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一場刀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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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斯磨踏空而來,面色冷冽,怒氣沖天。

在大唐蟄伏已有七載,朝廷地府不管不問,突厥眾人何時受過如此大的損失,竟被屠戮二十餘人。

地府不會如此,道門雖成天下正道之首,可卻從未行過正道之事。既非地府道門,那他便無懼。

至於劍門,而今哪裡還有劍仙,有的只是劍門餘孽罷了,已自顧不暇,又豈會來這蘆葦蕩中替天行道。

“豎子,敢爾。”

那斯磨立於虛空以上,腳踏黑雲,死死盯著化為中年儒生的燕歸南,一聲怒吼。

燕歸南臉上浮出笑意,道,“原以為是縮頭烏龜不敢出來,倒是出乎意料。”

那斯磨未曾廢話,手中彎刀一震,一股幽黑刀芒溢位,一瞬間天地有黑雲滾滾,又有死氣沸騰,讓人心驚。

三丈刀芒叫一出,諸天震動,一股恐怖的刀意瀰漫,縱是數百丈之外的上官欣與焦姓老者亦是面色凝重。

“半步人仙。”

老者低喃,皺起眉頭。

刀芒直直斬下,虛空竟有破碎之兆,這一刀可輕易斬殺二品之境。

“敢屠戮我族人,你今日必死無葬身之地!”

燕歸南冷冷撇了一眼那斯磨,又看了一眼三丈刀芒,面色平淡。視刀芒於無物。

抬手,輕輕一指點向三丈刀芒。

似乎是以卵擊石,自尋死路。

可讓眾人驚愕的是,攜著滔天威勢的刀芒竟燕歸南一指點住,再無法寸進分毫。

刀芒幽芒閃爍,似乎在掙扎。

一指定住刀芒,燕歸南面上掛有一絲淡淡的笑意。

“碎。”

燕歸南一聲輕敕。

很輕的一聲,卻清晰的傳遍方遠數里之地。剎那間天地寂靜,彷彿世間只餘這道聲音。道音一出,萬物臣服。

燕歸南聲音落下,於是,眾人看到了讓他們驚駭的一幕。

威勢瀰漫周天的三丈刀芒竟在一指之下層層碎裂,一瞬間刀芒已支離破碎,刀芒碎片如雨落,飄灑落下。

燕歸南笑眯眯的看了一眼面色大驚的那斯磨,笑道,“借你之刀,下一場刀雨。”

長袖一揮,一股無形的勁力掃向漫天碎裂的刀芒。

竹排之上的空地上,已站滿了突厥之人,有長有幼,有男有女。已盡皆從竹樓中走出。有人大聲嚎哭,先前被燕歸南一擊誅殺的二十餘人中,有他們父親,有他們的丈夫,有他們的孩子。

本想要親眼看著中年儒生狀的燕歸南死在那斯磨刀下,可此刻他們看到了今生最為詭異的一場雨。

有詩云,好雨知時節,當春乃發生。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

這卻是一場寒冬之雨,並未潤物,乃為殺人,亦是無聲。

燕歸南眸子一掃一眾突厥之人,眸子中沒有半分憐憫。

一眾突厥兵士是惡人,他們亦是惡人。

而惡人,都該死。

“阿史那詩云眾人已在地府等候諸位,諸位黃泉路上不會寂寞。”

“若時間有輪迴,望諸位謹記,下一世切莫再入我大唐之境屠戮百姓,否則,必再遭今日之禍。”

眾人望著漫天刀雨緩緩落下,又聞燕歸南之言,神色中有些疑惑。

可下一刻,疑惑已變為驚恐。

刀雨還未落下,可威壓已至,讓一眾突厥人瑟瑟發抖。

萬千刀雨在虛空爍爍生寒,刀尖直指眾人。

“豎子,你敢!”

那斯磨一聲怒吼,彎刀上死氣更為濃郁,手剎印決,身形一閃,就要斬向燕歸南。

他如何能眼見身前的燕歸南屠戮一眾族人,雖不知燕歸南所用的何法,竟能化自己斬出的刀芒為他用,可他也知,只要將眼前的中年儒生斬殺,其法自破。

身形在虛空中劃過道道殘影,黑色的死氣遮蔽諸天,內中似乎有冤魂厲鬼嘶吼。

一切只在瞬息之間。

眼見那斯磨彎刀距燕歸南只餘三尺之距離,刀芒激射,燕歸南髮絲飛揚,長袍飛舞。

燕歸南面色淡然,伸出一指,指尖有星點光芒綻放,並不璀璨,似螢火。

劍可璀璨,亦可殺人於無形。

此刻的螢火卻可與皓月爭輝,一指中藏有無窮無盡的力量。

那斯磨手中的彎刀如陷泥沼,不能挪動分毫。

燕歸南輕聲一笑,道,“周某要叫你親眼看著族人慘死,叫你嘗一嘗死在你刀下的無辜眾人的滋味。”

“世間不只你會殘忍。”

