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似飛燕(1 / 1)
‘’公子實在是謬讚了,小女子擔當不起這五個字。‘’
‘’觀遍我天朝,論才貌,姑娘謙第二,孰可稱第一?‘’
雖然姑娘嘴上不承認,心裡還是有些開心的。
‘’看姑娘如此柔弱,倒是與畫中人頗為相像。‘’甘文英盯著畫像說道。
‘’呵呵,公子可知畫中此人?‘’
‘’姑娘是要考問在下嗎?‘’
‘’閒來無事,公子但說無妨。‘’
‘’那在下就獻醜了。‘’
姑娘微點頭。
甘文英開啟摺扇,邁出了第一步。
‘’苦心膏沐不論貲。‘’
姑娘不假思索,脫口而出:‘’富貴人生各有時。‘’
‘’姑娘,該你出詩了。‘’
‘’掌中舞罷簫聲絕。‘’
‘’三十六宮秋夜長。‘’文英得意的說道。
姑娘對著文英點了點頭,很是欣賞。
‘’姑娘,該我了,要小心啊。‘’
‘’公子請。‘’
‘’一枝紅豔露凝香。‘’
只見姑娘起身走到了門前,望著綿綿細雨,低聲言道:‘’雲雨巫山枉斷腸。‘’
‘’姑娘真是聰慧啊,在下佩服,請姑娘出最後一句。‘’
姑娘把寫滿的那張紙收藏了起來,把文英的紙筆拿了過來。
‘’宮中只數趙家妝,敗雨殘雲誤漢王。‘’
文英已走了六步,稍思片刻,第七步終於踏出。
‘’唯有痴情一片月,曾窺飛鳥入昭陽。‘’
姑娘飄零半生,終於等到了一位知己,眼淚從她的美目中流下,打溼了她的衣襟。
甘文英深情的注視著她,眼中充滿了愛憐。
只可惜文英不是那種陰險小人,不然的話,此番定可得手。
‘’對了,還未請教姑娘芳名。‘’文英終於打破了難得的寧靜。
‘’小女子姓何,名喚。‘’姑娘用手絹擦了擦眼睛,微微說道。
‘’飛燕?‘’
只見姑娘閃著偌大的一對明眸望著他,眼中充滿了疑惑。
‘’公子如何得知?‘’
‘’姑娘家中是否還有一位兄長,名叫青羽。‘’
‘’嗯,兄長已去進貨七天有餘,卻遲遲不見歸來,飛燕很是擔心。‘’
‘’公子認識我家哥哥?‘’
‘’哈哈哈,豈止認識啊,你哥哥就是在我那裡進的貨。‘’
‘’不對吧,公子家在皇城,可我哥哥是去明奉郡進的貨,莫不是公子有意欺瞞飛燕。‘’
‘’哈哈哈,不愧是何家飛燕,就知道你會反駁與我,姑娘請看這是什麼?‘’
文英從懷中拿出了玉佩,雙手遞給了飛燕。
飛燕見到哥哥的玉佩甚是激動,以為哥哥遇到了什麼危險,下意識想開口說話,可是,哎。
‘’何姑娘暫請安坐,你想問什麼就慢慢的寫,我細細的答,本公子一定知無不言。‘’
得到文英的安撫,飛燕這才冷靜了下來。
‘’我哥哥真的是從你那裡進的貨物嗎?‘’
‘’當然,我們家族的產業是很大的,天朝十三郡都設有分店。‘’
‘’那為什麼哥哥要捨近求遠去明奉郡進貨呢。‘’
‘’因為在皇城進貨價錢相對較高,相比明奉郡,貴出了三倍有餘。‘’
‘’哥哥大可少賺一點,為何要如此辛苦啊。‘’
‘’因為青羽想攢錢去皇城西巷置辦房子,就是想讓何姑娘早日離開這個是非之地,過上好日子。‘’
‘’哥哥總是這樣一廂情願,也不問問飛燕的意見。‘’
‘’我覺得你哥哥做的沒錯,這裡的確不適合姑娘居住,實在是危險重重,難以預料啊。‘’
‘’飛燕從小吃的苦不比現在少,哥哥大可不必遷就我的。‘’
