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蘇學（1 / 1）
初到歸海府，雲天便已知道燕歸南一身生機全無，已然是身亡之兆，可搭脈之時燕歸南卻又還有一絲微弱的脈搏。可燕歸南已無生機，這脈搏又是何故。
又無生機，焉能存活，人若身亡，焉能有脈搏？
這也正是雲天心頭不解之處，從未遇到過這等怪事。
一聲咳嗽聲，卻讓三人心頭大驚，面色大喜。
死人，又怎會咳嗽。
歸海銘與劍八連忙上前，饒是二人心境已遠非尋常人可比，此刻也十分激動。
三人眸子盯著燕歸南，神色都有些許緊張。
燕歸南一聲咳嗽之後，卻未甦醒，眸子依舊緊閉。
雲天三人相視一眼，目光中有驚異，也有大喜。
燕歸南本已消逝的生機在緩緩復甦，胸口有了起伏，脈搏也逐漸強勁。
雲天一指彈入燕歸南體內的一道流光依舊在燕歸南丹府遊蕩，丹府之中，已無半分靈力，比凡俗之人還有所不如。
“如何？”
一旁的歸海銘望了一眼雲天，問到。
雲天搖搖頭，愁眉不展，道，“這孩子體內的那截佛門金剛骨佛氣已無，而且，這孩子丹府之內，再無一絲元力，甚至是金丹也不見了蹤跡……”
“什麼？”歸海銘與劍八驚撥出聲，連忙道，“怎會如此？人仙修士的金丹怎會平白無故的消失？”
歸海銘臉色十分難看，燕歸南金丹不在，而他曾為地仙，而今修為盡失，丹府之內元嬰也早已無蹤，倒讓他想起了當年的傷心事。
歸海銘收回遊蕩燕歸南丹府內的一縷心神，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三人默然，未曾言語。
三人知道，燕歸南的一身修為，沒了。
及冠之年入人仙，以一敵二斬殺兩位執事殿真人，天資何等恐怖，若不出意外，日後劍門定然又會多出一個如司馬雲長一般的人物。可如今，燕歸南廢了。
金丹已無，丹府再無半分元力，比尋常人還略有不如。
歸海銘眸子深邃，修為盡失之苦折磨了他二十年，而今年近及冠的燕歸南竟也要經受如此之痛，怎能不扼腕嘆息。
雲天嘆了一口氣，彎腰將燕歸南抱起，總不能讓燕歸南一直躺在這冷冰冰的地上。
書房內，書香夾著墨香入鼻，三人坐在木椅之上，沉默不語，氣氛十分沉悶。
雲天這位地仙境的大修士遍查燕歸南周身，都未曾察覺到燕歸南體內有異樣之處，更為尋到劍氣的來源。燕歸南在半日的功夫，險些身死，而今又已修為盡失，成為一個廢人，且原因尚不知曉。
“那劍氣究竟來自何處？”
劍八低聲自語。
不只是他，這也是雲天與歸海銘心中的不解之處。這劍氣，總不至於憑空生出。
三人也知劍氣並非是人所為，劍八已是人仙五重之境，要想瞞過他，除非出手之人已為地仙，可若是地仙欲對燕歸南不利，又豈用得著如此大費周章，抬手可滅。
燕歸南生機已漸磅礴，雖不知何時能夠醒來，卻也沒了性命之憂。
卻還有一事讓三人心頭十分駭然，燕歸南之所以未曾與雲天幾人去蘇州，乃因其於以一敵三，傷勢破重，需靜養，因此才讓他留在歸海府中修養。可如今，燕歸南一身本需至少一月才可好轉的傷勢，竟在短短半日便已好轉。
縱是昔日醫聖在世，恐也做不到如此。
三人面面相覷，已不知該用何言語來形容，今日發生之事實在太過讓人驚駭，細想，甚至還十分恐怖。
倏地，雲天眸子一掃屋外，面色肅然。
“有人來了。”
一旁的劍八也面色一變，有一股讓他這個人仙五重都心驚膽戰的氣息自天際襲來。
“地仙。”
劍八嘴唇微動，吐出兩字。
一陣清風襲來，拂動院內草木，也驚到屋內的三人。
麻衣老者駕清風自蘇州而來，如今已至歸海府。
在燕歸南要離大通之時，欲與老先生道別，卻發現老先生已然離去，只留下書信，信上書，江南夜雨相見日。
雖只過了數月，燕歸南也早已十分想念老先生，只是卻未想到，那句江南夜雨相見日如今卻是實實在在的發生了。
只不過卻非燕歸南去見老先生，而是老先生來見燕歸南。
麻衣老者正是老先生。
樵夫與先生，終究是燕歸南最為親近之人，亦都是地仙境界的高人。在燕歸南生機喪失之時，老先生便已知曉。
雲天，歸海銘，劍八三人也已走出屋子，目光移向身處院中身著麻衣的老先生。
