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世間總不太平(1 / 1)
燕歸南自是不知兩位執事殿的道人推斷那麼多,若是知道定會捧腹大笑,先前他曾對白鬚老道說道門之人愚蠢且自以為是,這個自以為是總在青平身上倒也算合適。
故意留下伏邪劍氣,燕歸南也只是想叫道門之人知道,要殺他燕歸南,就要做好被殺的準備罷了。哪裡會想到,竟讓兩位執事殿真人誤以為燕歸南身邊還有一位人仙境的劍仙存在。
燕歸南也不知道,他此舉倒讓自身處於更危險的境地。青平誤以為他身邊還有高手,故讓道門隱於江陵的兩位人仙境道人一齊聚於襄州,要將燕歸南徹底斬殺在江陵外。
四位人仙之境,若真是遭遇,燕歸南也只有殞命的下場,他不是司馬雲長,做不到一劍斬殺數位人仙境閻羅的壯舉。
福兮禍所依,禍兮福所伏。道門眾人集於襄州,倒也使得燕歸南要經過的幾州之路程也變得沒那麼兇險,不用擔心被道門察覺。
商隊走得不快不慢,一路倒也愜意,可以好好賞一賞小橋流水人家的曼妙。遺憾的是未在春季,若是入了春,兩岸楊柳依依,百花齊放,那才叫人迷醉其中無法自拔。
不過在燕歸南看來,若不出意外,入春時他已身在江陵,倒也應了那句,正是江南好風景,落花時節又逢君。
雞鳴破曉,天邊泛白,天下起了毛毛細雨,陰雨綿綿,天色昏暗。
這便是江南一域最為惱人的地方,不似北方,入冬即是鵝毛大雪,這臨近江南之地的冬天是很少會看到雪的。故而也會有不少人北上,只為看一看千里冰封,萬里雪飄的壯闊景象。江南入冬大多為雨,小雨,下個不停的小雨。
綿綿細雨若是一兩日還好說,可若是一下就是十天半月,總是會叫人心頭不悅,愁腸頓起,雨紛紛,人斷魂。
燕歸南倒是對此沒有太大的感覺,好歹也是人仙之境,自然不懼的冰寒的雨水。不過商隊的一個老人還是給了他一套蓑衣,老人並不知他是人仙境的小劍仙。他隱匿氣息之法,就是人仙境修士也難以察覺,一個老人又怎會知曉,縱然這個老人隱匿了二品之境的修為。
燕歸南也未拒絕老人的好意,人人都穿,若他不穿,豈不自露馬腳。
騎在馬背上東瞧瞧,西看看,從未出過遠門的他很多物件對他來說都很新奇,一路倒十分愜意。
可商隊一眾商旅卻是滿面愁容,雨下個不停,這冬季的雨太過冰寒,縱是有蓑衣遮擋,身上也滿面會感到刺骨冰寒。一行人本就奔波千里,人困馬乏,如今官道上又起泥濘,更是難走。
所運的動物毛皮又不能沾水,若是被水浸泡,毛皮作廢,那他們這數月,上千裡的奔波就化為徒勞,故專門有人每隔個把時辰就會好生檢查一番,看是否有水能浸入。
燕歸南見眾人滿面愁容,心道者商賈也確實不易,人前富貴,可又有幾人知曉富貴是從而而來。眸子微微轉動,心有所想。
這些商賈懼怕貨物損壞,白跑千里之地是小,購買這些毛皮的白花花的銀錢可就真的打了水漂,還有往來的一路的耗費,實在是一筆天文數字,足以讓他們數十年的努力付之一炬,他們又怎能不愁。
人活一世,諸多酸楚,箇中滋味,能與人道者太少太少,又有誰沒有擔憂之事?
農夫恐天公不作美,大旱大雨沒有收成。
士兵恐衝鋒陷陣時為人所殺,死無全屍。
江湖人士恐被人一劍一刀斬殺,橫屍街頭。
朝廷大員恐一語惹得龍顏震怒,梟首示眾。
就連鶴鳴山上的掌教大真人,未央宮內的皇帝陛下,司馬雲長這位大劍仙亦有心中擔憂之事,無人可倖免。
燕歸南也憂慮自己是否真會死在道門道人的手下,是否真能有一日一劍在手,蕩盡世間英豪鬼魅,天上地下滿天神佛,亦無所畏懼。
雨緩緩而下,馬緩緩而行,人緩緩而思。
在燕歸南身前是一架馬車,馬車坐坐有二人,一為贈予燕歸南蓑衣的老者,而在他身旁還有一人,身材纖細,黑色面紗遮面,燕歸南都未曾看到過廬山真面目,不過他卻一眼看出這人是個女兒身,只是女扮男裝。燕歸南想來大概是行走江湖女兒身多有不變,方才如此。
兩人正低聲交談,雖隔著馬車,不過以燕歸南人仙之境的五識卻也聽得一清二楚。
“焦爺爺,我們還有幾時才能到江陵?”
