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徐溥告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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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第二日,徐溥在暖閣裡左思右想,想的是什麼?自然是昨天在西山的所見所聞。

那王守仁如何霍霍那些讀書人不重要,居然帶著太子一起挖番薯,著實讓徐溥大開眼界。雖然這科學在徐溥看來並不算什麼,但事關太子,就是事關社稷,回憶起楊廷和的那番話,徐溥也不得不重視起來。

一旁的劉健則是一邊品茶一邊翻著摺子,他知道昨日徐溥也去了西山,只是兩人都不提及此事,劉健也就不準備發表什麼言論。

“希賢兄,對那科學怎麼看?”

徐溥突然發問,劉健一愣,接著徐徐的道:“有些門道,不過也只是小道爾,時用兄應該也明白,只要朝廷還在用八股取士,只要八股文考得還是程朱理學,那不管是什麼學,都不會動搖朝廷的根基。”

徐溥點點頭,覺得劉健說的在理,這也是他的想法。

劉健嘴上是說著科學無害,其實他心裡清楚,如果放任科學這樣發展,絕對會動搖天下學子的求學之心,本來劉健站在內閣大臣的立場上,站在儒學的立場上,他都應該出面制止科學,但他此時卻替科學打起了擋箭牌。

說到底,劉健從昨天到現在,他自己也沒有想明白,於國於民,這程朱理學這聖人之道是否真的是好的。

這並不是說劉健也被王守仁給洗腦了,而是劉健聽完王守仁的話後,確實覺得有幾分道理,單說這為官之道,似乎聖人之道和程朱理學真的不太適合用來治國安民。

但幾千年來都是這樣,劉健也敢否定這一切都是錯的,但劉健冥冥之中卻覺得,這科學似乎也是一條出路,對於大明來說,多一條出路總是好的,至於以後會怎麼樣,那誰也說不清楚。

而他只是想讓這條出路多走一段,畢竟眼下的大明,已經快走進死衚衕了。

而徐溥若是在西山多待片刻,聽到王守仁的那些言論,只怕是早就按捺不住去給孝宗告狀了,徐溥本就是守舊派,眼下雖然同意了下西洋,看起來徐溥好像變成了改革的人,但實際上卻不盡然。

下西洋是為民,而科學則是動搖朝廷根基,徐溥是決計不會妥協的。

徐溥接著道:“不過王守仁帶著太子挖番薯,這卻是不太好,太子乃是儲君,年幼之時正是學習的時候,居然去田裡務農,這不是誤國嗎?”

劉健只是點點頭,卻不搭話,這種時候自然是少說比多說要好。

“這也不怪王守仁,皇上封李兆為太子少保,這教育太子就是李兆的事情,說起來是這李兆的問題。”

徐溥放下手中的票擬,站起身,朝劉健看了一眼。

“我這就進宮面見皇上,這一次,李兆是做得太過了。”

乾清宮中,孝宗聽完徐溥的呈報,頓時龍顏大怒。

本以為讓朱厚照跟著李兆學習,是件好事,卻是沒想到堂堂太子,居然被帶著去挖番薯,這不是不學無術嗎?

孝宗一拍桌案,怒道:“讓太子來見朕,把李兆也傳召進宮!”

看到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最開心的人是誰,當然是在一旁站著幫腔的楊廷和啊,原本皇上和內閣對太子這件事都不上心,沒想到才過了兩天,事情居然發生了轉變,楊廷和自然是樂見其成。

聽說徐溥要進宮參李兆,楊廷和是飯都沒吃就急匆匆來面聖,暗道,舟山侯!居然帶著太子挖番薯,以後皇上還能讓太子跟著你讀書,老子跟你姓!

舟山侯府這邊,在太監來侯府傳旨之前,宮裡的黃天靈就派人來傳信了,將徐溥面聖告狀的事情都告訴了李兆。

一聽是因為太子的事情被召見,李兆馬上把王守仁叫來,畢竟平日裡是王守仁在帶著太子學習。

聽王守仁說完昨天的事情後,李兆陷入沉思,其實王守仁的做法並不算是錯的,甚至在李兆看來是很實際的教學手段,不過讓太子挖番薯這件事情,還是有些不靠譜,畢竟這件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說是太子不懂事,往大了說就是誤國。

王守仁見老師愁眉不展,便是說道:“老師,這件事是學生做的,若是皇上要責罰,學生以力承擔。”

“老師,內閣首輔出面,這件事就不太容易收場了。”毛澄分析道:“要不然,我們不承認太子昨天在西山,晾他們也拿不出證據。”

李兆搖搖頭:“不可,既然徐溥趕去告狀,我估摸著徐溥昨日是去了西山,親眼所見。而且徐溥這次就是衝著我來的,這還是第一次內閣和為師之間鬧矛盾,不過這矛盾是遲早的事,不過是來得早了一些。”

王守仁一本正經的道:“我與老師一同進宮,就算不要了這一身功名,學生也不會讓老師受拖累。”

看見王守仁這般模樣,李兆心裡一暖,對於讀書人來說功名就等同於性命,換做其他老師和學生,有幾個學生願意為了老師捨棄功名。

“讓你教導太子之時,為師說了,隨你發揮,這本就是為師的意思,與你何干。”

李兆吩咐幾個丫鬟替自己更衣,一邊叮囑道:“你們都該幹什麼,幹什麼,切記不可再弄出是非。就算為師這次被皇上責罰,也不過就被罵幾句,大不了損失點銀子。”

