬雲長是個何其精明的人物,又真能將燕歸南置於生死難料之地?若燕歸南身死,掌教和那位皇帝還會給他司馬雲長十八年再培養出另一個燕歸南?”
青易點頭,眸子微轉,倏地,面色大變,道,“莫非是司馬雲長有意為之?”
青平眸中閃過厲色,道,“在大通,司馬雲長這位大劍仙一袖藏萬劍,腳踏劍虹,又一劍百了酆都大帝,可謂出盡了風頭,司馬雲長本不是好此道之人,可為何會如此,無非是為劍門造勢罷了。當今天下,朝廷地府居中,我道門居南,大通為西北,劍門能圖者,唯有江南,司馬雲長所圖自然只有江南之地…”
青平手掌一揮,掌心有真火流淌而出,滿地的血肉讓他十分厭惡,血腥味實在太重,要以體內真火將滿地血泥焚盡。
真火熊熊燃燒,只片刻功夫便已將血肉焚得一乾二淨,只餘縷縷青煙飄散而上。
青平吐出一口濁氣,接著道,“若我所料不錯,燕歸南便是司馬雲長謀劃江南之地的第一步棋。我道門欲將燕歸南斬殺,可若是燕歸南未死,反而安然無恙的出現在江南之地,那我道門豈不為天下人恥笑,反之,劍門聲威定會如日中天,世人只會道我道門竟連一個小小的人仙之境都殺不掉,還談何爭鋒天下?”
青易面色大變,他卻未想到這一步,恍然大悟,道,“若是我道門不僅未將燕歸南斬殺,反而損兵折將,一州之地的道人被屠戮殆盡,那我道門還有何顏面立足於江南?沒了我道門,司馬雲長似乎又與朝廷達成共識,那江南之地自然是劍門的,也有了與我道門,朝廷爭鋒的基本。”
青易又冷笑一聲,道“司馬雲長倒是好手段,竟不惜以自己親傳弟子性命為子,下出這一步兇險萬分的棋,若是燕歸南這顆子活了,那劍門也就活了…”
青平皺了皺眉頭,目光一掃身旁的青易,眸子中有疾諷一閃而過,心道這青易怎如此之蠢,恥於與他同伍。不過也只是心頭如此想,面上卻是看不出絲毫痕跡。
笑了笑,青平開口,道,“司馬雲長又豈會將劍門未來數十年的希望真置身險地。若我所料不差,這燕歸南身旁必有劍門的高手庇佑,這青雲觀之人也是此人所殺。若不然司馬雲長這步棋就太險了,他犯不著以一位恐會成為大劍仙之人的性命為賭注,若燕歸南當真身死,那他司馬雲長縱是佔據江南,可百年之後劍門又靠誰支撐…”
青易點頭,道,“青平師兄所言甚是,那我等又該如何行事?”
輕輕嗤笑,道,“不管他司馬雲長如何謀劃,只要燕歸南身死,他的一切算計都會化為泡影。而且,屠戮我道門一州之地的道人,還想安然無恙的抵達江南?我要讓他不僅賠上燕歸南這位未來的劍門門主,還要賠上一位人仙高手的性命。”
說罷,青平長袖一揮,無形勁力似有長河倒灌之力,竟把一根幾人合抱的古樹攔腰劈斷,冷聲道,“血債當以血來還,他劍門有高手,我道門又豈會沒有?”
先前二人以為憑他二人之力置燕歸南於死地已綽綽有餘,而今看來卻是不夠,可道門又豈會差高手,就是在江陵,也有足足兩位人仙之境隱於市,而今,也到了該兩位出手的時候。
青平手掐玄妙法決,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小紙鶴,法決畢,紙鶴竟振翅而飛,眨眼便已不見了蹤跡。是道門無上秘法,可千里傳信。
青平將青雲頭顱取下,再以神通將一眾道門弟子的屍身聚攏。一掌拍出,地面塌陷,一個十餘丈的大坑陡然出現。凌空將數十具殘肢斷體丟入土坑中,蓋以黃土,就算是青雲觀眾人的墳墓。
二人面色並無多少傷悲,彷彿死去之人與他們毫無關係,之所以怒也只是因劍門之人太不把他們二人放在眼中。明知二人坐鎮襄州卻依舊屠戮青雲觀道人,欺他們太甚。
二人腳尖輕踏地面,瞬間腳下生風,乘風離開青雲觀。
“聽聞青雲娘子美貌絕倫,既他夫君已死,豈能叫她獨守空房?”
“莫要誤了大事,若是燕歸南真當順利到了江南,殿主的怒火你我可承受不住。”
“無妨無妨,入江陵的水陸兩路皆已有天羅地網,又已知會江陵的兩位師兄,豈能讓他跑了?斬了他,你我便是大功一件,到時平日瞧不上你我二人的那些人也會被你我踩在腳下。再說,你不也垂涎青雲的這位娘子諸多時日?”
好一個道門,好一個道人。
轉眼夜色已臨,黑暗再次籠罩天地。
日出日落,春夏秋冬,天地似乎在遵循著某種規則在運轉,是為天道。天地萬物皆尊天道而行,就是真正的仙人亦不例外,成了仙人便不能再停留俗世,需飛昇傳說中的仙界。
天道應天而生,限制眾生萬物,也相助眾生萬物。
世間亦有諸多的規矩,卻非天生,是人而立。如朝廷所立律法,江湖的諸多禁忌,大戶人家對小廝的約束都隸屬規矩的範疇。
有的規矩講道理,有的規矩無理,可卻有諸多的人身不由己不得不遵循,無他,勢弱爾。
所以世人才會拼命往上爬,無論是讀聖賢書者,習武者,經商者,都是盼著自己能少遵循一些別人定下的規矩,希望自己能給別人定下規矩。
坐鎮大通的鎮北王李道虎定下的人仙之境修士禁入大通,無論是道門又或是地府盡皆如此,不遵循者,斬。
這個規矩惹得道門朝廷這兩尊龐然大物不悅,可也無可奈何,故而李道虎也成了無數人心中高高在上的神靈,也只有神靈能叫道門和地府都無可奈何,也有人言,“生子當如李道虎。”,惹得一眾人鬨堂大笑,李道虎再受先帝排擠,可終究是也是皇子,普通人家又豈能生出一個宗親王爺。
燕歸南躺在床榻之上,想了許多。
曾經劍門也有規矩,稱斬盡天下奸佞之人,曾經劍門中人也是如此行事。只是劍門逐漸式微,已是自身難保,哪裡還能仗劍行走天下,一劍蕩盡世間不平事,所謂的規矩也只能黯然消逝。
大通的規矩如今還立在那,還無人敢違背。可若是朝廷與道門之爭有了結果,最終站著的一方又豈能再讓李道虎的規矩存在?到那時,世間便只能存在一個聲音,或是道門,或是朝廷,世人亦只能遵循。
燕歸南楞楞的望著窗外,一場小雪過後,天邊竟掛起了一輪明月,茭白的月光撒下,落在千家萬戶的窗臺。
許久,燕歸南一聲輕嘆,道,“我只想,於後世,千秋萬代,每一戶人家的窗臺,我劍門的劍光必朗照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