‘’青羽可是很關心你的,這次你就聽他的吧。‘’
‘’為什麼我哥哥還不回家,公子知道他在哪裡嗎?‘’
‘’何姑娘放心,只因有一夥兒歹人搶了你哥哥的貨物,青羽追他們去了,於是拜託我拿著玉佩給你通個信兒,讓你不必擔心,再有幾天定會回家。‘’
‘’原來是這樣,多謝公子前來報信,飛燕謝過公子了。‘’
‘’何姑娘不必多禮,青羽為人忠厚,又經常在我這裡拿貨,幫個忙又有何不可呢。‘’
‘’既是如此,飛燕感激之至,想來公子極少來到郊外,飛燕就不打擾公子的雅趣了,公子請便吧。‘’
甘文英雖不想走,卻又沒有理由在此逗留,為了能天天看到飛燕,文英只好使出了自己的獨門絕技,厚顏無恥絕學。
‘’臨別之際,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公子請說。‘’
‘’何姑娘當真不是當年的趙飛燕?‘’
‘’公子抬愛了,小女子的確不是,‘’
‘’聽聞姑娘善舞,不知可否為在下演奏一支舞,以示二人的相識。‘’
‘’公子怎知小女善舞,是哥哥告訴你的嗎?‘’
‘’非也。‘’
‘’還是你曾經認識我父親。‘’
‘’亦非也。‘’
‘’那公子又是從何而知呢。‘’
‘’何家妹妹似飛燕,載歌載舞把書念。‘’
‘’公子竟然去過小女的老家,倒也有些意思。‘’飛燕頗有些吃驚。
‘’在下只知道前句,還望姑娘告知後句。‘’
‘’呵呵,既是在此相逢,亦是一種緣分,公子既然想看,那小女就獻醜了,只不過如今只能為公子獻舞,不能吟歌作伴了,還望公子見諒。‘’
‘’無妨,不過還是想請姑娘先告知詩句,而後再獻舞。‘’
‘’不急,等小女跳完這支舞,以公子的才學,後半句定然會浮出水面。‘’
‘’好,借姑娘吉言,請。‘’
何飛燕輕步走到了小院中,文英坐在石椅上喝著飛燕親手泡的香茶,視線從未離開過何飛燕。
只見飛燕在綿綿細雨中出塵如仙,雙眉顰蹙,雙臂似是輕雲般柔軟,細碎的舞步使得裙襬飄飛,好似蝴蝶般飛舞,讓人陶醉。衣袂舞動,飄搖曳曳,正如此時的小雨浸透衣襟,帶著一屢淡淡的清香。
忽然一陣大風過,吹來飛燕倚身旁。
‘’果真是體輕,能為掌上舞。‘’文英讚美道。
飛燕嬌羞的低下了頭,難為情的從文英懷中離去。
從遠處看,文英與飛燕好似一幅絕美的畫卷,不由得使人想入非非。
‘’何姑娘,正屋牆上的那副飛燕曼舞圖是何人所畫,真是栩栩如生啊。‘’
‘’是飛燕閒暇時對鏡所畫,怎奈畫技上不了檔次,讓公子見笑了。‘’
‘’今日一別,不知何時再見,何姑娘可否把這幅畫贈與在下,好讓本公子日夜賞鑑,多少錢都行,請姑娘萬勿拒絕。‘’
‘’既然公子喜愛,那就拿去吧,又何必拿錢來消遣姑娘呢,在公子眼中,姑娘可是那種貪戀錢財的女子?‘’
‘’聽卿一席話,勝讀十年書,真是令本公子無地自容啊。‘’
飛燕小臉兒稍顯微紅,玉手顫抖著寫道:‘’請公子不要亂用字,以免惹人非議。‘’
‘’哎呀,實在是無意冒犯,請何姑娘海涵,天色亦不早了,在下告退了,何姑娘,後會有期。‘’
文英有些尷尬,辭別何姑娘後疾步離開了草屋,並未回頭。
飛燕本想叫住他,怎奈天命不可違,只好眼看著他一點一點的消失在自己的視線裡,突然感覺心裡空落落的。
