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寒夜(1 / 1)
“第一才女又如何呢?與那籠中鳥又有何分別,萬事身不由己而已。”不知杜娘子想起了什麼,說到此處眼中有了淒涼之色。
“雖然我賣藝不賣身,可又比平康里那些低賤的女孩子高貴到哪裡去了?”本是邊走邊聊天,卻不知為何觸動了杜娘子的心事,讓她一時間情緒激動起來。
“小時候我父母雙亡,我被我親舅舅賣入雲良閣妓院,媽媽因見我長相好,又略懂音律,便僥倖沒有賤賣。閣中媽媽更是花了數10年來培養我,教會我禮儀,給我請音律老師…才有我今日如此的名頭。”
杜娘子一邊慢慢踱著步,往前走著,一邊語氣平淡的講著,似乎在說別人的故事。
“以前我恨音律,因為為了學它,我不知捱了多少頓打,捱了多少頓餓。如今我又很愛它,因為她是我唯一的朋友。我面上笑著,卻可以用音律彈出不該出現在臉上的痛苦,心酸和無助。”杜娘子停了一下,穩了穩心神又說道:
“你知道今日為何媽媽不讓我出坊嗎?因為我在訪內一日她便會掙許多錢,不在一日便損失許多。她花了10多年培養我,這10多年來所用花費自是巨大,自是該讓我多賺錢報答她。”
“而我年齡也不小了,過一日便大一日。過一天便老一天,若不抓牢牢把我抓在手中,替她掙錢,在我人老珠黃之時,再無恩客捧場。說不得她還要賠本。”
“到那時,回被隨意處置。如我師傅一般,被賣給有錢人家做個小妾,以為走了好運。可惜我師傅運氣不好,敵不過那戶人家大婦手段的毒辣,最終承受不了,在一個雨夜跳水自殺了,化作長安城內暗渠裡的一縷幽魂…”
杜娘子越說聲音越低沉,這些事在她心中埋藏太久,從未對人提起。今天卻不知怎的一股腦的卻全說了了出來。
說到此處杜娘子已說不下去,似是想起師傅的慘狀,心中更加難過,蹲**子將自己埋在斗笠中,壓抑著自己的哭聲,身體隨著抽泣微微的抖動。
康帥聽到這裡,又看她如此傷心,心中憐憫之意大起。
若是今日她不說,誰會想到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大唐第一才女,卻如此心酸過往的境遇。
而且聽她所說,未來怕是也不會善終,一個人活著最難的地方可能就是這個,知道自己未來的結局,卻不得不每日故做了笑臉去面對,作為一個女人這樣的結局堪稱悲慘。
康帥最見不得女人眼淚,前世今生皆是如此。見杜娘子哭的傷心,心裡也心酸不已,憐憫之心大起。
“杜姑娘,別傷心,再苦再難都已經過去了,只要好好活著,總會有辦法的,對嗎?日後你若有任何需要幫助的,儘管來找我,我必傾力相助。”
康帥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頭,杜娘子卻如遭蛇咬一般,一下從地上跳將起來,轉身撲進康帥懷裡。
“杜…杜姑娘…”康帥被衝的一個趔趄,趕緊伸手抱住了她,害怕她摔倒。
康帥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手足無措,他不是趁人之危的小人,覺得不妥,趕緊鬆開了手。
“抱抱我…請你抱抱我…”
杜娘子被康帥的袍子困了雙手,此時如一條蟲寶寶一般使勁往康帥懷裡鑽。她低了頭,頭上的斗笠也蹭掉了,口中喃喃地說著,滿臉的淚水。
康帥聽了她的話,知道她自是想找人安慰,便只好小心翼翼地抱了她。
“抱緊我…”
杜娘子夢囈般的又說道,康帥只好深吸了一口氣,把她抱緊了些。
康帥依言,將杜娘子如水般的嬌軀緊緊的擁入懷中,少女身上的體香又加上這個溫熱身軀,帶給康帥很異樣的感受。
他抱過汐兒,抱過青鸞,無意間也曾抱過婉珍,可這些小丫頭在他心中都是小妹妹一般,他從未有過一絲不潔的想法。
卻唯獨如今,懷中的杜娘子與自己年紀相仿,身材個頭都是與成年人無異。長得又如此漂亮,身材又凹凸有致,真的是天生媚人入骨。
康帥保證,前一刻他還是沒有一絲雜念,下一刻身體某個部位,卻不爭氣的起了一些反應。
康帥害怕杜娘子會發現這令人尷尬的現象,所以儘量把自己的屁股往後撤。
他保持這種很奇怪的姿勢,在1000多年後的唐朝,在深夜的長安街頭抱著一個痛哭的女孩子。
康帥緊緊的抱著杜娘子,杜娘子在她懷中肆意的哭泣著,許是壓抑了許久,終於找到了宣洩得突破口,一發不可收拾。
康帥沒有說話,只是一隻手輕輕撫著她的秀髮,一隻手不時地幫她擦去眼角的淚水。冷清的長街上只有兩人相擁再一起的身影,高處燈籠把影子拉的長長的。
不知過了多久,杜娘子哭聲越來越小,康帥依舊輕輕拍著她的背,兩人陷入了一些略有尷尬的境地。
康帥不想這時候,以這個不便的樣子和杜娘子分開,會被發現的。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可年輕氣盛的小朋友,似乎有越來越過分的趨勢。
杜娘子其實也在思考著,如果此時從面前之人懷中出來,又該如何面對這比自己小一歲的男人。
她越想越羞,只得把頭埋入他的胸膛,再也抬不起頭來。一時間兩人都覺得好尷尬。
突兀而來的一聲暴喝,很快幫兩人解了尷尬。
巷尾之處,遠遠的便傳來一聲喊叫:“前方之人束手,勿要反抗,禁軍巡夜至此,否則格殺勿論。”
呼啦啦,七八人的小隊,將兩人牢牢圍在中間。
康帥和杜娘子,這才如**被抓了一般,當場兩人閃電般的分開了。杜娘子更是怕人認出,慌亂的從地上撿起斗笠,歪歪斜斜的帶好。
康帥正在為杜娘子手忙腳亂的樣子覺得好笑。身前一人卻叫出了自己的名字。
“馮家大郎?”
