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惡又豈分大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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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官道三十里之外,一片二十餘里的蘆葦蕩隨風搖曳,水流得很慢,近乎死水。故也有一股淡淡的枝葉腐爛的味道飄蕩。

有詩云白雲深處有人家,當下卻是蘆葦深處有人家,誰也不曾想到,這二十里廣無人煙的蘆葦蕩裡,竟別有洞天,

一棟棟小小的竹樓在蘆葦蕩內中一片空地上矗立,有老幼男女穿梭其中,忙忙碌碌。

“怎麼還有孩子?”

蘆葦蕩一隱匿陰暗之地,有女子輕聲道。

“距阿史那思雲所言,這群突厥人在此地已有七年,有妻兒也很正常。”

低語者正是燕歸南與商隊同行的女子,在二人身後,老者眉頭緊皺,盯著竹樓間穿梭的人群。

燕歸南與一眾突厥人一戰他雖未用劍,可也暴露了修為,再與商隊同行自然不妥,且突厥之事還未了結,他要解開疑團後再伺機入江陵。

故與王林辭行就欲往蘆葦蕩而去,可女子竟嚷嚷著要與他同往,燕歸南自然不願意。一是兩人並非熟識,算起來也就相處了十幾日。之所以燕歸南在詢問阿史那思雲時未曾避諱她,乃是知曉女子長輩與司馬雲長頗有淵源故。

再則,燕歸南去蘆葦蕩之行,還不知有何兇險,那斯磨是否如阿史那思雲所說,只是半步人仙之境,一眾突厥人中又是否還有高手。若是他一人縱是不敵也可伺機逃脫,可若是帶上女子,多了個累贅,如遇危險,他亦無餘力救之。

老者也是如燕歸南一般,先前之事還讓他驚魂未定,如何會同意女子的哀求。

女子只是撅起嘴,道,“既是先去探明虛實,我與焦爺爺遠觀亦可,絕不打草驚蛇,若有危險嘖嘖亦可帶著我遠遁。”

燕歸南亦是搖頭,轉身就欲離去。

女子卻跺跺腳,掏出一塊翠綠的玉佩,玉佩在掌心靜靜躺著,竟有股股道韻流轉,內中似乎封印有一股滔天偉力。

“我有舅舅給的寶物,可斬人仙,我一定要去。”

“你就帶我去嘛,好不好嘛,小女子上官欣謝過周先生了。”

燕歸南眸子一掃玉佩,內中所蘊之力竟讓他也有些毛骨悚然,面色大驚。又聞女子之名,更是雙眼瞪大。複姓上官,竟與上官月是同一姓,嘴唇微動,情不自禁開口,道,“上官欣,上官月。”

女子滿臉驚訝,道,“周先生怎知我堂姐姐的姓名,月兒姐姐已經天下皆知了不成?”

燕歸南強行壓過心中的驚駭,苦笑著搖頭不語,心道世間之事怎會如此湊巧。

於是,本是單槍匹馬,此刻卻成了三人行。

“害怕了?”

燕歸南眸子一掃面色有異的上官欣,輕聲問道。

三人已暗中觀察許久,這突厥人老窩中,竟有男女老少百餘人。燕歸南來時本以為此地只有幾十名突厥兵士,誰曾想到還有一眾家眷,老的已年過古稀,幼的才十二三歲。

“沒有,只是,真要斬草除根?”女子眸子中有些不忍。

若只是一群突厥兵士,上官欣不會有絲毫猶豫,這些人手中都已沾滿了大唐百姓的鮮血。可此地竟還有諸多的婦人孩子,讓她有些於心不忍。

“你說,這世間惡分不分大小?”

上官欣微微一怔,搖頭,道,“什麼意思?”

“你說這諸多的老幼婦孺,是否知曉他們的兒子,丈夫,父親所做之事?”

上官欣雙眼往遠處看去,見於竹樓間穿梭的婦人皆面帶笑意,喜氣洋洋,穿的是上好的絲綢所製衣物,腰配美玉,似一群江南世家的富太太,個個雍容華貴。

更讓上官欣心驚的是,十來個男童手中的所拿竟是寒光爍爍的彎刀,正朝著稻草所扎的草人身上劈砍。哪裡像是天真無邪的幼童,分明是一個個嗜血的小狼崽子。

一旁一直默不作聲的老人眉頭緊湊,輕聲道,“他們所穿之衣,所用之物,所食之米,所用之財,皆是從諸多無辜之人身上所得。若不斬草除根,待到惡狼長大一些,受害的還是無辜的百姓。”

燕歸南點點頭,輕吐一口濁氣,該狠時就得狠一些,若是優柔寡斷,必受其害。

“是否有高手?”

燕歸南笑了笑,道,“那位突厥王侯子弟卻未說謊,內中修為最高者也不過一品之境,確實比阿史那思雲略強三分,不過也足為懼。”

“我自前去,你二人留在此地等我。”

老者與上官欣齊齊點頭,自然不願成燕歸南的累贅。

燕歸南腳尖輕點獨木舟,若飛鳥扶搖直上,揹負雙手,腳踏蘆葦,飄然若仙。

上官欣小腦袋歪了歪,楞楞的盯著燕歸南的背影,她總感覺這周先生身上有太多的秘密,讓她心頭瘙癢,這也是她非要跟來的原因。

轉瞬之間,燕歸南雙腳已踏在空地之上,他聞到了一股濃濃的烤羊肉味,這群突厥人似乎在食午飯。

“是誰?”

