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劫匪(1 / 1)
那不可銘記之人嘆息聲更重。
曾經此地,溝聯諸天萬界,是生與死的交匯處,萬靈死後,皆要入此地,以獲取新生。
這裡,是掌控著生與死,安排萬靈輪迴之地。
這裡,是諸天之內,最為不可冒犯之處,萬靈俯首,地府至上。
可是他者生與死,豈可容許一方勢力掌控?
我生或死,豈容你說了算?
這是當時強大者內心的想法,可是地府終歸勢大,他們縱使反抗,亦是無濟於事,地府告訴他們,生死輪迴,乃是天之道,人與妖,亦或是諸天萬靈,皆要接受天道輪迴。
生死,在當時,被強大者視為不可觸碰的利益,他們自我推測,若無地府幹預,他們可以獲得永生。
可地府卻是截斷了他們的永生之道,他們怎會不怨?
隨著時間積聚,他們的怨恨愈加,直到有一天,天神振臂一呼,強者附和而響應,他們攻入地府,自此以後,地府空虛,無人統治。
……
往日恢煌如旭日初昇,如今破敗如荒廢之地,巨大的落差感,讓渡官有些恍惚,他隱隱看見,往日恢煌再現,可終究是他一廂情願之想罷了。
他回過神來,一切皆照舊,終究是破落了。
“此地曾經,名為地府。”
輕微的聲音迴響於紀言耳畔,如微風摩擦落葉一般,其聲雖微,卻是如同一道暗夜中一閃而逝的雷電一般。
遽然間擊中紀言,他心緒猛然起伏,隱約間,他的腦海有一些戰鬥的畫面浮現:
昏暗的天地中。
寒光閃爍,接著便是撕裂聲,血液飛濺而散,昏暗之色漸漸散去,大致的景象開始顯露出來了。
一道挺拔的黑衣身影持劍立於場中,環視四處,目光炯炯,四周八面,皆為圍困之敵。
他的劍在泣血,其腳下,皆是伏屍,伏屍如秋來時林中落葉,繁多無比,圍困之敵氣息奇特,不似人,不像妖。
一個名詞,突然間出現在紀言腦海中,規則生靈!
人與妖有血有肉,可視之為血肉生靈,而那些圍困之敵,身上無血氣溢散,其身上氣息,反而與大道氣息相近,
由大道規則構建之生靈,是為規則生靈,世人稱之為神。
而那持劍之人氣息隱匿,紀言無法判斷其為血肉生靈,還是規則生靈,亦或是其他。
持劍之人緘默不言,四周之神皆不敢動。
漸漸地,紀言發覺地上的屍體開始消散,化作微弱的流光,沒入那持劍之人的體內,流光愈多,持劍之人身上的氣息愈加強。
那是天神屍體,本就由規則構建,對於愈強者,天地規則,可以汲取為養料,修補己身。
四周天神開始焦躁,擔心其愈強,殺之更難。
終於,他們出手了。
轟!
天穹雷聲更噪,如同水缸般粗大的雷電從空中猛然鑿下,持劍之人面無波瀾,只是一震腳,聲波快速瀰漫,天穹烏雲驟然而散,連帶那雷電,亦被震散。
天穹放晴,有一絲光亮透射而來,接著愈發明亮,那是一輪星球般大小的火球,正從域外撞擊而來,火光灼天,炙熱無比。
那人一掄起手中劍,將其一擲。
哧!
劍鋒無匹,迅猛無比,自成一射破軌跡,劍劃破熱浪,剎那之刻,猛然擊中那巨大火球。
火球爆炸,比煙花更為璀璨,星火四處飄落,天穹之上,頓時下起了火雨,火雨絢麗,為這殺伐之氛圍,添上一絲色彩。
雷電與火球,不過是千百攻伐手段之一,其餘神靈,亦有攻伐襲來。有神靈近身打拳,卻是被那人一一打爆。
其臂發光,交纏著詭異符文,那近身神靈瞬息被符文淹沒,化作流光,被汲取,成為那人的養料,汲取神靈本源後,那人氣息愈強。
他轉身怒吼,面向襲來之敵。
砰!
