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國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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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陵府。

深夜。

大地彷彿已恢復平靜。

夜幕中有個人幽然走過。

月光照亮街巷一角,灰暗、陰冷。

方平站在那裡,彷彿站了很久很久。

他在等人。

夜幕中急速飛行的那人藉著月光,看清了方平的臉,瞳孔驟縮。

月亮已偏低,陰沉沉地掛在天邊。

天上更陰沉,街巷內的土牆上長滿青苔。

一個鞭炮般的聲音響起,這個聲音方平很熟悉。

一朵煙花在空中炸開,甚是美麗。

數個身影從黑暗中掠出,如同貓頭鷹般掛在了屋簷上。

“真沒想到,你們追到了這裡。”方平不緊不慢說出這句話,彷彿不知道他的周圍強敵環伺。

“方平,死到臨頭,還敢裝腔作勢!”

方平輕笑一聲:“看看你們,甘願做滇王的走狗,可憐、可悲,真是讓人噁心。”

方平抬頭看著月亮,完全忽視了眼前的黑影,也忽略了屋簷上的人,好像一眼都不願意多看他們。

但偏偏這些黑影要找他的麻煩:“方平,交出書信,跟我們回王府。”

方平沉默。

“我說得已經很客氣了。如果我沒猜錯,你已經快死了。”

“快交出書信!”

\t冷風依舊在吹,月光依舊寒冷,但卻冷不過掛在屋簷上的幾人冷冰冰的雙眸。

忽然間,只聽到四面八方似乎傳來一陣哭泣聲。

方平臉色依舊平靜:“如果我說不呢?”

那幾個黑衣人亮出了手中的兵器。

“那就只能取你人頭回去,向王爺覆命了!”

突然,周圍狂風大作,哭泣聲忽遠忽近,如同是從暗夜裡的鬼魂口中發出,來向人索命。

那幾個黑衣人被這陣狂風吹得睜不開眼。

屋簷上瓦礫橫飛,逼得他們閉著眼跳了下來。

狂風來無影,去無蹤。

待到這陣狂風過去,黑衣人睜開眼,發現方平竟然已經如同狂風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原先方平站的位置上只有一灘鮮紅的血跡,連一個腳印也沒有。

“該死的,他重傷在身,跑不遠的。快追!”

這幾個黑衣人輕功了得,可以凌空飛行,顯然是達到了脫凡三境。

方平的衣服已經被鮮血染紅,可他渾然不覺,飛快地穿梭在小巷之中。

他的手裡緊緊攥著一封書信。

這是他要送給巡天司指揮同知張祿山張大人的書信。

這封信是他的同僚,巡天司千戶官韓慶親筆所書,其中包括了滇王包含謀反在內的十六條罪狀,以及相應的證據。

方平緊緊攥著三頁書信,彷彿能夠聽到死神在對他呼喚。

這封書信已經帶走了巡天司近百人的性命。

滇王封鎖南寧府,他是唯一一個逃出來的。

可他也離死不遠了。

從南寧府逃到江陵府,他已橫跨了半個黎國。

他本想著將書信直接送往金陵,面稟聖上。

可是,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金陵了。

因為他受了很重的傷。

滇王派出追殺他的人實力強勁。若不是他機敏過人,多次巧妙擺脫追殺,他早就死在那些黑衣人的刀下了。

涼風拂面,方平強壓著腦海中因為失血過多帶來的眩暈感,朝著江陵府衙的方向奔去。

他在逃亡途中打探到,巡天司指揮同知張大人與刑部一眾官員來到了江陵,聽說是來調查什麼大案。

方平對於張大人來調查什麼案子沒興趣。

但他知道,只要見了張大人,將韓千戶寫下的書信交給他,自己就可以安心赴死了。

張大人一定會將滇王謀反的訊息帶回金陵的。

因為沒有人能夠攔得住張大人。

江陵府衙。

府衙內歌舞昇平,張祿山坐在主位,刑部左侍郎帶著刑部郎中,員外郎陪在一旁。

江陵府的通判,同知,還有大大小小二十多個官員跪在一旁,低著頭默不作聲。

讓人覺得驚奇的是,堂堂從二品巡天司指揮同知張大人蒞臨江陵府衙,江陵府的知府竟然不在。

張祿山抿了口酒,隨意地揮了揮手:“都下去吧。”

那些歌舞樂妓施了一禮,紛紛退出了府衙。

江陵府的通判和同知身子微微發抖,將頭埋得更低了。其餘的官員則更是不堪,有些呼吸急促,彷彿擔心自己下一秒就會大禍臨頭。

張祿山呵呵一笑:“跪在那裡坐什麼,我不是說過了,只要沒有和蘇知府的案子牽連,你們平日裡做的那些骯髒事,本官不會追究,也不想追究。”

江陵府的通判連連磕頭:“謝大人寬宏。”

