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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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歸南雙眼一眯,對那斯磨能知曉他劍門中人的身份並不詫異。一劍踏出劍蓮斬殺數十位突厥人,又往那斯磨體內注入一股劍氣毀其修為。那斯磨已來大唐七載,自然會知曉能有如此劍道修為者,非劍門之人不可。

在商隊之時,有商賈曾對燕歸南說起過那條官道的往事,言曾有山匪在官道方圓百里之境殺人劫財,官府不管,道門不問,致使這條官道曾一度無人敢行,恐遭遇山匪丟了性命。而後一尊劍仙憑空出世,斬殺數十位山匪後,這條官道方才平靜下來。

燕歸南不禁一笑,真是湊巧,十年前斬殺化身的山匪的突厥兵士之人是劍門前輩,而今斬殺化身水匪的那斯磨一眾又是劍門中人,似乎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那斯磨此刻心神已然瀕臨崩潰,來大唐時,雖劍門已被稱為喪家之犬,可在他來之前,上一批突厥族人不正是死在劍門之人手中。故他對劍門心中也是極為膽怯,故在這方圓二十里的蘆葦蕩中隱匿。

他不憂朝廷地府,也不慮道門執事殿,可在大唐待的時日越久,對劍門就越是心懼。這群用劍之人,於民間百姓的威勢太甚。縱是朝廷道門大肆渲染劍門之噴與惡鬼一般可怕,而他們,就號稱要誅殺惡鬼,還世間清明。

或許會有人聽信官家之言,道門之語,也會有江湖門派迫於這兩尊龐然大物的威勢不得不隨聲附和。可大多百姓,卻不識得高坐皇帝寶座,飄然與鶴鳴山之上的人,只知道有一群用劍之人,劍斬奸邪,蕩清寰宇。

對那斯磨來說,雖七年來未遭遇過劍門之人,可劍門依舊如夢魘一般於他心底紮根。

有人言,你越是害怕,就越會遭遇。

於是,劍門中人來了。

屠盡了族中之人,廢除了大半生的修為。

榮華富貴,麾下千軍萬馬,揮師南下,劫掠中原財物……一切都在一瞬間化為泡影,數年蟄伏,毀於一朝。

“周某有幾個不解之處,若你好生回答,或許可救你一條性命,讓你滾回突厥。”

“小王爺死在此地,縱是我修為不失,回去又豈能活命?更何況如今已成廢人,又豈能安然無恙的回返突厥?”

那斯磨大笑,已入癲狂,說罷,腮幫一動,竟要咬舌自盡。

燕歸南眸子一凝,一指點向那斯磨,他又豈會讓唯一的線索斷去。

那斯磨被一指點中,又有一股清涼入體,直奔識海,鳩佔鵲巢,要佔據他的識海,亂其心神。

修為被廢,心神又因大悲而瀕臨崩潰,如何會抵擋得住燕歸南秘法的侵襲,不多時心神便已不受他自己控制,想要自殺都已做不到。

燕歸南雙眼一撇,冷哼一聲,道,“你以為你不願說我便沒有辦法?”

那斯磨雙眼無神,空洞無物,已似痴傻之人。

“大唐境內是否還有突厥之人?”

“有。”

燕歸南大驚,連忙道,“其餘之人各在何地?”

“不知。”

燕歸南眉頭緊皺,又道,“你為何會地府秘法?”

“地府閻羅相傳。”

“爾等來大唐所為何事?”

那斯磨張嘴,似乎想要說什麼。

倏地,燕歸南面色一變,他察覺到掠入磨識海內的那股劍氣竟被一股詭異的力量吞食,失去了對那斯磨識海的控制。

突然,燕歸南長袖一揮,身形遁出百丈之地,欲遠離那斯磨。

一聲輕響,那斯磨的頭顱竟轟然炸裂,漿血四溢。

燕歸南眉頭緊緊皺著,他已知曉發生了何事。

竟有人於那斯磨識海中設了禁絕之法,在觸及謀劃之事時,禁絕之法遂滅其識海,斷其生機,讓他無法道出隱秘。

燕歸南搖搖頭,頗為失望,也很是擔憂。

禁絕之法為秘法,當今的江湖會此秘法者極少,而今竟在那斯磨身上出現了此法,讓燕歸南怎能不心驚。

如此秘法加身,突厥之人謀劃之事又豈會小,而那斯磨又言大唐境內還有突厥之人,就連他也不知這些人藏身何處,可見有多隱秘,燕歸南自然無法知曉。

“朝廷,地府。”

燕歸南一聲低喃,他能確定的是,突厥之人謀劃之事必定有地府有千絲萬縷的關係,不然地府閻羅為何會傳他地府秘法。

本以為能從那斯磨這兒就算不能完全知曉謀劃之事,可卻收穫頗小,更為撲朔迷離。

“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地府聽命於朝廷,而朝廷自然掌控在那位皇帝之手,那不知這位大唐皇帝究竟在於突厥人謀劃些什麼。難道真要棄大唐萬里山河,大唐百姓於不顧不成。

