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被冷落的楊廷和(1 / 1)
李兆離崇文門沒走多遠,身後便傳來一個熱情的聲音。
“舟山侯啊,請留步啊。”
這聲音,簡直是熱情到了極點,連李兆都不禁打了個冷顫。
回頭一看,卻見壽寧侯兩兄弟如沐春風一般追上來,臉上洋溢著極度親切的笑容,活脫脫像是後世那些要騙你買保險的銷售。
李兆朝他們微笑。
兩人也朝李兆微笑。
李兆是明白的,自己從他們手上買了西山那塊地,本來是一毛不拔的地,如今突然變成了產無煙煤的寶地,以這兩人的性子,怎麼可能不動心。
不過既然是我李某人的東西,就算你是皇帝的小舅子,那也別想從老子手上分走一杯羹!
張鶴齡親暱的把手搭在李兆的肩頭上:“我和那英國公也算年齡相仿,稱你一聲賢侄不為過吧,我看賢侄清瘦了不少,想來是為了西山煤業太辛苦了,不如去我府上,喝點水...”
李兆皺了皺眉。
張鶴齡馬上改口道:“到我府上去喝點粥。”
果然這兩兄弟摳門是摳到祖宗墳上去了,簡直比他們的姐夫孝宗皇帝還摳,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啊。
哪兒請人去喝粥的?況且這傢伙開口還是說得去喝水?
瞧對方如此關心自己,李兆搖搖頭:“壽寧侯的好意心領了,不過我還是喜歡吃燕窩配魚翅。”
“燕窩...魚翅...那個不好吃,粥好啊,喝粥才健康。”張延齡馬上開口道,雖然貴為皇后的親兄弟,可兩兄弟這麼久以來除了蹭著宮裡的宴席吃了幾回燕窩,自己卻是從來沒有買過,那玩意兒太貴了。
張鶴齡話鋒一轉,說道:“我們兄弟剛從皇后娘娘那兒回來,娘娘特意說起了你,誇你是不世之材,我們兄弟也說,賢侄你是個好人啊,晚輩裡沒有一個人能比得上賢侄。”
李兆假笑道:“哪裡的話,太客氣了。”
“賢侄啊,西山那地方真的產煤嗎?”張鶴齡眼巴巴的問道。
“對啊,我已經呈報給皇上,這可不能作假。”
李兆光從這傢伙的臉上就能看出,張鶴齡巴不得說出:能不能把地還給我們。
張鶴齡說道:“賢侄啊,這挖煤可是要投不少錢,我們也是想幫幫你,你看缺多少錢,跟我們說。”
李兆則是擺擺手:“不必了,雖然開煤需要錢,但小侄我略有薄財,尚且能應付,我就不和兩位寒暄了,改日去我府上,我請二位喝燕窩。”
看著李兆遠去的背影,兩個國舅爺站在寒風中,卻感覺內心的冰涼比風霜還要寒冷。
那西山本來是自己的啊!為什麼到了李兆手上就突然變成寶地了?不公平啊。
張延齡慢吞吞的道:“哥,他剛才說請我們去他府上和燕窩,要不要去。”
張鶴齡正在氣頭上,看了一眼自己這個不爭氣的弟弟,當即一巴掌揮到張延齡的臉上。
“你他娘就知道吃!”張鶴齡氣的直哆嗦。
張延齡委屈的道:“這不是不要錢嗎,你說過,不要錢的一定要吃。”
“你之前是不是說,太子在西山煤業有股份?”張鶴齡突然問道。
張延齡揉著臉,憋屈的道:“對啊,我聽其他勳貴說的,太子在西山煤業投了十萬兩呢。”
轉念想了想,如果這西山煤業裡還有太子殿下的股份,自己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太子年幼,自己這個當舅舅的出面幫忙太子打理生意,也說得過去,到時候皇上和皇后也不好怪罪自己。
張鶴齡滿意的點點頭,拉著張延齡就準備去找朱厚照。
可這個時候,朱厚照這小子剛剛從裡面走出來,嘟著嘴巴,兩隻手揣在懷裡,身後的劉瑾打著傘,嘴裡不住的說著安慰的話語。
這朱厚照絲毫不為所動,明明是自己的買賣,被孝宗一下就搶走了,咱們的太子爺很沒有牌面。
瞌睡來了送枕頭,看到朱厚照,張鶴齡馬上迎上去。
“是誰惹咱們太子爺不高興了,告訴舅舅,舅舅幫你去出氣!”
