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亂世將起(1 / 1)
一路燕歸南依舊十分注意周遭的風吹草動,雖已改容易貌,可也是小心為上,凡事就怕出現萬一。
不知不覺間,燕歸南已在商隊待了十來死,幾日的相處,對商隊的人已有了些許熟絡,一路倒也不算寂寞。時不時就會有人與他說話,詩詞歌賦,江湖古今,燕歸南都能引經據典的接上一二,引得商隊之人讚不絕口,稱他是一個真正的先生,學富五車,一口一個周先生的叫著。
他自然不可能說自己名喚燕歸南,化名為周北。被眾人喚作周先生,燕歸南心頭雖是喜悅,只是卻也叫眾人叫自己周北即可。先生這個詞太重,他覺得自己當下還擔不起。
在他看來,當世能稱先生者,也沒有幾人,他所知的人中。不過眾人可管不得許多,在他們看來,這周北滿腹經綸,稱作先生也未有不妥。
燕歸南也只得笑著搖搖頭,終究是左右不了別人的思想。
轎中的女子幾日來倒是也與燕歸南熟絡許多,或許是因來回幾個月上千裡的路途太過枯燥無趣,終於有了個生人,覺得新奇。再加上燕歸南自小在老先生身邊耳濡目染,出口成章,見識頗廣。女子這兩日總會時不時拉著他說上半天,上問天文,下問地理。
對這個年紀年方十四的小女孩,燕歸南也頗為無奈,心道小孩子就是對一切事物都感到新奇,小女孩問的有些問題讓他都有些頭疼不解,只得隨便搪塞過去。
十四歲在燕歸南看來還是個孩子,其實他也不過比小女孩大四歲而已,只是他早已不把自己當成個小孩子。自他第一次殺人時,他就已不是個孩子。
民間有俗語道,窮人的孩子早當家。燕歸南便是如此,若他是孩童心性,早已死了不知多少次,揹負的東西太多,他不敢去做小孩子。
一路燕歸南與女子說說笑笑,卻惹得一旁的老人眸中起了戒備之心,雖是一閃而過,卻也沒有逃脫燕歸南的雙眼,入了人仙境,五識實在太過清明。
燕歸南對此也能理解,畢竟女子身份似乎大不一般,有所提防也是應該,故也只是對老者報以略帶歉意的笑容,苦笑搖頭,老人也回之一笑,知曉了燕歸南的意思,也回之一笑。
入了江陵便算真正踏入江南之地,江南之地囊括數州千里之境,中又以蘇杭二州最為繁榮,也是江南腹地,老者與女子正是要去往蘇州。
江陵距蘇州以還有上千裡之遙,之所以要先到江陵,皆因只有江陵才有足夠大的船可載這商隊一眾人和貨物。若是船隻過小,恐遇風浪傾覆,縱是人可逃生,貨物卻是禁不起水的浸泡。故而眾人寧願多耗費些時日,以圖心安。
雨也終於停止,眾人臉上的愁容也隨風而散,一行人也走得輕鬆起來,江陵漸近,到了降臨,上了大船,人畜都不必像如今這般勞累。
越臨近江陵,燕歸南心頭也越發緊了起來,莫說是他,就是商隊眾人也皆知執事殿在襄州,江陵設下了天羅地網要一舉斬下他的頭顱,斬斷劍門的香火。於是一路也議論紛紛,甚至有人因各有想法而起了些許口角。
或是劍門這尊之前江湖上最恐怖的存在重出江湖,引起世人的注意,又或是背後有人推波助瀾。短短十來日,關於燕歸南的生死之爭的爭論,竟已超過北方道門與地府之爭。
世人都在看著燕歸南這個司馬雲長親傳,究竟能否破去道門的天羅地網。有人莊家開出了盤口,要看究竟是道門折戟沉沙,還是燕歸南命隕江陵。短短几日,所匯聚的銀錢竟已堆積如山,不可細數。
最讓人驚訝的是,竟有道門之人持著五十萬兩白銀壓在了賭燕歸南身死的一方,惹得眾人一陣騷動,心道燕歸南或許真會命隕江陵,若不然道門又豈會拿數十萬兩白花花的銀子打水漂。
於是,又有無數人掏出懷中銀子,與道門之人壓在了同一方。
可是,讓眾人更為吃驚的是,望月樓竟有仙子直接取出百萬兩白銀,壓燕歸南能破開道門的封鎖,抵達江南蘇州。
從不參與江湖世事的望月樓竟然也出手了,站在了劍門一方。讓有心人輾轉不解。
世人還未從望月樓的大手筆中愣過神,又有一群揹負長劍之人壓出了五十萬兩白銀,竟是隱匿江南的劍閣之人。
背劍人還言道,“道門執事殿,一群跳樑小醜罷了,豈能擋住門主親傳的一劍?”