襲來之神靈猛然被其怒吼聲震爆,化作一團玄黃氣,一呼一吸間,那人接引玄黃氣入口鼻。
他雙手一握,成持劍之姿態,瞬息之後,其手中出現兩柄鋒利之劍,這是他用神靈本源所凝聚之規則之劍。
他闖入敵群,劍鋒無比,神靈不敵,如同韭菜一般被收割,他一邊殺,一邊汲取神靈本源,神靈愈發不敵,步步敗退。
這是昔日之場景嗎?
紀言受此感染,心血沸騰,世間生靈,竟然勇猛至此,一人可敵千萬人。有如此之人,地府如何會破敗?
“夠了!”
畫面中,一聲怒吼忽然傳來。
剎那之後,塵埃漂浮於半空而不落,飛沙滾走於半途而不動……時空有著短暫的凝固,那人亦受到了影響,他揮劍,在極力掙脫這種影響。
這種凝固影響給他極不舒適感,像是有人往他口中傾倒泥沙,有一種窒息感,他知道,是神族強者來了。
砰!
下一刻,傳來似琉璃瓦破裂的聲音,他揮劍成功了,擺脫了這種束縛,他化作一道極光,立馬逃遁。
轟!
其身後,即刻有一道血色雷電追擊,似毒蛇糾纏,有至死方休之意,他回首,擲扔手中規則之劍。
滋!
雷電靈活,以極限速度躲閃過襲來的兩柄劍,遽然間擊中那人,那人被擊飛,血液飄散半空,但是他不在意,憑藉著這股推力,他逃越!
“追!”
天神強者冷眼看著那人逃遁,他發出指令。
在場之生靈收到指令,不敢懈怠,化作極光追擊而去,已然重傷之徒,他們不懼。
畫面在轉移。
出現在紀言眼前的,是一片恢弘壯麗之景象,星雲旋轉,千萬顆星球齊列其中,這裡是宇宙。
宇宙寂靜冰寒,從古往今,就像是一位高高在上的孤傲王者,讓人望而驚歎,心有渺小之意。
砰!
一道聲音,打破了此處的寂靜,一道迸發著星火之光在遠墜,擊中一顆星球,星球猛然爆炸。
諸神降臨,並排而列,看著前方爆炸,嘴角有冷笑。
“你們以為,這樣便可以殺死我了嗎?”
爆炸塵埃中,一道身影踉蹌浮走而出,他右手單舉,似暗號之舉,他嘴角亦有冷笑,鹿死誰手,不到最後,誰知之?
天神見狀,頓生心寒之意,一股強烈無比的危機感如潮水般襲來,那人雖然渾身染血,看似將要死去,可是垂死之人,卻是給他們危機感。
怎麼回事?
天神驅逐心中不安,雖有危機感襲來,可是他們決然不會坐以待斃。諸神作彎弓射箭勢,周圍能量凝聚,弓與箭在具體現。
哧!
箭矢射出,猛烈無比,比起雷電更甚,所過之處,周圍星雲,驟然被箭矢所散發的氣息蕩散。
箭矢將至!
那人雙眸凝神,猛然放下舉起的右手。
轟!
微亮的宇宙猛然間變得璀璨起來,四周星體發光,眾神視之,猶如常人視之日月光輝。
星辰璀璨而起,且伴隨著呼吸節奏,似有生靈潛伏其中,不過此時而現。
璀璨之光亮起,將天神之箭矢瞬息照射而毀,至此時,天神心中的危機感更加強烈,就如一柄梟首之利劍,已然至脖頸。
光亮不過瞬息,璀璨過後,整個宇宙皆暗了下來。
錚!
