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老朽(1 / 1)
紀言察覺身旁目光注視,且伴有一股惡意,只是這惡意很快便消除了,錯覺嗎?
他驅逐心中不安想法,但是此地終歸不適合他久留,他隱隱間看到,有萬千亡靈徘徊四周,目光滲人,在如狼似虎般盯著他。
竹排繼續前行,四處汪洋皆一樣,分不清已經到達何處,紀言在心中暗算,怕是時辰已過九日了。
前方,忽然有高如山一般的水浪向著兩旁盪開,黃泉之下……果真有生靈棲居。
龍!
紀言吃驚,他能察覺到生靈的氣息,卻是不曾想,居然是龍?盪開的水浪之下,有一金燦燦的龍頭浮了出來,其頭顱頂起的水向著兩旁流逝,發出嘩嘩聲,流淌如瀑布,墜回黃泉中。
龍頭碩大如山巒一般,眼眸是金黃之色,他停留於竹排面前。
其鱗甲,發須,皆為金燦燦的,就如同是用金子澆築一般,有富麗堂皇之感,其間有夾雜著威嚴之氣。
黃泉之下有龍族而居!
傳聞黃泉為極死之地,凡生靈,觸之必死,是為生命禁地,可現如今,紀言竟然見有龍探頭而出,不得不驚。
龍族,不愧為世間至強物種!
“好久不見,渡官,”
那金龍口吐人言,眼眸明亮,如天穹金黃之色的明月。
“好久不見。”
渡官回應,紀言能看到他臉上掛有一絲笑意,想是許久未見的老朋友了。
“這是你的子嗣?”
金龍探首,舉至紀言面前,眼眸有驚異神色,在仔細端詳著。他的一個眼眸,比起紀言都不知大多少,紀言看著那金色的眼眸,
只是覺得自己站立於一輪無限發大的明月前一般,只不過,明月為金黃之色。
龍之威壓在不經意間散發,紀言只覺得此時此刻,渾身血液凍結,腦海一片空白,有一種恍然隔世的不真實感。
“不是。”渡官聲起,將紀言從那恍然隔世感中拉回,“控制好你的氣息,莫要傷了他。”
“哦,抱歉。”金龍微微頷首,此時才注意到紀言修為低下,為對紀言表達歉意,金龍繼續道:“這是我的一片鱗甲,算是我的歉意。”
金黃色的鱗甲飄浮,落於紀言掌中,紀言不想要龍鱗,他覺得要這龍鱗有何用?先前遇到一龍族,說為報答他,也是贈他龍鱗;現在遇上的這頭龍,為表歉意,也送他龍鱗。
贈送鱗甲,是龍族的禮儀嗎?
但是紀言終歸不敢言喻於明,他只得收下,不然便是不知好歹了。
“黃泉龍族的鱗甲,是世間最為堅硬之物,收下,總是有好處的。”渡官在一旁說道,
最為堅硬之物?
紀言心中不以為然,當真他為無知者?
世間最之物,豈可輕言說之?雖說龍族至強,可世間最之物,說之易,可又豈是如此簡單便得到的?
心中雖如是想著,但是紀言還是對那金龍表以謝意。
“渡官,行船至此,是為何意?”一番寒暄過後,金龍問道。
“渡船往生。”
“哦,是嗎?你能找到方向了。”
“不需要你多慮,做你該做之事。”渡官問道。
“行吧。”
金龍聞言沉浸於水中,水泡咕嚕而響,紀言注視著泛起的水泡,不知其在做什麼。
而後,只見一頭龐大無比的金龍沖天而起,發出高亢聲,金龍飛昇而起,紀言所在整片黃泉區域皆暗了下來。
陰暗中,只見龍眸明煌,如天穹日月,在散發著明亮光芒,光芒耀眼,使紀言不可視。
再開眼時,眼前湧動的黃泉不見了,取而代之的一條幽深的青石小徑,小徑古樸,有著一股悠久的歲月氣息。
馬蹄陣陣聲傳來,紀言此時才發覺,他在馬車上。
渡官呢?
紀言心中驚異,回頭望去,身後,是蔓延不知幾里的馬隊,馬匹為黑色,拉著黑布覆蓋的馬車,正在青石小徑上噠噠地走著。
紀言欲要下車,卻是發覺馬車四處有著空間阻攔,使他不可以離開馬車。
算了。
他閉眸,靜心感知,發覺無危機感來襲,說明此處無恙。
“當一會兒車伕罷了。”
紀言拉起車上韁繩,縱馬奔騰,馬蹄奔疾,強健有力,如風馳電掣,紀言感覺整個馬車皆飄了起來,其身後車隊,亦隨著頭馬的奔疾而健跑起來。
雖說是小徑,卻是可以容納四乘並行,故馬車奔疾起來毫無阻礙。
馬車將要至何方,紀言不知道,但是沿著路徑奔疾而去,終歸不會是錯的吧,而且,這種風馳電掣感,給他極大的愉悅感,他從未想過,駕車如飛,竟然如此痛快!
