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等待死亡的時間（1 / 1）
“那我們去哪兒？”
陳浩問道。
“我有一個朋友……”
司機目視前方，認真的開車，話只說了一半卻自嘲的笑了。
“確切的說，曾經是我的朋友，那時候我們的氧氣差不多。可現在不同了，他去了呼吸管理局，呼吸管理局最大的福利，就是氧氣無限。而且他們的面罩跟我們是不同的，他們不必整天揹著這麼沉重的氧氣瓶。”
司機說著，言語中流露著羨慕和無奈。
“我帶你去找他，雖然我們現在算不上朋友，但好歹也是熟人，說不定他會幫你。”
陳浩心生感動，這是他來到這個城市，又一個令他感到溫暖的人。
上一個是趙勇，雖然他和趙勇之間的關係充其量只算是交易，但趙勇給他帶來的感動，卻是在他死了之後。
“我該怎麼謝你？”
陳浩問道。
那司機笑了，
“不用，其實你已經謝過了，剛見到你的時候，你給了我一整天的氧氣，或許在那個時候對你來說，這些只是你所有氧氣的三十分之一，可對我來說就意義不一樣。我媽病重，在家裡躺著，不能出去賺氧氣。所以我的倒計時，是要除以二來用的。”
他說的很輕鬆，像是講述別人的故事。但陳浩能從他的語氣中，聽到傷感。
“那那天我見你的時候，你的氧氣已經不多了，我記得好像只有三十幾分鍾，這點時間怎麼能夠兩個人用？”
“當然不夠，我每天出來工作的時候，都抱著回不去的想法。我把我所有的時間都留給我媽，身上只帶個二三十分鐘。反正如果我出門拉不到乘客，賺不到錢，我們倆都得死。如果這樣的話，我希望她能多活幾分鐘……”
司機的聲音有些哽咽，陳浩的心裡泛酸。他再一次想起了在地下世界，那些靈光把趙勇的屍體剖開，眼睜睜的看著他的靈光飛向了那棵紀念碑的頂端。
雖然陳浩知道靈光和砧木之間的關係，更知道砧木只是靈光的外套或者坐騎，甚至只是他的交通工具。但當他看到趙勇的屍體被拋進幽暗的河水那一刻，仍舊感覺到了難耐的悲哀。
這悲哀竟然與看到眼前這司機的悲哀，十分的相似。
不就是死亡嗎，等待死亡的過程，不就是這世上最大的悲哀麼？
“你現在的時間比之前多了，是最近的生意很好做嗎？”
陳浩岔開話題，他不想氣氛變得太凝重。
那司機點了點頭，
“沒錯，最近來窒息城的人很多，這也是我不帶你去車站的原因之一，那邊人實在是太多，道路擁擠，昨天我就有一個同行被堵在了車站門前的路上，氧氣活活耗盡，死在車上了……”
陳浩沉默。
車子平穩的向前行駛，陳浩辨別了一下方向，應該是北方。眼前的街路，他感覺十分的陌生，畢竟這座城市對陳浩來說都是陌生的。
“如果到了呼吸管理局，我該怎麼才能獲得氧氣？他們會直接送給我們嗎？”
陳浩問道。
司機笑了：
“當然不會……如果他們會免費給氧氣，這座城市裡就沒人會工作了，都會去那裡排隊。”
“那我去了又有什麼用？他們怎麼才會給我氧氣？”
“工作，他們會先對你進行考核，找到合適你的工作，有了工作就能賺到氧氣，如果足夠勤奮的話，賺到的氧氣足夠養活自己。”
前面是紅燈，車子緩緩的停下。司機扭頭看著陳浩，透過半透明的面罩，陳浩看他露出了笑容。
“第一次看您就知道，你和我們不一樣。到了呼吸管理局，說不定他們會給您更好的工作，你一天賺的氧氣，很可能就夠我們用一個月的。”
“會有這樣的情況嗎？”
陳浩問道，他對這個世界充滿了好奇。
“會的，有很多人都這樣，要不然怎麼會有藍色的熒光，和純白的熒光呢？那就是身份的象徵。同樣也是地位的象徵……”
那司機的聲音很輕，說起話來很隨意，彷彿這些對他來說已經司空見慣。
看來這裡的世界也一樣，當你擁有了足夠的氧氣，就等同於有了足夠的生命，正如正常世界的貧富差距。
接下來，他們便沒有什麼可聊的了。整個行程大約持續了20分鐘，這與陳浩剛來到這個城市的時候，第一次乘坐這個人的計程車，所耗費的時間差不多。
司機把車子停到門口，對陳浩說：
“到了……”
前後扭頭，透過車窗的玻璃，朝前面看去。
那是一座高大的建築，方方正正，應該有二十幾層的樣子。
大樓的頂上，有一個巨大的標誌，很明顯那是一個抽象的面罩。門口停著很多車輛，幾個荷槍實彈的保衛，穿著黑色的制服，帶著黑色的面具，正在來回的巡邏。
這身裝扮，與陳浩在火車站，看到的幾乎一樣。
“是30分鐘？”
陳浩回憶起上次的車費，應該與這次差不多，所以開口問道。
司機停頓了一下，臉上滑過一絲尷尬。
“您能多給我點麼，比如一個小時？”
“這……”
陳浩有些遲疑。
那司機慌忙的解釋，
“您看您還有兩個多小時，我覺得您和旁人不一樣，在這一定能找到一份賺的特別多的工作，所以也不差這一個多小時，對嗎，我媽病了，還躺在床上……”
那司機低下了頭，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
“可是我的時間只有兩個小時，我不確定能在這找到工作……”
陳浩微微的低下頭，看了看倒車鏡裡自己面罩上的倒計時。他並不是一個小氣的人，但這種大方，應該是在自己的生命足夠保障的情況下。
“先生，我能說句難聽的實在話嗎，如果您在這找不到合適的工作，您剩下的時間，恐怕……”
陳浩的心理一沉，他知道這的確是一句實在話。正如那司機所說，假如自己在這找不到合適的工作，剩下的這點時間，也只能用來等待死亡了。
這是一個殘酷的現實，殘酷的令人難以接受。
長達一分鐘的沉默之後，陳浩點了點頭，兩個人湊了，面罩挨著面罩，陳浩給了他兩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