燕歸南心情愈發沉重,他還太過渺小,若是有一劍劈開天門之力,他定要去一劍劈開皇城,劈開未央宮,問一問這位所謂的皇帝究竟要做什麼。

死在突厥人手中的大唐無辜之人已不可計數,百姓早已怨聲載道,若是知道屠殺同族之人乃是朝廷引狼入室,會作何感想?燕歸南不敢去想。

那斯磨沒了頭顱的屍體重重墜下,與一眾突厥人屍身混為一堆。

燕歸南微閉雙眼,幾分失望,幾分怒火,幾分惆悵。

遠處,見眾人已死,老者攜著上官欣踏著蘆葦而來。

二人滿臉驚駭,非驚燕歸南似乎是舉手投足之間便斬殺了一眾突厥人,在斬殺阿史那思雲以後,二人已知燕歸南必是人仙之境。

那斯磨雖稱半步人仙,可亦只是一品之境,只是比尋常一品之境要強上許多,可再強亦只是一品,人仙要殺一品,太過簡單。

讓二人心驚的是,燕歸南使的竟是劍,竟是一尊人仙境的劍仙。

形似教書先生,竟是上官欣心心念唸的劍仙,雖只是人仙之境,可亦是貨真價實的劍仙。

上官欣是欣喜,老人則想到了更多。

鄧州一州之主餘秋為劍仙所斬已在江湖掀起不小的風浪,有人挖出了餘秋曾是劍門中人的秘辛,又有人道出墨軒父子亦是劍門叛逆之事。

故而劍門之人重出江湖,清除叛逆,一事已在江湖傳開,引起諸多的人心生惶恐,恐步餘秋後塵。一時江湖竟風起雲湧,似有大事要發生。

鄧州城一觀的道人及執事殿的兩位一品真人被屠滅一事更是在江湖掀起滔天巨浪,道門近年來於江湖中,除了地府又有誰敢得罪。莫說是殺一個道人,就是言語不慎也會受殺身之禍。

如今卻有人敢屠滅一觀的道人,其中還有三位一品之境的真人,怎能叫江湖人不心驚。

初時,眾人原以為是地府所為,世人看來,在當今天下,只有地府有此膽,有此能力。再加上道門與地府與北方激戰正酣,死傷無數,有人言或是戰火已燃到了臨近江南之地。

可地獄有人言曰,屠滅一觀道人的乃為人仙之境的劍門劍仙,與地府無關。

又疾諷道,“就許你道門執事殿要將燕歸南這位劍門未來之主斬殺於江陵,就不許劍門之人斬殺爾等道人不成?”

世人方才恍然,心道司馬雲長又怎真會放心燕歸南獨下江南,豈能不在這位未來的劍門之主身邊安排護道者。

諸多的事成了世人茶餘飯後的談資,焦姓老人自然也有所耳聞。

護道者,人仙境的劍門劍仙,欲往江南。

老者心中有了揣測,這形似教書先生的中年儒生,或許便是那位已名傳天下的劍門少主燕歸南的護道者。

燕歸南見二人疾馳而來,也由虛空踱步而下。

“周先生,你是劍門的劍仙麼?”

上官欣雙眼眨動,盡是期待。

燕歸南一笑,點了點頭。劍道修為盡出,二人不知曉才顯得意外。

上官欣聞言,竟連蹦數下,極為興奮。

“周先生可識得司馬雲長?”

上官欣想起了這個還未成師傅的師傅。

燕歸南淡淡白了一眼,道,“既為劍門中人,又豈會不識門主?”

“老朽焦凡,見過劍仙。”老者神色有些複雜,躬身拱手,竟行了一大禮。

燕歸南連忙還禮,道,“焦老先生如此豈不折煞周某,如何敢當先生行此大禮。”

“老朽非為自己,乃為死在這突厥異族刀下的亡魂行比一禮,若非先生,這群畜生還不知要殘害多少無辜之人。再則,也為救命之恩行此一禮,先生自然當得起。”

燕歸南笑了笑,道,“當是我劍門之人分內之事,不足掛齒,且似這等禽獸不如的東西當人人得而誅之,周某又豈敢受大禮。”

焦凡略作沉吟,似乎在思索是否要吐出心中之言,許久方才嘆一口氣,道,“老朽思慮再三,斗膽一問,周先生可是燕歸南傳聞中的護道者?”

燕歸南一愣,未曾想到焦凡竟將自己當成了自己那本不存在的護道之人。一路行來,他自然也聽到了諸多的傳聞,對自己憑空多出一位護道者之事也是哭笑不得。似乎與他屠滅道觀眾人時留下伏邪劍意的初衷有些不符,如今也不知是福是禍。

燕歸南也有些恍然為何一路行來皆未遇到道門之人,原來這道門以為他身邊還有一尊人仙之境。如此,道門自然不敢再分散道人,以免有無謂的傷亡。

燕歸南眉頭一皺,面色有些沉重,若是道門真以為有兩位劍門的人仙,那截殺他的陣勢又怎會與截殺他一人一樣?如此,那張大網勢必會更加牢固,他要像破掉這張網亦更為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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