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武鬥 〔十一〕(1 / 1)

加入書籤

“她是言菲若?──”小橋新雨並不是個隨意打斷別人話頭的人,此刻卻是脫口而出,一雙妙目轉向撫琴女子,心潮起伏驚駭莫名,這就是那個自己自幼相識相伴長大的她?往日兩人本是無話不談的至交好友,如今卻已形同陌路。

三年前少府言菲諾獲罪入獄,言菲府數百人被遣往無盡山脈皇朝邊境處挖礦,鍛造兵器最好的黑鐵母英只出在無盡山脈。

無盡山脈深處是世間禁地,乃是五大禁忌之一吞佛魔尊的領地,無人敢深入其中,縱是死囚犯朝廷也不願意讓他們深入山脈挖礦,只敢在山脈邊緣之處挖掘。

被遣往無盡山脈邊境挖礦,無異於被判了死刑,卻比死刑更可怕。

吞佛魔尊是一個超越常理的存在,詭異莫名,除非率先發難,否則昔日驚豔如任風截,強大如人皇陛下也不願去招惹他,那是一個連西方諸佛也不願招惹怪物。

世間只知無盡山脈是吞佛魔尊的領地,至於吞佛魔在到底長什麼樣子,是人族還是其他種族一概不知。

言菲少府唯一愛女言菲若少時才名,幾可與小橋新雨爭一日之長短,但在言菲諾獲罪下牢獄之後便下落不明。

小橋新雨面對言菲若,此時竟不敢上前相認,細細看那撫琴女子,無一點往日痕跡,眼前這名沉靜如水的女子真的就是昔日那位最瘋最鬧的小瘋子?那位經常女扮男裝仗劍出遊的奇女子?

小橋新雨不認識謝安,卻熟悉此人,朝中二百一十七名朝臣,小橋家藏書樓中有他們每一個人的詳盡資料,資料上記載的內容也許比他們本人記得的更多。

小橋新雨知道謝安是一個穩健如山的君子,絕不會在這種場合打誑語。

究竟是什麼樣的經歷才能讓往日瘋一樣的女子變成如今沉靜如水,眉宇間彷彿壓著無數重沉沉夜色的神秘女子?

明珠將周圍場景照得亮如白晝,卻無法驅散那名女子身上的那抹沉沉夜色。

小橋新雨心底嘆息了一聲。

李淳風心底嘆息了一聲。

許送也心底嘆息了一聲。

這本是世上發生的最多之事,謝安並沒有說言菲諾是如何獲罪下獄的,但他望著小橋新雨欲語還休的神情已經說明了一些問題,此事應該與小橋家族有關,也應該與戰神殿有關。

許送表面上是個大流氓,內心深處卻柔然像一團棉花,怎能讓那女子孤身一人做戰,而且對手那麼強大。

許送忽然起身,大步朝撫琴女子走出,眾人都吃了一驚,不明所以許送意欲何為,連謝安也吃了一驚,還以為他真的看上這名女子要當場帶走,這種事情經常發生。

眼見許送往歌舞場中走去,玄野正特地從百花樓請來領舞的萬花至也吃了一驚,這名當下皇城中聲名最響的年輕人想幹什麼?

手勢一招,翩翩起舞的萬紫千紅們悄然停了下來,樂色頓止,歌舞驟停,誰也不曾注意到這名領舞之人表現出來強大的控場能力,所有的目光都被許送吸引,不知他想做什麼,連言菲若也停止了撫琴,抬頭間靈光初現一雙意味難明的亮眸望向許送,目中有一絲淡淡的詢問之意。

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許送……

“夜色清涼,高朋滿座暖人心,能得聞此動人之音,人生一大幸事,不知能否與仙子合奏一曲?”

此言一出,言菲若尚未答覆,場間已然轟動,叫好之聲已經此起彼伏經久不絕。

傳言中許送下午眠風書院過通試中以一琴曲驚動書院數萬師生,將許送說得神乎其神,場間卻幾乎無人見過,眼下見許送主動提出要與這撫琴女子合奏一曲,已有不少人不顧禮儀大聲叫好。

這名戰神殿弟子武道一途剛才眾人都見識過了,果然矯健靈動,不負戰神殿盛名。如今能聞聽傳言中神乎其神的琴曲,晚宴之行便是完美到了極點。

“傳聞許公子琴音之絕連當今的太傅大人也甘拜下風,能與公子合奏一曲本是平生所願,只是小女子資質愚鈍所會曲子也不多,怎及公子神采。”

“這曲秋水長天在某間藏書樓初見驚為天音,平素也偶有練習,此刻聆聽仙子演奏此曲,許某隻想附庸風雅一番,只想與仙子和奏此曲,還望仙子不吝賜教。”

望著許送文質彬彬,一副斯文敗類的模樣,小橋新雨強忍住了笑意,得到李淳風的提點,小橋新雨知道大師兄一本正經的時候,一般都是有人要倒黴的時候,只是不知道這次要倒黴的人是誰。

顏色靚麗的言菲若目光清冷地越過許送,默默望向坐在李淳風身側的謝安,目光中有了一絲暖色,她能得以保全留在皇城,那位謝安謝大人可是擔當了不小的罪名,所幸謝家雖非名門世家,但謝皇妃目前正受寵,護著謝家安危還不成問題。

謝安既然能與許送坐在一桌,必定是他向許送說了些什麼,那許送此舉的用意何才?

