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沈南風(二)(1 / 1)
青灰色別院,幾隻麻雀在樹上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沈南風!沈南風!”蔣曉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吱呀————”蔣曉開啟了別院內墨綠色的門。
這時沈南風正在書房內看著兵法書,日復一日的學習和鑽研。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袍子,裡面是黑色的裡衣,腰間還纏繞著一條中間鑲了玉的銀色帶子。
蔣曉進來後,沈南風放下了手中的書本。
蔣曉穿了一身淡紫色的裙子,頭髮也被侍女編盤了起來,整個人不同上次的英氣,今天的蔣曉格外典雅溫柔。
還沒等沈南風說話,蔣曉氣喘吁吁的說:“你...我聽皇兄說了,你十日後就啟程去邊塞。”
沈南風起身用自己的袖子為蔣曉輕撫著額頭上的汗,一邊為她擦拭著一邊說:“塞外戰事吃緊,叔父和父親需要我,所以就提了日程。”
蔣曉抬起頭對沈南風說:“那你怎麼不告訴我?你的事我還要先透過皇兄才能知道嗎?”
沈南風放下了手,看著蔣曉的眼睛:“本來是想明天告訴你的,看來不用我說,皇上就先和你講了。”
蔣曉雙手環在胸前,不高興的說:“你和皇兄才是“情比金堅”,連皇祖母都說你倆才是穿著一條褲子長大的。”
沈南風笑了笑,又坐回去繼續翻看兵書。
蔣曉也沒有再問什麼,只是坐在了另一旁看著他。
畫面一轉。
皇城的城牆外,一眾兵馬和糧草已準備就緒。
沈南風身穿著銅色的盔甲白色的裡衣,戴上了頭盔。身下雪白色的戰馬,也穿上了銅色的戰衣。
他騎在馬上看著遠處剛剛道別的皇上以及大臣。
蔣曉,還是沒有來。
也罷,在邊塞給她尋個稀罕玩意兒來,到時候再哄哄她。
沈南風回過頭準備策馬出征,結果後面一個聲音響起。
“我等你回來娶我!!!”
他回頭,只見蔣曉穿著一身橘黃色長裙向他這邊跑來,隨後被皇上制止在了身邊。
沈南風對她的方向點了點頭,看著她出神了一會兒,便轉頭策馬啟程。
邊塞的戰營內————
“沈將軍,南風公子已三戰告捷!”
胸前綁著繃帶坐在桌前的中年男人,面露喜色,並讓士兵傳信到皇城。
畫面一轉。
沈南風在戰場上廝殺,為了救身後的副將被敵軍直接一箭射在了左腿上。
他卻讓副將穩住戰勢,莫要因為自己一個人丟失了勝利的希望。
士兵廝殺,戰馬咆哮。
眼看一切就要完美落幕,沈南風卻被敵方大將趁機偷襲,一錘掄到了被射中箭的左腿上。
疼痛讓他眼前一黑,沒了知覺。
敵方的戰營內———
沈南風被敵軍大將狠狠踩在腳底,還往他臉上吐著唾沫。
“大哥,戰勢不利,不如我們撤回兵馬,他日再戰。”
“那這小子怎麼辦?他殺我眾多將士,又殺我兄弟,難不成還放了他?一刀殺了他!”
“大哥,殺人不過頭點地。小弟有更好的辦法。”
敵軍大將和自己身邊的副手交談著。
不一會兒,敵軍大將讓幾個士兵上來,將沈南風的摁在地。
他隨手拿起了自己的鐵錘向沈南風的腿掄去。
骨頭斷裂的聲音響起,血從沈南風的腿上散了出來。
沈南風因疼痛昏迷前,聽到敵方大將說
“你這小子,我看你以後怎麼耀武揚威。拖下去!騎馬給他扔到荒郊餵狗!”
等沈南風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在一個不知什麼位置的荒野裡。
下肢的疼痛讓他明確的知道,他不能再行走了。
還好有路過的行貨商人遇到他,將他帶了一路。
可後來,因為土匪肆虐,商隊的人到了一個小鎮腳下後,便被殺光搶淨。
土匪也沒有放過沈南風,他們先是將他拖在地上如狗一般羞辱,又用刀劃破了他的眼睛,最後還用尿呲在滿臉是血的沈南風身上。
我看到這裡,實在不忍心看下去。
我想如果是我,應該會選擇自盡。
但是沈南風一句怨言都未曾說過,他有他的執念。
突然間眼前的畫面一黑,等畫面再次亮起的時候,我發現沈南風在一個平房裡躺著,周圍有一女人在鑿藥,另一個男人..
另一個男人的背影好熟悉,待他回頭時,我整個人愣在那裡。
是師父。
但和現在不一樣的是,是穿著墨染衣袍,頭髮被一根紅繩纏繞起來放在身後的師父。
而另外一個女人回頭後,也讓我大吃一驚。
是一根麵館的老闆娘,葉思淼!!