朱厚照從小就對這兩個舅舅沒啥好感,翻了個白眼:“我父皇惹我,你們去幫我出氣啊。”
“這個...這個...”
張鶴齡只能無語凝噎,是皇上啊?那當我沒說過。
張鶴齡接著道:“太子殿下,我聽說你跟那李兆一起搞西山煤業,可是真的?”
“西你娘!”
張鶴齡的笑臉頓時石化,什麼情況?太子說什麼?西你娘?
怎麼罵人呢!
不提這件事還好,一提朱厚照就更來氣了,朝張鶴齡狠狠的看了一眼,轉身便走開。
張鶴齡愣了,這是什麼情況?自己哪裡惹到這個小祖宗了?
劉瑾這才說道:“壽寧侯您不知道啊,原本太子殿下能從西山煤業分到一半的利潤,結果剛才皇上把太子殿下的股份都沒收了,現在是皇上和舟山侯合作了。”
劉瑾說完便去追朱厚照,留下張氏兩兄弟再一次在寒風中呆若木雞...皇上沒收了?
張鶴齡雖然貪財,甚至到了不要臉的地步,但給他是個膽子也不敢去想皇帝姐夫的生意,除非自己活膩了。
“哥,咱們回去吧,我冷得夾不住尿了。”
“回吧,這個月喝粥不加鹹菜了,得省一省,不然我總覺得虧。”
“啊?”
且說接下來一段時間,西山倒是熱鬧起來,大規模計程車紳和地主都坐著馬車轎子來到西山。
民以食為天,他們有徒弟,土地要種植什麼,才能得到最大的收益,是他們最關切的事情。
番薯預備著來年開始在各府各縣試種,屯田所的屯田校尉也是枕戈以待,再進行了大量的人員擴招後,老一批的屯田校尉開始教授這些新人如何種植番薯的技巧。
可對於京城周圍的大戶們而言,他們卻不必等各府各縣試種之後再進行推廣,畢竟近水樓臺先得月,因而紛紛來考察,想看這番薯的產量真如傳說中那麼神奇,真的能吃嗎?那葉子能用來做菜嗎?
謹慎的大戶和士紳,總是帶著天生的狡猾,他們更相信眼見為實。
李先明在沒有得到李兆指示的情況下,先一步聞到了商機,召集西山的人手在西山村周圍建了不少的客棧和茶肆,短時間內還真就盈利不少。
自打孝宗認可李兆教授朱厚照學問之後,這小子就經常往西山跑,以前還藏著掖著的,現在更是明目張膽了,打著讀書的名義出宮,朱厚照從未這麼理直氣壯過。
好歹李兆現在也是孝宗親封的太子少保,和朱厚照的來往也方便了許多,宮裡不管是張皇后還是孝宗對此事都做默許的態度,孝宗只是讓牟斌多派點錦衣衛保護太子的安全,平日裡朱厚照出宮後都是穿著普通的服侍,儘量不顯漏山水。
朱厚照是玩開心,有一個人則是憋屈了,正是專門負責教授朱厚照學問的楊廷和。
從楊廷和還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你是太子,你最大,可他在進宮向孝宗告了幾次狀後,孝宗非但沒有呵斥太子的行為,反而還讓他放寬心,說是舟山侯育人有方,你看看別人可是教出了三鼎甲,不會帶壞太子,以此把楊廷和打發了。
孝宗是個主張務實的皇帝,太子跟著李兆的變化,那是有目共睹,且不說學識,光是之前對韃靼的策略就是太子提出來的,一個三歲多的孩子能說出那番話,簡直是驚為天人。
而讓太子發生變化的是誰?不是楊廷和,而是李兆。
既然如此,為什麼不讓自己的兒子跟著李兆多學學,反正都是讀補習班,作為家長,孝宗自然是選擇效果更好的。
如果不是因為楊廷和的資歷和朝廷地位在那裡擺著,孝宗甚至都想把他這太子老師的身份給取消了,你看看你教的什麼,太子跟著你學,差點都學廢了,浪費了自己寶貝兒子的天賦。
這一日,楊廷和在詹事府等著朱厚照來上課,左等右等,過去一個多時辰,連朱厚照的影子都沒看見。
這時一個太監才進來說道:“楊大人,太子殿下去舟山侯府學習了,今日不來詹事府。”
楊廷和站起來,一把將手上的論語砸出去。
“李兆欺人太甚!”
