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匪（1 / 1）
心中有佳人，片刻間燕歸南就已入睡。雖是入睡，卻已分出絲絲心神散於周遭，以防不測。
商隊已過了襄州，再有兩日便可抵達江陵。
途經襄州之時燕歸南萬分小心，卻連一個道人的影子都未曾看見，他自然不會以為道門已偃旗息鼓，這只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襄州未有道人，後面兩日的路途必會兇險萬分。水陸兩路定已被道門之人織就的網圍得密不透風，又有幾位人仙之境的執事殿真人坐鎮，其中兇險可見一斑。
燕歸南騎在馬背上若有所思，竟見商隊的十數位護衛面色凝重，不似往日那般隨意。一眾商賈也是神色鄭重，似如臨大敵之色。
商隊領頭之人是一箇中年漢子，名喚王林，脾性十分豪邁，平日愛與周遭之人大開玩笑。今日也面色肅然，腰間竟掛了一把三尺長刀，寒光爍爍。
燕歸南眉頭一皺，王林並無修為在身，可為何要腰挎長刀。千年前人常以佩劍為飾品，人人皆腰垮佩劍。可如今並非千年前，當下也並未有以刀為飾之風興起，燕歸南心中疑惑。
甚至連身藏二品修為的老者也是一件肅然，眸中有些許擔憂。
燕歸南朝著身旁的一商賈拱手，問道，“周某今日怎感覺諸位神色肅然，卻是為何？”
一旁的商人似乎在想著什麼，在愣神，聞言心神方迴轉。眸中又有疑惑，似乎在疑惑為何會有人問出這種眾人皆知的問題，一見發問者是燕歸南方才擠出一絲笑意，開口道，“先生是初次走這條路吧？”
燕歸南點頭，道，“周某卻是初次走由此路入江陵，今日見諸位皆是如臨大敵之色，甚至王先生也腰垮長刀，一眾護衛也是面色肅然，卻不知是為何。”
商人恍然，道，“原來先生是初入此徑，難怪會有此一問。出了襄州，要往江陵還需三日的路程，可這三日數百里之遙沿途卻未有館驛客棧，故我等亦只能在這寒冬臘月裡棲身荒山野嶺，受寒風刺骨之罪。”
“大唐境內竟會有相隔數百里的兩地，路途中館驛客棧？”
“原本是有館驛的，十幾年前被人一把火燒了之後，朝廷又忙著與道門相爭，哪裡還有閒工夫建小小的館驛。也曾有人在途中修建客棧，可只開了半月便被山匪洗劫一空，一家七口死於非命，朝廷也未過問此事。此事過後，又還有誰敢再在此地興建館驛，故十幾年來便一直是如此。”
“莫非諸位是擔憂山匪，方生如臨大敵之色？”
“原本此間山匪已有數年未出現，傳聞已被一劍仙盡皆斬殺，再加上襄州往江陵去的江流太過湍急，恐有傾船之後，故而這兩年我等才未走水路，行陸路。可昨日客棧掌櫃的卻說，山匪似乎又出現了，曾有客棧客人言曾見到數十位高壯大漢手持長刀隱於密林，雖未證實，可我等也需小心為上，故眾人才會有如臨大敵之色。”
燕歸南一笑，安慰道，“估計是空穴來風嚇唬我等，既已被劍仙斬殺，哪裡又還會有人敢在此地為禍。”
商人苦笑道，“但願如此吧，希望是故意逗弄我等。”
燕歸南點頭，卻又聽到商人低聲嘀咕，道，“二十年前可指望朝廷，而後可指望劍仙，可劍門又分崩離析，便沒了指望。如今就連大劍仙司馬雲長的親傳弟子都自身難保，哪裡還能指望什麼劍仙。”
因未來幾日沒有客棧館驛，眾人也帶足了乾糧於水。露宿郊野對眾人來說已是家常便飯，冬日雖是寒風刺骨，可點上篝火也可禦寒。只是客棧掌櫃幾句話卻叫眾人心頭有些不安，未知的恐懼總是讓人最為膽戰心驚。
燕歸南也是神色嚴峻，眾人憂的是山匪，他憂的是道門。
官道蜿蜒，在與燕歸南一眾人相隔二十里之外，有一小山，小山中有密林悠悠，有霧氣籠罩，透著霧氣可見密林中有絲絲篝火閃爍。
篝火旁，二十餘位周身包裹的嚴嚴實實的壯漢圍坐，人人身上都有煞氣外洩，腰垮長刀，寒光爍爍，似乎比冬日寒風更叫人心生寒意。
篝火上烤著兩隻肥碩的山羊，嘖嘖冒著油，讓人看得食慾大振，這是二十餘位壯漢的午飯。
又有四十餘匹高大的良駒拴在林中，只有二十餘人，卻多出半數的良駒。並非是眾人不識數，實則是一人配了兩匹馬，一匹坐人，一匹裝貨。
刀是殺人的刀，人是殺人的匪，裝的是路過之人的貨。
正是襄州客棧掌櫃所說的山匪，並非空穴來風，也非有意逗弄一眾商人。
“這個鬼天氣真是折磨人，都道北方冷，我看這臨近江南之地也不差分毫，寒風刺骨，讓人只想躺在女人的懷中。不過說來，這大唐的女子是挺不錯，個個如水一般…”
“你整日就想著女人，兜裡沒有雪花銀，就憑你這樣貌，又有哪個女人能看上你。”
“若不是為了錢誰還在此地受這活罪，早已左擁右抱大被同眠了。怪只怪昨日這個商隊實在太窮，竟也好意思稱商隊，也不害臊，一番折騰一人竟只分得百兩紋銀，回去還要交上一半，那我等還能剩下多少…真是氣人，都說江南富庶，我看也不過如此。”
“早晚會等到大魚的，昨夜老五不是傳來書信，道今日會有一隊富商由此間經過，還說若是做成這一票，我等便可回去了。”
“但願別再如這群也敢自稱商人的窮鬼。”說罷，大漢冷眼一撇篝火旁十丈之外，吐了口唾沫。
青草覆蓋之處，竟有二十來具屍體，有老有少，已被這群山匪襲殺。
“信中還言今日這隊商旅中有十幾位護衛，內中又有一個老者他看不出深淺，我等不可大意，莫要終日捉鷹，卻見鷹啄了眼。”
有人不屑一笑，道，“高手又能高到哪裡去，難不成還有人仙不成。”
說罷，眾人哈哈大笑，並無懼意。
倏地，領頭的漢子眉頭微皺，道，“來了，莫要再嬉皮笑臉，若是誤了大事，定斬下爾等頭顱。”
眾人面色一變，連忙稱是。
百丈之外，燕歸南所在的一眾商旅沿官道而來。
燕歸南眉頭一挑，目光移向密林中，道，“數里之外便已察覺到煞氣，不想還真有山匪行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