言菲若很自負,當然也包括對自己的琴藝,但如果傳聞是真的,毫無疑問,許送的琴藝必定勝過自己甚多。言菲若雖然自負,雖然那名太傅大人是自己的仇人,但太傅大人的琴藝確實在她之上。

言菲若的目光只在謝安身上停留了瞬間,不經意中又滑過了小橋新雨,往昔的那位舊友是不是也已經獲悉了自己的身份?

這是言菲若的另一重顧慮,她非常清楚自己為何會從一名天之嬌女淪落成要隱姓埋名,她相信那些往事自己那位故友不會參與期間,但她畢竟是小橋家族的人,畢竟是小橋家族年輕一輩中最負盛名的一位。

小橋新雨朝她溫暖地笑了笑,一如往昔,又不似往昔,目光中沒有同情沒有憐憫,因為她是她的朋友,無論她是怎樣的她,她都是她的朋友。

無論你是囚犯也好,達官千金也罷,我都是你的朋友,不會因為身份地位距離而改變,小橋新雨溫和眼神將這一點表達的清清楚楚。

朋友之間無需高高在上的同情和憐憫,看見了小橋新雨的笑意,言菲若也不易察覺的笑了笑,她知道小橋新雨也知道了自己身份,但她還是她,這就夠了這很好。

天空中明珠光線之外的夜色暗黑無邊,清涼如水,卻也有星光點綴其間,彷彿在告訴她,絕對的黑暗終究是不存在的,哪怕是無邊無際的深沉夜空,也總會有星光倔強的亮起,點綴其間。

有星光的地方就有希望,星光在天上,希望卻在人間。

言菲若已經忘記了這句話是誰說的,好像是教她詩文劍術的那位先生,又好像不是,望著小橋新雨溫暖的眼神,忽然想起了這句話並相信了這句話。

將目光收回,微微仰頭望著許送乾淨明亮的眼眸,言菲若沒有答應許送合奏一曲的要求,而是話鋒一轉道:“戰神殿許大公子不過初到皇城,已是冠蓋滿京華,異軍突起名聲尤勝皇城名士,方才眼見公子持槍縱橫,好不瀟灑,小女子也隨異人修道數載,不知能否領教一二?”

“......”豈止眾人一臉愕然,許送也是一臉發懵,這才猛然察覺這女子身上元氣靈動流轉,已有超然物外之感,至少是超脫境的修行者。

所謂超脫,從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到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又到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幡然頓悟,心神率先變幻得窺天地初步奧義,修行由此真正入門,從凡人世界解脫出來,證得“超脫”,此境界壽命上限已可達三千餘歲。

不想看似弱不禁風的言非若竟是超脫境的修行者!望月樓的一名撫琴女子竟然是超脫境的修行者。

眼見許送遲疑,言非若頭微微一歪,眼睛眯成一輪新月:“怎麼?戰神殿許大公子莫非不屑與一女子交手?”有些東西莫名其妙的毫無理由,就像此刻言菲若看見了許送,就知道自己家人必定會有洗清冤屈的一天。

許送一驚,這女子話鋒之犀利讓他有些難以招架,他見識過不少才華橫溢的女子,更是親眼見過冰雪神宮凌仙子出手,哪裡敢輕看女子:“豈敢豈敢,只是眼見仙子琴聲清新動人,一時技癢,仙子琴藝清冷孤絕,想必武道一途所行必遠,請!”

許送伸手做出邀請之勢,青光一閃,青色長槍又出現在掌中,言非若望著許送亮出這神秘莫測的青色長槍,目中的夜色在漸漸消退,慢慢有了一絲暖意。

先前許送初戰昊覺世家昊覺悔,那位名滿京都的十大年輕高手之一時也不曾亮出兵刃,此時率先亮出兵刃便是對她最大的尊重。

言菲若眼中感激之情一閃而過,嬌叱一聲身形如驚鴻驟然掠起,寒芒閃動,手中已經有了一柄短劍朝許送急刺而來。

閒坐靜如處子的言菲若這一動猶如閃電突襲,令人猝不及防。

這一劍看似平淡之極,更無後續變化,許送卻察覺到手中的青色長槍不易察覺地微微顫抖了一下,青龍那貨彷彿心悸了一下,也不知道那貨是在忌憚這女子,還是忌憚女子手中的短劍。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