其餘幾個官員也和江陵府通判一樣磕了幾個人,連聲感謝。

“那我等就不打擾大人雅興了。”江陵府通判擦了擦額頭的汗,打算告退。

張祿山輕輕一點頭,繼續喝著酒。

“張大人——”

遠處突然有人高喊,聲音不是很響,但是帶著淒厲和急切,傳到了張祿山的耳裡。

張祿山臉色微變,重重將酒杯在桌上一磕,整個人如同鬼魅般飛出門外。

他眨眼間就站上房頂,看到遠處滿身是血的方平朝著江陵府衙奔來,後面還有十餘個黑衣人窮追不捨。

張祿山已經是半步不染境的修為,精神力無比強大,一瞬間就看清了方平的臉。

他知道方平。作為巡天司的指揮同知,所有的千戶官都是他選定,然後上報指揮使的。方平是巡天司放在滇王封地的兩個千戶之一,他記得清清楚楚。

方平怎麼會到江陵府來了,而且還在被人追殺?

他來不及多想,身子已經再次消失,一聲暴喝如同炸雷般在寂靜的夏夜中響起:

“住手——”

方平的腳下一個踉蹌,跌倒在地。他的意識早已模糊,完全是憑藉著意志力在朝著江陵府衙逃去。

那幾個黑衣人看到張祿山的身影正朝自己這邊急速飛來,心中一橫,手中的彎刀全力朝著方平砍去,十餘個道術一起打出,想要將方平撕得粉碎。

“大膽!”

張祿山見這些黑衣人完全沒有收手的意思,反而是要將已經跌倒在地方平置於死地,心中怒起。

“水生——”

他的手中瘋狂湧出不染境的靈力,那幾個黑衣人雖然距離他還有十餘丈遠,但是他只是一步跨出,就來到了那些黑衣人的身邊。

方平渾身被張祿山的水屬性靈力包裹住,那些彎刀和道術落在了張祿山的水屬性靈力上,一下子就被腐蝕乾淨,竟然憑空消失了。

黑衣人大駭,為首一人驚呼:“不染境?”

其餘一人身形爆退,急道:“快走,他就是巡天司的指揮同知張祿山。”

張祿山看在地上已經奄奄一息的方平,怒火中燒。

他的嘴角露出一絲殘忍的笑意:“走?全部化成人幹吧。”

他手中靈力湧動,那十餘個黑衣人瞬間動彈不得。

“這,這是什麼道術?”

這些黑衣人驚恐地發現,自己的身體正在迅速乾癟,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方平在張祿山的水屬性靈力幫助下微微恢復了意識,艱難地睜開眼睛道:“張大人,留他們一命,他們可能知道滇王的訊息。“

方平將那些黑衣人束縛在半空中,蹲下來問方平:“什麼訊息?滇王怎麼了?你怎麼會在這裡?”

方平想要抬起顫抖的雙手,卻發現自己已經沒有一絲一毫的力氣。

他掙扎了記下,最終無奈放棄,鬆開了緊握的右拳。

三張被摺疊一個小方塊的信紙掉了出來。

張祿山沒有去管信紙,而是檢查著方平的傷勢。

在他用手掀開方平的上衣時,哪怕是見慣了邢獄裡血腥手段的他也呆住了:

方平的左胸處有一個洞,暗紅色和鮮紅色的鮮血混在一起,大量地向外流著。

透過這個洞,張祿山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方平正在跳動的心臟。

只是那顆心臟已經跳得越來越慢了。

怪不得方平沒有將書信貼在胸口處。

張祿山的神色複雜,嘆了口氣,撿起了方平右手中調出的三頁信紙。

看到第一頁信紙,他的臉色就已經大變。直到看完三頁信紙,張祿山已經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滇王謀反,要求將包括南寧在內的四府兩郡切割,自立為滇國?

“方平,方平!”張祿山放在書信,這才注意到方平的雙眸不知何時已經失去了神采。

方平死了,死的時候嘴角還帶著一絲笑。

張祿山探了下方平的鼻息,將方平的眼睛合上,嘆道:“方平,你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回京之後,我會向陛下稟報你的功勞的。不僅僅是你,還有在南寧府死去的近百位巡天司同僚,你們的家人會替你們享受一世榮華富貴,安心地去吧。”

他的心中沒有悲傷。自從踏入巡天司後,下到小旗和總旗,上到指揮使,每一個人都有著隨時犧牲的準備。

他們是黎國皇室最忠誠的獵犬,一條獵犬死了,會有新的獵犬接替。

刑部和江陵府的官員都追了出來,看到躺在地上的千戶官方平,問道:“張大人,發生了什麼事?”

張祿山揚了揚手中的信紙:“滇王已經控制了騰衝,建昌,會川,南寧四府,秀山,石城兩郡,還有整個西南夷,意圖稱帝,國號滇。”

“什麼?”刑部左侍郎大吃一驚。

張祿山道:“我要火速回京,將此事稟報聖上。”

【作者題外話】: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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