燕歸南確實未看錯,果然是一女子,還是一妙齡女子,聲如黃鸝,十分動聽。不過此刻聲音中也難掩疲倦,千里來回的奔波,就是壯年男子也有些吃不消,遑論她一個弱女子。
被女子喚作焦爺爺的老者笑了笑,道,“若照著如今這個速度,還有半月便能到家了。”
女子點點頭,一聲輕嘆,不再說話。
焦姓老者憐惜的看了女子一樣,道,“若是早知道你是偷跑出來,老朽豈敢帶上小姐,來回數千裡的路途小姐都消瘦了不少,若是到家還免不了受老爺的責罰…”
女子輕哼一聲,道,“我料想他數月沒見我肯定捨不得責罰於我,再說,我也不怕他,若是真要罰我,我就去舅舅那裡,看他還跟著去。”
焦姓老者搖頭苦笑,心道總算是要到家了,這一路他一直提心吊膽,來回數千裡之遙可不是一路皆順風,臨近州縣還好,若是偏遠的管道那才叫不太平,常有強盜匪徒攔路劫財劫色,讓往來商旅苦不堪言。曾有不少商賈家眷便死於悍匪之手,可朝廷也是不管不問,如今的朝廷似乎已不會管天下百姓的死活了。
老人所憂非因貨物,而是身旁這位千金大小姐。實在是不能讓這大小姐受一絲的損傷。一是小姐是他看著長大,已把她當成親孫女,豈容她受到些許傷害。再則,縱只是主僕關係,若小姐真有損傷,不說老爺,就是她那位舅舅也能活剮了他,他的這二品之境修為在那位的面前,實在是不值一提。
女子又是一聲嘆氣,道,“若是我有舅舅那般的修為就好了,千里之遙不過幾個時辰,哪裡用得著像現在這般奔波勞累,渾身骨頭都像散了架…”
老人笑到,“似大人那般修為的人這天下也沒有多少,自然是天下皆可去得。”
倏地,女子一拽老人的衣袖,道,“焦爺爺,你見過司馬雲長嗎?”
老人搖頭,笑道,“只是聽聞,未曾見過,不過大人卻與司馬雲長相識,小姐回家後倒是可以問他。”
女子面紗下的臉上浮出笑意,雙眼如月牙,十分好看,道,“想不到舅舅還認識這位大劍仙,不知道他們熟不熟啊,能不能請司馬雲長教我劍法。”
老者輕笑一聲,道,“這個老朽卻是不知了,或許以大人與司馬雲長的交情,會有戲。”
女子月牙般的眼睛猛的睜大,滿臉興奮神往,道,“真的?那我豈不是也能成為大劍仙,御劍行千里,一劍誅妖邪。”
老者敲了敲女子的小腦袋,道,“大劍仙又豈是說成就成的,劍門之人那麼多,不也就出了一個司馬雲長,若劍門之人皆如司馬雲長一般是地仙之上的修為,那鶴鳴山,未央宮估計早就被抹平了,劍門又豈會像如今這般蕭條。”
女子癟癟嘴,道了一聲哦。
老者輕笑,道,“不過也並非不可能,小姐如今天資聰穎,就連大人都讚不絕口,若是真能得司馬雲長親傳,日後不說如司馬雲長,踏足地仙境還是有望的。”
女子臉上又露出笑意,捏了捏小拳頭,道,“傳聞我師兄燕歸南年不過及冠已邁入人仙之境,來日也必可踏入地仙之境。到時候,我,師兄,師父,我劍門豈不是一門三地仙?”
老者啞然,三言兩語,竟已喚司馬雲長為師父,燕歸南為師兄,小孩子終究還未長大,道,“小姐你的那位師兄傳言也要往江南去,只不過是否能抵達江南卻未可知。道門為斬斷劍門香火,出動兩位執事殿真人在這一路布上天羅地網,就等著燕歸南入內,將他撲殺。”
女子秀眉一顰,眸中有憂色,竟為他這位未來的師兄擔憂起來,稍過片刻,方揚了揚粉拳,開口道,“師父司馬雲長能在大通腳踏劍虹,一劍退去地府府主酆都大帝,我這燕歸南師兄自然也能劈來這道門的天羅地網,抵達江南,他可是要成無敵劍仙的人,怎可能死在屈屈兩位執事殿真人手中。”
老者笑了笑,道,“但願你這個未來的燕師兄真能吉人自有天相,破開這天羅地網,抵達江南,未來能成一尊很大很大的劍仙,畢竟,這天地已昏暗了太久…”
兩人不在言語,各有思索。
燕歸南不禁一笑,二人言語自然被他聽入耳中,不想三言兩語中自己竟多了個便宜師妹,只覺這女子十分可愛。
無敵的大劍仙,想想似乎確實不錯。
這天地,也確實昏暗了太久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