這小島之上皆是熟面孔,突見有生人闖入,連忙大聲喝道。

一眾突厥兵士在此化身水匪已有七年,初時還整日惶恐不安,晝夜有人巡視,畢竟他們殺的人實在太多,也恐官府派兵追擊。

可時日已久,眾人早已知曉官府似乎對他們所做之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有衙役數十名親眼瞧見眾人行兇卻裝作未曾看見。

長久以往他們膽子自然也大了起來,官府不管,道門不問,天下還有誰會吃多了到這片蘆葦蕩中,也免去了了晝夜巡視之苦。

燕歸南眼睛一眯,笑呵呵的道,“勞煩通稟一聲,叫爾等突厥兵士出來受死。”

先前發聲的漢子臉上泛起冷笑,心道這個教書先生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如此大放厥詞,大聲道,“眾位兄弟,有客人來了。”

他竟忽略了燕歸南已知道他們是突厥兵士,而非尋常水匪。

語罷,從一排竹樓躥出數十位壯漢,手持彎刀,人人身上煞氣濃郁,死在他們手中之人絕非少數。

“臭教書的,你可知我等是何人,竟敢來此地,莫非是嫌自己命長了?”

“你是如何知曉此地的,如實告知,可讓你死得痛快些。”

有人懷抱彎刀,嬉笑道。

非是眾人有眼無珠,實是燕歸南以秘法將修為隱匿,形如一個普通的教書先生,一眾一品都未到之人如何會能看出他的深淺。

燕歸南冷笑,道,“突厥豺狼,竟敢入我大唐,奪我大唐財物,殺我大唐無辜百姓,你們都該死。”

說罷,燕歸南劍尖輕輕踏地,一股純白的劍氣漣漪往四方擴散,地面土塵飛揚,又有恐怖的劍意在虛空徘徊。

劍氣漣漪如一朵朵盛開的劍蓮,千瓣蓮花層層脫落,每一朵花瓣都是一柄細小的劍,劍雖小,劍意卻有驚天之威。正可謂山不在高有仙則靈,水不在深有龍則靈,劍無大小之分,能殺人即可。

燕歸南不欲在此地耗上過多時間,恐驚擾道門執事殿之人。

於是,一眾突厥兵士周身恍若被滔天偉力禁錮,無法動彈。開口譏笑之人的嘴還未合上,手中的彎刀無法拔出。

眾人瞳孔瞪大,難以相信眼前的一幕,太過駭人聽聞,竟有人能一腳踏出劍蓮朵朵,劍蓮花開,便是他們的殞命之時。

一瞬間,一切都驟然靜止,風停了,晃動的蘆葦彎下了腰。

一聲風呼嘯而過的聲音掠過。

起風了,此刻的風中卻有濃郁的血腥味讓人有些作嘔。

眨眼之間,純白的朵朵劍蓮已染成血色,血蓮綻放於天地之間,很美,也很妖異。

一聲聲輕響傳出,一眾突厥人已失去生機的軀體重重的砸在地面。

他們死了,死的很快很快,甚至有人知道此刻臉上都還掛有先前疾諷燕歸南時露出的笑意。

一群二品之境都未到的人,燕歸南殺得太過簡單,太過隨意。

劍氣為蓮,不為渡人,只為殺人。

燕歸南未曾看地上眾人的屍體一眼,這群骯髒之人,恐汙了他的眼。

殘肢斷臂,血液流盡,便是這群劊子手最好的歸宿。

燕歸南未再刻意掩飾自身劍意,既知上官欣與上官月的關係,而司馬雲長與望月樓淵源頗深,縱是上官欣二人知曉他是劍門之人亦無妨。

以一股劍氣斬殺二十餘條性命,燕歸南卻依舊神色淡然,在他看來,死的只是二十餘頭畜生,心中不會起絲毫波瀾。

竹樓中餘下的突厥士兵面色凝重,握緊手中的彎刀,已聽不見出去之人的聲音,又有濃郁的血腥味入鼻,讓他們心神不寧。

“諸位既已入大唐七載,為何還未學到大唐的待客之道,有客來,為何不出門相迎?”

聲音灌入眾人耳中,由而直入心海,竟叫屋內眾人心海震動,如遭錘擊,縱是已入二品境界之人也十分難受。

一排竹樓後,有一間小小的閣樓。

倏地,有人影從閣樓中掠出,在虛空劃過道道殘影。一身黑色長袍,滿頭青絲未束,隨風飄蕩。

此人手持一柄幽黑的彎刀,彎刀長二尺,上有兩道寸許的血槽,槽中似乎血跡未乾。

刀是唐人的刀,血是唐人的血。

這滿臉絡腮鬍的中年男子正是阿史那思雲所說的那斯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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