“駕!駕!駕!”
紀言喝道,這種飛掣感如此痛快,豈有停滯之理?
小徑幽暗,不知名的奇異之花綻放於小徑兩旁,是此處唯一的點綴,一路急速行駛,紀言只覺得觀賞異花千萬朵。
異花之間,似有靈魂居住,紀言能聽得其竊竊私語,交談論點,似為紀言所駕駛的馬車。
紀言傾聽了一會兒,覺得無趣,便不理會,漸漸地,前方出現光亮,紀言駕車一頭衝進光亮處。
“這是……星辰之光。”
小徑兩處,皆排列著星辰,星辰璀璨,在熠熠發光,更有星體橫浮而列。小徑兩旁,皆為恢煌璀璨的星海。
“這是……是星海嗎?”
兩旁之景色吸人眼球,使得紀言不得不拉扯韁繩,減緩速度,怎麼跑著跑著,就跑到了星域外?
還是此處小徑,本就處於星域之中?
星辰璀璨,不知是投射之影像,還是真實之場景?紀言無法判別,他被囚困於馬車之上,不可下車識別。
遇過璀璨星辰後,紀言再次策馬奔騰。璀璨星辰之後,又有其他燦爛之景色,路途中,萬千景色令人心曠神怡,
有小徑兩旁潮水澎湃翻滾,紀言駕車,如同在海底穿梭而過一般,他甚至還看到大魚爭食,就在身旁上演,嘶扯聲清晰入耳。
是真的!?
又一路徑,大雪紛飛,有山體般大小的猛禽搏擊於空,血在揮撒,有生死搏擊處,亦有生機盎然所。
那是一片林地,樹木高大,盛裝著綠葉,地上低矮草地,亦根根發綠,綠得發翠,似要滴出綠色汁液,微風吹拂而來,在光線映襯之下,翠綠更加。
這是黃泉路,黃泉之路,是死生之所,囊括了世間一切,小如昆蟲蟻獸,大到星海辰體,有死亡之景象,亦有生命的誕生。
視野漸漸開闊,紀言開始脫離小徑通道,前面,是一望無際的昏暗平原,紀言拉扯住韁繩,使得馬車駐足,他在觀望,要去往何方。
“馬兄呀馬兄,去玩何方,你決定吧。”紀言低語,而後喝策黑馬,可黑馬卻是未動,只是在原地不停嘶吼。
“算了,一直走去吧。”
見黑馬未動,紀言只能自己決定方向,策馬而奔,直行前方,雖路途未知,但是冥冥之中,他自有感應。
過了蓋有一個時辰,眼前開始出現迷霧,迷霧中,似有燈籠懸掛,在隱隱間發光,衝過迷霧,一座黑色巨城出現在眼前。
巨城蟄伏於平原之上,有著兇猛的氣息,紀言乍然一看,還以為是未知的兇獸蟄伏。
待近了,紀言才看見有幾道高大身影駐留在城門外,高有十來丈,雲霧籠罩,遮擋他們的身軀,只有其眼眸在雲霧中煌煌而閃耀,想必是其眨眼所致。
原來先前所見之燈籠,是他們的眼眸!
“來者止步!”
聲音洪亮如天雷滾滾,衝雲端上傳來,一言即出,紀言坐下黑馬便不由自主地駐足,紀言看見四周雲霧隨著那道聲音發出,竟然被驅散,那道身影俯下身軀,雲霧滌盪。
紀言方才看清他的面容,是一牛首,一旁,又有云霧盪開,又現一頭顱,是馬面!
牛頭馬面!
紀言心驚,書上所言皆為真實,牛頭馬面果真存在,他悄然打量,有一種直覺告訴紀言,此地……方為真正的地府。
呼呼呼!
紀言四周的雲霧不斷溢散,半空之上,擠滿了碩大的頭顱在注視著紀言,紀言觀左邊,為牛首,右邊,為馬面。
他們的眼眸明亮且大,眸間有光,在映照著紀言,紀言在謹慎呼氣,不敢出大聲。
“他好像在防範我們?是因為我們可怕嗎?”