“蘇先生……”
雲天與歸海銘驚訝出聲，未曾想到來人竟是老先生。
老先生姓蘇名學，人如其名，一身學識博觀古今，可稱當世大儒，三十年前，蘇學之名天下皆知，因其學富五車，也因其卜算之道堪稱當世第一，世人稱其前知五百年後知五百年。
三十年前，蘇學卻隱匿江湖，有傳言說他因洩露天機太多已受天譴而亡，有傳言說他已算盡天下之事，只欲一心勘破最後一步，要白日飛昇，將活神仙變為真正的神仙。
眾說紛紜，究竟為何卻無幾人知曉。
說起來老先生年紀要比雲天歸海銘二人大上一輪有餘，成名也遠比二人早，算得上是二人的前輩。
二人也識得蘇學，甚為欽佩，上一次見蘇學已是二十年前的事，而今卻見已隱退三十載的蘇學竟現身此地，怎能不驚。
蘇學輕輕拱手，道，“二十年不見，歸海兄，雲兄，別來無恙。”
雲天，歸海銘拱手，道，“二十年未見蘇先生，先生風采依舊。”
蘇學搖搖頭，道，“你二人何時也學會如此說話了，半截身子已入土的人了，哪裡還有什麼風采，只是日漸蒼老罷了，你我，都老了。”
說罷，蘇學目光一掃屋內，眸子一亮，卻又十分疑惑。
“假死？”
蘇學眉頭微皺，喃喃道。
“蘇先生為這小子而來？”
雲天一驚，除了司馬雲長之外，無人知曉蘇學曾隱匿大通數載。
蘇學點點頭，道，“老朽算是歸南的先生。”
“什麼？”
雲天與歸海銘對視一眼，眸中十分驚駭。
蘇學一身卜算之道可稱天人，卻並無傳人，而今竟言其是燕歸南先生，蘇學，竟有了傳人，且這傳人還是劍門少主。
蘇學淡然一笑，點點頭。
隨即雲天又輕輕嘆了一口氣，能得蘇學與司馬雲長親授，如此機緣天下恐再無第二人，也難怪燕歸南能以及冠入人仙，在這二人的調教之下，又豈能不驚豔世人。
只是如今這驚世之人，卻莫名其妙的成了廢人，讓人扼腕。
四人步入屋內，蘇學看了看躺在床榻之上生機盎然的燕歸南，眉頭微微皺起。在察覺燕歸南生機漸失之時，蘇學便數次卜算，結果都是燕歸南已然身亡，心頭悲痛，遂親至江陵，卻見燕歸南好端端的躺在床榻之上，他的卜算之道從不出錯，可如今之狀，又是為何。
燕歸南未死，蘇學心頭自然歡喜，他並無子嗣，大通相伴數載，與燕歸南已如師如父，故在蘇州之時才會那般焦急。眸子一掃燕歸南，蘇學臉色變得十分難看，遂轉頭看了看雲天。
蘇學亦是地仙之境，豈會看不出燕歸南一身修為盡失，與凡俗之人無異。
雲天嘆了一口氣，道，“老夫雖無法與蘇先生相比，可也勉強稱得上一個讀書人，這小子身上發生的怪事，老夫從未在前人典籍中見過，實在太過詭異……”
頓了頓，接著道，“若非親眼所見，老夫也不敢相信，這小子不僅一身修為全無，且丹府之內金丹也不翼而飛，即使是金丹碎裂也會留下些許痕跡，可老夫遍尋其身都未曾找到丁點的痕跡……”
雲天眉頭皺得很深，邁步向前，屈指一彈，一道流光遁入燕歸南體內，要親自察看燕歸南周身。
過了許久，雲天搖了搖頭，卻與雲天所言沒有絲毫出入。
“究竟發生了何事……老夫在江南卜算數次，卦象都是歸南已無生機，方來一看究竟，如今歸南卻死而復生，卻一身修為全無……”
一旁的劍八躬身行禮，道，“晚輩回返歸海府之時，見少主跌倒在地，已是昏厥之狀，遂欲上前察看，卻有一道劍氣自少主體內掠出，晚輩竟為這道劍氣所傷，這劍氣太過詭異，晚輩人仙五重之境竟拿之無可奈何，而後又有劍氣掠出，晚輩遂馬不停蹄的趕往蘇州，請雲天前輩前來……”
劍八將發生之事一一說出，十分詳盡。
蘇學沉默許久，方開口道，“劍氣？竟讓雲兄都有些許忌憚？”
雲天輕輕點頭，道，“這劍氣確實十分詭異，似乎與劍門的劍氣有些許相似，可又有所不同，絕非人仙境界之人可以使出，故而並非是這小子的護體劍氣。之後老夫在其體內也並未尋到劍氣的痕跡，這劍氣彷彿是憑空生出，老夫也十分不解。”
蘇學默然，屋內四人也都不在言語，氣氛十分沉悶。
過了許久，蘇學忘了一眼床榻之上的燕歸南，道，“待歸南醒來，或許可知究竟發生了何事。人未死，就好……就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