那斯磨眸子中盡是驚駭,他半步人仙之境的修為盡出,傾力的一刀,就是一品之境也得飲恨當場。

可竟被眼前的中年儒生輕描淡寫的一指破去,怎能叫他不心驚。

一指破去那斯磨威勢滔天的一擊,燕歸南心意一動,指尖再溢一道劍氣。

劍氣無形,卻有徹骨的寒意。

劍氣若游龍,一聲龍吟在那斯磨耳邊迴盪。

游龍長嘯一聲,朝著那斯磨掠去,虛空戰慄。

那斯磨連忙收刀,一刀揮出,死氣化為刀罡,想將劍氣所化游龍劈碎。

更讓那斯磨心驚的是,死氣森森的刀罡竟被小小的劍氣游龍一口吞下,威勢不見分毫。

一瞬間那斯磨面如死灰,劍氣已入體。

一股徹骨的冰寒瞬間傳遍周身,劍氣四散於周身經脈,在經脈遊蕩,只瞬間便已讓他周身經脈破碎。

劇烈的疼痛讓那斯磨宛若在受千刀萬剮之痛,丹府元氣齊出,想將劍氣驅出體外。

可人仙之境燕歸南的以劍門秘法使出的一道劍氣,又豈是他能抵抗。

劍氣一遇那斯磨丹府內湧出的元力,反而吞而食之,威勢更甚。

那斯磨目中竟是絕望之色,那股劍氣已刺破他的丹海,一身修為正在消逝。

眨眼間,他已從半步人仙之境淪為廢人。若不是燕歸南以無形勁力托住他的身體,他的身體早已墜下。

燕歸南要他親眼看著族人身死,要他體會絕望之苦,以慰無辜之人的亡魂。

那斯磨嘴角溢位鮮血,雙眸死死的盯著燕歸南,咬牙道,“你究竟是何人?”

燕歸南眼睛微眯,笑道,“昔日周某請道門執事殿之人看過一場劍雨,今日,亦讓你一觀刀雨。能與執事殿道人相同境遇,說來還是你這個突厥之人佔了便宜。”

燕歸南冷聲道,腳尖輕踏地面,竟於虛空緩緩踱步而上,彷彿虛空中有一條長階直達天際。

幾步邁出,燕歸南已到那斯磨身旁。

燕歸南睥睨眾人,目光冰冷,正聲道,“也請諸位一觀刀雨。”

說罷,大手一揮,輕敕一聲,道,“落。”

霎時漫天刀芒飄零而下,一場刀雨,好大一場刀雨。

雨若刀,刀刀可切肉斷骨,眨眼之間,一眾突厥人已是周身鮮血淋漓,如沐血泉。

一聲聲哀嚎迴盪於天地之間,淒厲得讓人毛骨悚然,心驚膽戰。

地面已滿是殘肢斷臂,血水夾著淚水灑滿土地,只片刻的功夫,血腥味已濃郁得讓人難以喘息。

“讓諸位受凌遲之苦,以慰我大唐死於爾等手下的無辜百姓。”

燕歸南神色冷漠,沒有半分憐惜。

一群劊子手,該當受這一場刀雨。

雨還在下,哀嚎聲不絕於耳。

燕歸南轉頭,衝著那斯磨笑了笑,道,“眼見族人死在自己的刀下,不知作何感想?”

那斯磨雙眸已成血色,指甲已深深嵌入掌中,深深地無力感。死死盯著燕歸南,緊咬牙關,開口道,“你這個惡鬼,如此行事,必遭報應。”

很多時候言語最是無力,人在無力時,卻也只能以言語相向。

燕歸南譏笑,道,“報應?你這突厥人竟也知曉這二字的含義,倒叫周某有些意外。”

“可惜你與阿史那思雲一般愚蠢,此刻竟還不知爾等之會有所以如此,境遇,皆因報應二字,若是爾等不在我大唐境內屠戮無辜百姓,又豈會有如今之禍?”

“替天行道,斬殺爾等惡狼,又豈會有報應?”

燕歸南從身後掏出阿史那思雲的佩刀,丟給那斯磨,笑道,“在下之所以會知曉爾等所以之地,皆因阿史那思雲,若非是他,又豈知爾等藏身這數十里的蘆葦蕩中?”

“你瞧瞧這底下之人如今的模樣,是否與昔日死在爾等手下的無辜之人相似?”

燕歸南揹負雙手,靜靜立於虛空,怒聲道。

“大人,救救我等。”

“將軍,救救我,我不想死,我還未娶妻生子,家中老父老母還在等我回家。”

“將軍,我想回家…”

那斯磨耳邊傳來眾人的哀求,眸中盡是悲哀。

他從未如此絕望過,這眼前之人比他更惡,比他更狠。

風停了,雨住了。

數十位突厥人的哀嚎聲已停,已失去了生機,成了一具具殘缺不全的屍體。

“你…你…你究竟是何人?”

“唐人。”

那斯磨目眥盡裂,卻又無可奈何,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他無力抵抗。

能讓已是半步人仙的他如此無力,那斯磨已知曉,這眼前之人必是人仙之境。

倏地,那斯磨似乎想到了什麼。

身體顫抖,伸出血跡斑斑的手,指向燕歸南,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是你們,是你們…”

那斯磨似乎已陷入癲狂,仰天大笑,道,“大唐境內,也只有你們會如此…原來是你們…”

“分明已是喪家之犬,為何還要如此?十年是你們,而今還是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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