漆黑的宇宙中,猛然有眼眸亮起,眼眸之大,猶如太陰星,而後,宇宙又復原樣,那眼眸之全貌,便現於眾神靈眼中。
那是一頭橫跨星際的巨龍,巨龍鱗甲璀璨如星辰,他的四個爪子,駐留在不同的星球之上,巨龍之長,延綿不知億萬裡。
眾神在其眼前,比起塵埃更微。
“星空龍族!你想幹……”
諸神認出了巨龍的身份,欲呵斥,但是呵斥聲尚未說完,那星空巨龍便發難,他面容冷峻,張口之間,龍息吐出,一股冷寒之意,瞬間席捲這片宇宙,四周星體被冰封,亮光已被凍結而暗。
諸神怒吼,大罵星空龍族觸犯神之威嚴,後果自負之類的威脅之言,與此同時,諸神身上炙焰起,欲要抵抗著寒冰之氣,卻是無濟於事,下一刻,寒冰蔓延,凍結其身,他們的炙熱之焰永存,成為此處黑暗宇宙唯一的光源!
“宇宙漆暗,以神之光照耀,倒也不錯。”
那星空之龍竟然有一絲笑意浮現。
“救我,啊!痛痛痛!”
龍爪旁,那人求救,而後發出慘叫。
“垃圾。”
星空之龍絲毫不在意那人的慘叫,依舊幫他治療。
紀言觀察此景,心神震撼,久久不能回神,那星空龍族龐大的身軀,給他的震撼之感,實在是難以用言語明喻,身軀之長,竟可跨星際?
浩然之偉力,竟然張息之間,可使諸神湮滅。
“誰?”
那星空龍族猛然間回首,目光炯炯,在望向紀言處。
紀言瞬息閉眼,雖然不在同一時空,可紀言還是不能直視那龍眸,紀言在開眼,眼前是平靜的黃泉水流。
剛才那些畫面,不過是如同清風吹翻書籍一般,簌簌而過,時間不過是剎那多時罷了。
腦海中畫面是昔日之歷史嗎?
紀言有些心疑,可若是歷史,那星空巨龍怎麼發覺他?還是那巨龍修為已達臻至之境,縱使時光千萬年,亦不使他者窺視!
若是如此,那星空巨龍,當真世無雙。
“你是否看到昔日之景象?”身旁,渡官問道。
“是!”
紀言思索了一會兒,覺得此地為對方地盤,且他修為不可測,隱瞞也無意。
“地府如此強盛,為何會破落?”
紀言問道,那畫面雖然只是一鱗半爪,可一斑而窺豹,從中便可知地府強盛。
渡官看向紀言,有詫異神色,呆疑了一會兒,便回過神來,無數歲月來,這好像……是第一個詢問他的問題,
“可能府君太高處不勝寒了,他想體驗一下……”那渡官想了想,繼續道:“想體驗一下不一樣的生活。”
“你應該知道,強者太寂寞,我等視為珍貴之物,強者可能視之為蔽屣,或許地府在府君眼中,不過爾爾罷了。”
府君。
紀言暗暗記下這個名詞,想來這等人物也該是縱橫八方而無敵者,不然,如何能得渡官吹捧?或許,真的如同渡官所言,
地府在他眼中,真的是不過爾爾罷了。
強者心思總是相同,紀言覺得他能理解府君之意,雖然他還未成強者。
“府君想來也是個無敵者,那麼府君,是一個怎樣的一人?”
聽聞紀言言語中有對府君有敬意,渡官心中大悅,越看紀言越順眼,先前只是覺得此人俊美無儔,便心生好感。
然而交談一番之後,卻是好感愈加,雖然按照地府規則,生人不可入此地,但是他決定破例一次,待渡往生者進入輪迴後,便送他回陽間。
“府君啊!”
渡官仰天嘆一聲,似在思索,可是他卻發覺,府君之音容樣貌,皆模糊於他的記憶中,他想起來了。
府君無敵,其聲不可辨識,其貌不可銘記,府君的一切痕跡,只要他不想,連天地皆不可存留。
現如今,他不可被紀言銘記,也是當初學府君之作法。
“府君輕名聲,故不使他者覺,府君如何,我也不知。”
那渡官陷入了莫名的悲傷,他追隨府君不知歲月,卻連府君的痕跡也捕捉不到,府君呀,你在何方?