說罷李兆便離去,王守仁則還是在愧疚中,他知道老師是在維護自己,但他卻不願如此,作為學生不僅沒能替老師分憂,還要時時讓老師擔憂,這已經讓王守仁十分難受。

毛澄安慰道:“師弟不必擔憂,老師如今在朝堂的地位已經不是初入京城的時候了,就算徐溥出面,也奈何不了老師,而且老師並未責怪你,說明老師認同你的做法,你可不能庸人自擾啊。”

王守仁自然也是明白其中的道理,作為李兆手底下最聰明的學生,王守仁很快就從懊惱中恢復過來。

“師兄,且給我時間,我必讓科學門人遍佈天下。”

如果是其他人說這句話,毛澄覺得會發笑,佈道天下這種事情,誰能辦得到?你以為你是朱夫子嗎?

但這句話從王守仁的嘴裡說出來,卻似乎無比的真實,因為他,有這個能力。

等李兆趕進宮,來到乾清宮外,劉瑾從角落裡鑽出來一把拉住李兆。

李兆正納悶這傢伙要幹嘛,只見劉瑾賊兮兮的從懷裡拿出兩個墊子,巴掌大小,還是用皮革和羊絨製成的,十分軟和,而且厚度剛剛好。

“侯爺,皇上正在氣頭上,太子殿下已經跪在裡面了,太子囑咐奴才給侯爺您也準備一份,不然怕是膝蓋都要跪破。”

李兆想要拒絕,不過思慮一番,還是將墊子塞進了膝蓋處。

等李兆進入乾清宮,朱厚照已經直挺挺的跪在地上了。

李兆仔細看了看,這傢伙的膝蓋處明顯厚實了不少,朱厚照見李兆來了,回頭朝李兆眨了眨眼。

又瞥見李兆的膝蓋,挑挑眉,暗示道:本太子夠義氣吧,還給你也準備了一份。

李兆哪裡顧得上朱厚照,當即跪下道:“臣李兆參見皇上。”

孝宗冷哼道:“好你個李兆,朕讓太子跟著你學習,你居然讓太子去挖番薯,你可知罪!”

從孝宗的臉色就看得出來,這次孝宗是真的生氣了,在孝宗心裡,雖然國事很重,但教育孩子更最重要,只要是關係到太子,孝宗那絕對是認真的。

楊廷和譏諷道:“舟山侯,你可知你這是在誤國!”

李兆回頭看了看楊廷和:“不知楊大人又教會了太子什麼?”

比起懟人,李兆從來沒虛過,楊廷和被李兆這麼一懟,頓時說不出來話,說實在,他好像也確實沒教會朱厚照什麼。

“你還敢胡言亂語!”孝宗怒道:“你當真以為朕不敢罰你。”

“臣不敢,只是臣不知道錯在哪裡?太子殿下跟著臣學習,在座的大臣都是有目共睹,太子殿下進步神速,臣又如何誤國了。”

楊廷和朝徐溥看了一眼,徐溥則是點點頭,示意由他隨意發揮。

楊廷和慢慢走到李兆跟前,又回身朝孝宗道:“皇上,臣有一句話,想問問太子殿下,你與舟山侯到底學了什麼?難道就學會了挖番薯?”

孝宗並不說話,而是將目光移到朱厚照的身上。

朱厚照則是不急不慢的道:“父皇,番薯乃是關係到我大明千千萬萬百姓的口糧,兒臣想要了解番薯,是否有錯。”

李兆眼睛一亮,可以啊,朱厚照這傢伙別看只有三歲,這一手偷換概念玩的溜啊。

其實李兆也想說這句話來扭轉局勢,但這句話從朱厚照的嘴裡說出來的味道卻完全不一樣,畢竟今天的主角是朱厚照。

被朱厚照這麼一問,孝宗也噎住了,咳嗽兩聲道:“現在說的是你去挖番薯,你不要顧左而言他。”

“父皇常說,農耕乃是國家之根本,兒臣作為儲君,去了解農耕也何不可?難道坐在詹事府讀書,就能瞭解民間疾苦嗎?”

臥槽,李兆恨不得給朱厚照頒個獎,之前怎麼沒發現朱厚照居然還是個辯論鬼才。

朱厚照這兩句話,就連楊廷和和兩位內閣大臣都愣住了。

不僅是因為朱厚照能說出這些話,而且這些話說得居然如此的有道理。

楊廷和見勢頭不對,馬上反駁道:“太子殿下,為君之道不在田野,而是在廟堂,你只有學會聖人之道才能明白何為君王,只有這樣你才能成為明君,且不可聽某些人的話,舍大而取小啊。”

朱厚照回頭瞥了一眼李兆,李兆則是用手指在地上挖了挖,接著指了指孝宗桌面上的奏摺。

嗯?朱厚照眼睛一轉,頓時明白了李兆的意思。

“楊詹事,你不是問我學了什麼了?”朱厚照微微一笑:“你們看過勸農書嗎?”

“勸農書?”

劉健也反應過來,不禁也露出一絲笑意,眼眸深沉的朝李兆看了一眼。

【作者題外話】:其實我是可以做到一天六千字的,但是兄弟們應該看得出來,其實這本書不是爽文,寫作的時候需要去參考史實,還需要做出取捨和改變,其實不太容易。再加上每天要上班,每天就只能一章,希望兄弟們包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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