他說的是門主親傳,並未說劍門少主。
事情卻還未結束,不多時,道門又有人帶著百餘萬兩白銀而至,加上之前的一筆,竟強行壓過望月樓和劍閣一頭,比二者加起來還有多上十萬兩雪花銀。
道人又放言,道,“縱是燕歸南身旁有人仙之境的護道者,也必死在我道門的真人掌下,劍門之人,不過喪家之犬罷了。”
而後望月樓中有聲音傳出,道,“比錢,我望月樓從未輸過。”
於是又是足足兩百萬兩白銀當著道人的面砸出,引得眾人咂舌。不問江湖事的望月樓一反常態,竟與道門起了爭端,若在往日裡,誰人敢想像這一幕。
道人臉色發青,怒道,“望月樓莫非真要與我道門作對不成?”
仙子一笑,道,“聽聞你道門在北方可是根基全毀,你竟還敢在此大放厥詞,若我是你,便好生龜縮南方,以免步了那十幾位人仙的後塵。”
言語中滿是譏色,又故意點出道門在北方失利,死了十幾位人仙之境修士之事。
惹得眾人倒吸一口涼氣,這訊息還未傳至江南,眾人未想到竟如此慘烈,高高在上的人仙都死了十幾位,且道門似乎是失利的一方。
道人自是有苦難言,他總不能說有數位人仙並非死於地府之人手中,而是死在數萬鐵騎的衝鋒之下。面色通紅,何曾受過這等屈辱,怒道,“道門縱是吃了小虧,要滅你望月樓也並非難事,望月樓莫要自尋死路。”
仙子只是輕輕一笑,道,“若有本事,你就來,我在望月樓等你。”
說罷,仙裙一擺,腳踏虛空,飄然離去。
道人還欲說話,卻有一柄利劍從天而降,直直插入道人身前青石三寸,又有人聲傳來,道,“蘇州非你放肆之地,若你再不滾,必叫你這小小的一品道人身首異處。”
於是,道人面色鐵青,落荒而逃。
眾人鬨然大笑,在江南腹地蘇杭二州,這個地方太過特殊,道門的手還未觸及太深,若不然道門之人豈會受此屈辱而敢怒不敢言。
在劍門之人一劍之下,此事終於算是告了一段落。
只短短几日,此事便已在江湖中傳開。
故也常有人在酒館茶樓高談闊論,酒館茶樓,總會是江湖訊息的交匯之所,故也常有閒人不為飲酒飲茶,只為聽江湖大事小事,一坐便是一天。
無數的江湖之事從大大小小的酒館茶樓中傳出,不需多久便已傳遍江湖。
道門與朝廷之爭愈加慘烈,朝廷甚至開拔了大軍,而劍門這個曾經的參天大樹也冒出頭來,不理江湖事的望月樓竟也站在了劍門的一方,再加上西北的大通李道虎,還有人從西域帶來了眾多僧人已出了西域往大唐而來的訊息。
似乎是亂世將起的徵兆,有人嘆息道又要生靈塗炭,血流成河。
有人反問,道,“如今便是太平盛世?爾等還未受夠昏天黑日之下?又或是爾等還未交夠兩份賦稅?”
“可終究是要死很多人的。”
“這些年不明不白死的人又在少數?破而後立,不破不立,亂世出英雄,或許我等會如當年親見太宗皇帝之人一般,也親見一代英豪的崛起。”
“哪位所謂英雄的腳下不是屍山血海?”
“腐儒,當真是個腐儒,天下大勢是你不願就能擋住的?你是當今皇帝還是妙法大真人,又或是司馬懿我啊?既然擋不住,那便只有默默承受。若是能換來青天白日,縱是我死上百次又有何妨?”
諸如此類的爭辯隨處可見。
也有談及最後究竟是當今朝廷還是道門站到最後,可最後也爭辯不出結果,或許就連皇帝陛下和掌教妙法大真人都不確定的事,世人又如何能知曉。
不時也會有人提及劍門,不過大多時候換來的都是一臉譏笑。與道門朝廷兩尊龐然大物相比,劍門如今確實太過渺小,縱是司馬雲長一劍退去酆都大帝之事已傳遍江湖,可道門亦有妙法這位江湖人稱天下第一的大真人,宮中也有一位活了太久太久的大太監…
燕歸南與商隊眾人同吃同住同行,與客棧中自然也聽聞了這諸多的訊息。
在聽聞道門與劍閣,望月樓的一場豪賭時,啞然一笑,突然發現他自己的性命似乎有些值錢,串門盤口已有了千萬兩白銀,十分恐怖。
又是夜深人靜時,燕歸南有些難以入眠,他也不知自己究竟能否順利抵達江南,道門敢如此,必是有了萬全的準備,他此行,太過艱難。
搖搖頭,不再去想諸多的煩心事。
望月樓,這幾日燕歸南已聽到了無數次這三個字,這幾日,那個宛若仙子的曼妙身姿也常常在腦海中浮現…
燕歸南竟有些臉,就如昔日在大通城內,望月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