楊廷和當即驅車前往暖閣,要親見內閣首輔大學士。
徐溥最近也是忙起來,幾乎是腳不沾地,他不像楊廷和這種清流,只知道讀書和搬弄是非,畢竟首輔可不是個吃閒飯的差事。
尤其是來年朝廷要推廣番薯的種植,而且重啟下西洋的戰略也提上日程,這涉及到的人力物力,所需要的糧草,最終還要他來拍板決定。
徐溥本來是想著平穩過渡,當一任安穩的首輔,可如今徐溥知道,他的機會來了。
不管是番薯還是下西洋,這都是可以載入史冊的大事,如果有機會,誰不想幹點大事,現在機會到臉上了,徐溥自然是燃燒起自己的老年熱血。
經過通報後,楊廷和進入值房,而徐溥還在繼續著手票擬的事情,並沒有注意到楊廷和。
楊廷和只得在一旁乖乖等著,可一等再等,且不說徐溥不搭理他,就連平日裡他覺得對自己不錯的劉健也裝作看不見自己。
楊廷和忍不住了,裝模作樣的咳嗽了一聲,又挪了挪自己的位置。
劉健不禁笑了笑,將筆放下:“介夫來了?快坐下說話吧。”
“老夫也是忙得沒看見,原來是介夫啊,今日不在詹事府授課,何故來暖房啊。”徐溥見劉健說話,也不好再裝看不見,其實他和劉健心裡都清楚楊廷和為何會來。
只是李兆教授太子讀書這件事,在他們看來於朝廷並不算壞事,雖然楊廷和是憋屈了一些,但楊廷和憋屈,又和他們有什麼關係。
“大難臨頭了,徐公和劉公還有閒情雅緻?”
徐溥微笑道:“老夫可沒有閒情,這兩京十三省的事情都在等著老夫給他們交待,怎麼?有什麼大難臨頭了?”
“太子殿下,如今不思讀書,成日不見蹤影,徐公,太子乃是儲君,事關天下,絕不可忽視啊。”
楊廷和接著道:“詹事府現在形同虛設,尤其是皇上既然任用一個李兆,這...這成什麼體統啊!”
徐溥只是淡淡的道:“老夫會注意的。”
而劉健也不說什麼,繼續幹自己的事,太子畢竟還小,就算貪玩一些也不是什麼壞事,而且在劉健看來李兆還是有才能,而且劉健也挺欣賞這個年輕人,不然也不會帶著病上朝給李兆為蜂窩煤作證。
“下官聽說,那李兆在西山開設書院,將科學!怕就怕誤了太子啊,徐公不擔心?”
科學?
對於科學,徐溥不是第一次聽說,畢竟李兆的科學已經搞了小半年,只是在徐溥看來不過是旁門左道,無關痛癢,雖然翰林院對此事一直揪著不放,但李兆也沒有做出什麼出格的事。
畢竟現在是八股取士,只要八股裡考得還是程朱,那麼區區一點雜音也翻不起風浪。
沉默了片刻,徐溥才又說道:“好了,老夫知道了。”
說罷便揮揮手,不待楊廷和再說什麼,便下了逐客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