“我們很可怕嗎?”
“我覺我們很和善啊,一點都不可怕?”
“那他為什麼防範我們?是因為我們可怕嗎?”
“我們很可怕嗎?”
“……”
嗯?
紀言抬頭而望,雲端之上,話語聲傳來,這幾個牛頭馬面怎麼在重複同一話語?趁著這間隙,紀言在打量著他們,發覺他們身上的氣息與渡官無異,是規則生靈的氣息!
地府生靈,皆為規則構建嗎?而且這些牛頭馬面,簡直是一模一樣,就如同是……制式一般,是批次生產嗎?
陸續地,又有馬蹄聲傳來,紀言望去,一旁城門處,是一馬隊,同樣的黑馬,延長的馬隊,只不過車伕不一樣罷了。
那車伕下車,城門的牛頭馬面,俯下身軀,在交談著什麼,而後,馬隊入城中,那車伕自我離去。
四處的雲霧漸漸散去,紀言此時才發覺,此處巨城,不止門一處,巨城門樓,似有無數數一般,紀言望不到邊際。
每處門樓,駐守著高大的牛頭馬面,有車伕驅馬趕來,像是一鬧市,可生靈雖多,卻是無雜聲發出,皆寂籟無聲。
“等等!”
紀言喊住旁人,他心中憂慮,若是此時再不出出聲求助,怕是一生要囚困於此了。
束縛解除了?
紀言躍下馬車,卻是也不能多想。
“閣下,何事?”
那人駐足回首,面有微笑看向紀言,紀言在悄然打量著眼前之人,他身著黑衣,面容老皺如枯木,其身上氣息腐朽,將要死去一般。
可是下一瞬間又有生氣席捲,將那腐朽之氣壓下,生與死的氣息在交纏著,如將死未死,似生而非生之人。
“我先要離開此地……”
聽紀言述說,那人臉有詫異神色,道:“你不也驅車至此嗎?難道還不懂離開之道?”
“實不相瞞,我也不知如何至此,現在只是想要離去。”
“哦?是嗎?”那人打量紀言,發覺其身上氣息果然與他有差,便知道不是同道中人,臉色便冷了下來,他只是伸出手道:“報酬。”
“報酬?”紀言先是一愣,而後很快回過神來,他想起身上並無珍稀之物,對了,那龍鱗。
紀言從袖中拿出龍鱗,詢問道:
“這可以嗎?”
“這是……”鱗片出現,那人臉色立馬凝重,他接過紀言手中鱗片,鱗片剛剛入手,腦海中,便有一威嚴巨龍浮現於汪洋之上,
他立即踉蹌後退幾步,險些跌倒在地,嘴唇發抖,黑衣顫巍巍道:“這是……黃泉龍族的鱗甲?”
過了一會而,他起身整好束裝,消除內心恐懼,笑意再次浮現。
“能與公子一齊歸途,實乃我之榮幸。”他將龍鱗收好,指引紀言前行。
“地面漆黑,公子小心腳下走石,莫要磕了腳,哦,對了,不知公子如何獲取這片鱗甲。也不是老朽多嘴,只是心有好奇罷了。”
“哦,有一頭龍送我的。”紀言隨意答道,他心中有憂慮感傳來,要儘快離開此地!
“龍?是一頭金燦燦,渾身上下像是用金子澆築一般的龍?”
“對,你見過那頭龍嗎?”
聽紀言回答,那人哂笑一聲,能遇真龍,是世間生靈絕大數的夙願,可是世間真龍,又豈是如此好遇?更遑論黃泉龍族?
“龍族很難遇見嗎?”紀言在有一言沒一語地扯著。
“哎,公子說笑了,我等難見真龍,猶如鄉野村夫難見皇帝。”
鄉野村夫?
“你回去是要種田嗎?”
種田?
黑衣老朽心疑,怎麼扯到種田了,但是他觀紀言神色,也不像是玩笑,只得硬著頭皮回答,
“家中倒是有良田萬頃,只是租借給其他人家耕種。”
“……”
兩者交談不著邊際,紀言歸心似箭,覺得此處愈呆愈危險,先前察覺渡官惡意,此時才後知後覺,或許渡官想法並無害他意,可是對他來說,是惡意罷了。
畢竟,兩者為不同層次的生靈體,想必思維邏輯是有差別的。
故兩者交談,他一心想要敷衍,畢竟冷淡別人不好,而老朽以為紀言為權貴人家,一心想要奉承,無論紀言說話如何不著邊際,老朽總能搭上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