雖然當初地府被攻入,府君不知所蹤,但是渡官相信,府君永存。
因為當初混亂時,他們縱然死去,亦可於地府之畔而復活,他們非血肉生靈,他們與那天神一般。
同為規則生靈,不同於天神由天道意識所塑造,他們由府君……所創生。
當渡官將他的身份本源講述給紀言所聽時,紀言心中一驚,竟然以一己之力塑造規則而創一族群,這儼然是……屬於造物主的範疇了。
天生神靈,府君創地官,兩者同為規則生靈,那豈不是,府君比肩……天。
紀言抬頭,欲要透過層層隔閡,看到陽間天,可是在地府,怎可見陽間天?
仰望之時,一道靈光,忽然浮現在紀言腦海中,
史書記載,先有地府,後有神靈現。
那豈不是……府君創造規則生靈在先,而後天道意識受此啟發,方造神靈。
是這樣嗎?紀言大膽推測,若果真如此,那府君是何等風華人物?此等人物,豈會被天神殺死?
莫說追隨他無數歲月的渡官不信,縱使是紀言,一個剛剛接觸府君資訊之人,亦不信。
能以一己之力,創生一族群,是何等偉力?
府君!
紀言心有澎湃意,覺得此人便是他修行長途中的明燈,無論日後在何方,遇到何種艱險,府君,是他一聲追求的目標。
以生靈之軀,便可比肩天地,試問世間,誰人勝之?
縱使是妖之始帝,人族三皇,在其面前,怕是亦會黯然失色。
紀言發覺他此時雖然知府君之事一鱗半爪,卻是對府君有一種崇敬感。
“日後成就,我要越府君!”
紀言在心中許下對自我的承諾,渡官站立於一旁,見紀言澎湃神色,便大致知曉其心中所想,任何上進者,聽聞更強者,亦會心與之共鳴。
但是府君是何等人物?府君之後,豈有後來居上者?但終歸是後生上進的表現,渡官不忍打破,心中揣懷著希望,總該是好的。
“你知道嗎,你我所乘之竹排,當年府君亦曾乘。”
此時兩者,皆像是府君的信徒,對於府君的一切,皆感興趣。
“真的嗎?”
紀言有些吃驚,低頭望向竹排,眼眸中有紫光閃爍,他欲要透過往日之痕跡,捕捉強者的遺留痕跡,可惜,無果。
“哈哈,府君之痕跡,豈是我等可以捕捉的。”
渡官見紀言表現,心情大悅,他崇拜府君,自然也樂於見得他者崇拜。
“後生,送你一樣東西。”
渡官右手一伸,一張泛黃的紙張浮現,紀言雙手不由自主地伸出,這是渡官控制了他的身體,紀言倒也不怕,沒有反抗,順從他意。
泛黃之紙飄落到紀言手上,紀言的身體控制解除,紙張入手,有冰絲滑潤感。
“日後你若是遇到不可解決之險難,可焚燒此紙。”
紀言將黃紙收入懷中,雖然不知其具體作用,但是想來是一種保命手段吧,他作揖道:
“多謝前輩。”
“無妨,一路苦悶,有你相伴,算是解乏之報酬吧。”
竹排漸行,將出兩邊狹隘處,黃泉之上,山巒處。
一矗立的蓑衣者閉合的眼眸猛然睜開,“來了!”
此聲一出,其餘蓑衣者眼眸一開,灰濛濛的天色籠罩下,那些眼眸,如同幽林裡的狼眼一般,散發著絲絲幽光。
“動手?”
“不急。”
一蓑衣者從懷中拿出輿圖,徐徐展開,輿圖上,畫著黃泉路,浮泉山,浮泉山再往後,便是輪迴眼。
“想必不會有差錯了。”
那手拿輿圖者顯然是領頭人,將手中輿圖一扔,焚燬於半空,領頭人說道:
“待船隻駛出浮泉山域,便動手。”
領頭人指令如此,蓑衣者皆不敢質問,只是待機而殺。
“前輩,山上好像有生靈駐足。”紀言看向高山之上,提醒道。
“呵,無妨。”
渡官絲毫不在意,他早就發覺了高山的那些蓑衣者,想必,那些蓑衣也發覺了自己早就發覺了他們。
同樣的,蓑衣者也不在意渡官發覺了他們。
在一定意義上,他們為劫匪,而非偷偷摸摸的竊徒。兇悍的劫匪從不怕行跡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