不同我上次見到她的那般嫵媚,現在的葉思淼穿著一件淡黃色的羅紗裙,整個人顯得稚嫩青澀。
葉思淼為沈南風的腿還有眼睛上藥,而師父在一邊倚著門框打量著沈南風。
“天齊哥,他這就算救回來,眼睛也是廢了。”葉思淼說道。
“沒事,只要他腿不廢就行。”師父回答道。
葉思淼嘆了口氣說:“天齊哥,你是不是又打著什麼歪主意?芒姐說了,你不能拿活人的魂魄來馭靈。”
師父搖了搖頭說:“他遲早會親口對我說的。”
“為什麼?”葉思淼不解的問。
師父指了指躺在那裡昏迷的沈南風說:“因為他的魂魄都告訴我,他這個人執念太重。”
“那要是我們走了,他自己怎麼辦?”
“不是給他做了手推木椅嗎?讓他自己走自己剩下的路。”
師父和葉思淼說完後,感覺沈南風馬上就要醒了,便就離開了,也並未多過停留。
醒了後的沈南風,聞到藥香又感覺到自己身上的繃帶和木板,明白自己是被高人所救。
他輕聲的喊了幾聲,發現沒人回應,就沒再多說。
順著床邊他摸到了一把木製的輪椅,他清楚這是救他的人留下的。
他慢慢的將身體移動下來,試圖坐在輪椅上,好幾次都差點跌倒。
等到好不容易坐了上去,外面的夕陽都已經西下了。
他摸索著屋子裡的東西,有米缸有水桶有棉被有棉服,還有被一個罐子裡放著制好的藥。
只見他坐在木椅上一聲不吭,苦笑了一下。
畫面再轉。
已經是寒冬臘月。
沈南風手推著輪椅終於到了他夢寐以求回來的皇城。
他迫不及待的去和路人打聽方向,又在街道聽到了很多人在議論紛紛。
而聽到路人議論長公主蔣曉,他便拖住一人問了問。
不問還好,一問才得知,長公主早在一個月前就在府中自盡了。
“據說是沈南風小將軍被敵軍刺殺後,長公主便日日瘋瘋癲癲,逢人就說什麼南風公子會回來娶她的,結果誰知道就這麼上吊了。”
“是啊,唉,你說將軍家滿門忠烈,戰事告捷卻沒了後,這是造了什麼孽啊。”
聽著路人對自己說的話,沈南風覺得五雷轟頂,整個人都待在了原地,想流淚都流不出。
這時周圍鑼鼓喧天,鞭炮起舞。
好像是有皇城中不知誰家的千金出嫁,老百姓都湊過去看熱鬧。
嗩吶聲,鞭炮聲,喜娘說話聲,跟隨的家僕走路的聲音,都像放大了十幾倍一樣傳入沈南風的耳中。
沈南風不自控的將頭轉向了街道迎親隊伍那邊,就這麼呆呆的坐著。
畫面開始模糊,周圍開始扭轉。
眼前的一切,變成了另外一幅景象。
蔣曉和沈南風騎在馬上,前面是回將軍府的路。
嗩吶聲此起彼伏,老百姓們都誇眼前才子佳人登對,還誇長公主也是颯爽英姿。
蔣曉和沈南風兩人含情脈脈的對視著,眼睛裡就在訴說著愛意的千絲萬縷。
突然間,畫面全部破碎,又回到了剛剛的景象。
沈南風依舊是呆呆的坐在那裡,直到迎親的隊伍走過。
看到這一幕的我,才明白剛剛他和蔣曉的畫面,是他可能早就構想了幾千次幾萬次,他從戰場上歸來,迎娶蔣曉的畫面。
如今,已經是物是人非了。
就在這時,沈南風身後出現了一個人影。
“你居然來了皇城,我還和天齊哥說怕你死在那木屋裡。”
是葉思淼的聲音。
沈南風聽到葉思淼的話,想要轉身向恩人道謝。
可是愛人逝去的訊息,讓他已經僵直在了那裡。
“天齊哥有辦法讓你們兩個人再遇到,你要不要去試試?”
聽到葉思淼這麼說,沈南風才回了神,轉過身對葉思淼拱手說:“多謝女俠當初相救,不知道你說的再遇是什麼意思?”
“就是讓你們能夠再次遇到啊,不過按照天齊哥的一貫作風,你也會付出一定的代價。所以你..”
還沒等葉思淼說完,沈南風直接打斷說:“我願意。我無論什麼代價,只要能再見到曉曉都可以。”
葉思淼看著沈南風,她搖搖頭嘆了口氣。
“那你和我去一根麵館吧。”
“麵館?”沈南風問道。
葉思淼推著沈南風的輪椅,沈南風本來想要推脫,葉思淼說:“我也是出來看熱鬧看見了你,你也不用客氣,畢竟遇到我們也不一定是什麼好事。”
沈南風被葉思淼推著,輕聲問葉思淼說:“一根麵館是什麼地方?食肆嗎?”
葉思淼悠悠的說:“是一個執念很深的人去的地方,不過那的面確實很好吃。”
過了一會兒,沈南風被葉思淼推到皇城一條衚衕裡。
衚衕裡最盡頭,是一扇黑色的木門,上面有一塊原木做成的牌匾。
牌匾上刻著:一根麵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