康帥抬頭去看,竟是原來負責興德坊中巡邏禁軍隊正童貫。
“哦,我以為是誰呢,原來是童大兄。你不是負責我家裡那邊的巡邏嗎?怎麼今夜來了此處。”
“哈哈,大郎有所不知。我立了些小功勞,抓了幾名小偷小摸之輩。上司看中,調來負責了此處。眾軍聽令,收隊。”
那童貫一聲令下,六七人瞬間收了兵器,列成一隊站好。
康帥笑道:“如此,恭喜童大兄了高升,我說幾日不見了你,原來調到此處發財。”
“呵呵,自家兄弟客氣什麼,也不算高升,只是平調而已。只是離的皇城根兒下近些,可能機會也多些。”童貫說著,卻難掩心中的得意。
“童大哥說的是。”
兩人只顧著聊天,把杜秋娘冷落在了一邊。還是童貫眼尖,對康帥擠了技眼,輕聲說道:“兄弟,這是怎麼回事?”
康帥尷尬的笑了笑,低聲說道,“童大哥你也是江湖中人,自是明白其中緣由。”
童貫又側頭去看,見面前女子身材婀娜,剛才來時又見兩人抱在一起,心中明白,臉上帶了一副我懂了的表情說道:
“我聽說,你今日在飛鶴樓門前搞什麼義賣活動,還被皇帝獎了許多錢財,該是很忙才是,卻又為何…”
說到此處童貫並沒有往下說,而是拿眼睛斜了斜站在一旁,頭上戴了斗笠的杜秋娘。
“呵呵呵…”康帥尷尬的笑笑,腦中卻飛快地轉著,剛才這群人來時,估計都看到他們抱在一起,倘若知道杜娘子身份,有一個嘴巴管的不嚴的,把此事傳揚出去,對杜姑娘的聲譽是很有影響,所以他腦袋一轉編個謊話。
“童大哥,你是過來人,這事你自是知道,我今日在飛鶴樓開辦義賣盛會,見臺下此女子長相頗為俊美。所以剛忙完,這不就幫著送她回家,本想著半路佔些便宜,哪曉得卻被大哥當場撞破了,呵呵呵…”
童貫露出了我懂的意思,口中說道:“大郎玉般的人物,自是風流,我明白我明白。”
說完又拉著康帥向外走了一步,壓低了聲音說道:“大郎,我新來這一隊做隊正,平時要求他們極嚴,大郎既然敢將夜出來,自是有恃無恐,不知可否有令牌等物品交給我查驗?”
童貫一說,康帥心裡明白,這是要在手下面前做的好看些。
嘿嘿一笑,口中說道:“勞煩童大哥,這些東西我有。”
童貫點了點頭,故意大聲說道:“雖然是熟識,但公事還要公辦,不知大郎深夜遊蕩可有印信?”話自是說給其他幾個禁軍聽的。
康帥心裡明白,也高聲說道:有,還請大兄查驗一番。”
他說著從腰間拽下一個荷包,開啟荷包從裡面摸到兩塊令牌,遞給童貫,口中說道:“大哥請看,覺得哪個管用就行了。”
童貫接過來看,兩塊牌子平平無奇,一塊銅色,一塊又類似黑鐵。看不出什麼不一樣,反過來看清楚上面的字,卻越看越吃驚。
一枚魚符上面背後刻了“不良人”三字。一枚黑色令牌竟是校尉令牌。
這一枚較新,上面寫了“馮小寶九品校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