他走了,連名字都未留下。人生難得遇知己,片刻間雲消霧散。
文英抱著畫一路走到了客棧。
‘’呦,客官您回來了。‘’
‘’本公子的馬餵飽了沒有。‘’
‘’請客官放心,早就給您餵飽了,我們這裡都是上等的草料,保證您的愛馬吃的又飽又健康。‘’
文英甚是滿意,掏出了一錠銀子扔給了店小二:‘’去店裡拿兩包上好的新茶,順便把本公子的房錢結了,剩下的賞你了。‘’
‘’好嘞,多謝公子,請公子稍等,小人這就去給您拿。‘’小二兒屁顛屁顛的進店了,別提多開心了。
‘’小白,我們要回家了,開心嗎?‘’文英溫柔的摸了摸白馬的頭。
‘’客官,這是您要的茶葉,這可是上好的香雨茶,前天才到店的,客官您看行嗎?‘’
‘’可以,不過這一小袋是什麼啊,看這分量不像是茶葉啊。‘’
‘’客官,這裡面是一些上好的牛肉乾與燒酒,我偷著拿給您的,您可以在路上享用,掌櫃的不知道,嘿嘿嘿。‘’小二笑著摸了摸頭。
‘’好小子,你還挺上道啊,不錯不錯,本公子會再來的,走了,駕,哈哈哈。‘’文英策馬,仰天長笑。
誰知風雷聚起,天色陰暗了起來。
‘’看這情形一會兒要下大雨啊,哎,悔不聽小二之勸,早知道明日再回家了,你說我著什麼急呢,真是的。‘’文英埋怨道。
文英距離下一個客棧還有二十里,恐怕跑不到一半就會被淋成落湯雞,文英為了保護畫像不被淋溼,只好在馬上四處張望,希望能有一個避雨之所。
‘’真是天無絕人之路啊,小白你看,那兒有一座廢舊的廟宇,我們去那裡避雨吧。‘’文英高興的說道。
文英把馬拴在廟門前的木樁上,四處檢視了一番。
‘’此廟到底供奉的是哪路神仙,此地荒無人煙,周圍枯樹林立,雜草叢生,實為不詳之地啊,到底是何人把廟宇建在這種地方,難道他們建廟前都不看風水的嗎?‘’
‘’還好本公子膽子大,要是文藍的話,早就嚇的跑我懷裡了,哈哈哈。‘’
文英輕輕推開半掩著的廟門,想進去一探究竟。
‘’嚯,這都多久沒來過人了,著實有點髒啊。‘’
‘’轟隆隆。‘’
頃刻間暴雨如注。
文英慌忙把小白牽進了廟裡,自己也被淋溼了。
‘’這陣狂風暴雨來的也太詭異了。‘’
文英站在廟門口觀望,心情卻隨著大雨一滴滴落下而平靜了下來。
‘’瞧這架勢,真可謂風怒欲掀屋,雨來如決堤啊。‘’
文英從包裹裡拿出了畫像,所幸未被淋到。
‘’飛燕啊飛燕,你為什麼這麼美啊,美的讓本公子無時無刻不在思念著你,我的魂兒都被你給勾去了,你可要對本公子負責啊。‘’
只見文英雙手合一跪倒在地:‘’雖然我不知道你是哪路仙家,文英只想讓你保佑飛燕別被這場大風給刮跑了,文英給您叩首了。‘’
正當文英思念飛燕之時,從南邊傳來了一陣馬蹄聲。
‘’呦呵,這麼大的雨還有人騎馬趕路啊,他是怎麼做到的啊。‘’文英拍了拍膝蓋上的土,笑著說道。
‘’想起來了,小二好像還給我拿了牛肉乾和燒酒,現在喝豈不美哉?‘’
文英把小袋子從馬背上拿了下來,果真掏出了一包牛肉乾和一壺燒酒,燒酒此時還是溫的。
‘’嗯,真是香氣撲鼻啊。‘’
‘’真有嚼勁,食之軟爛醇香,肥而不膩,真是好東西啊。‘’文英吃的滿嘴流油,倒了杯酒一飲而盡。
‘’痛快,真是痛快啊。‘’
外面風雨晦暝,廟內風平浪靜。文英斜坐廟門口,兩口牛肉一杯酒。
此等溫馨愜意的場景,好似千里鶯啼綠映紅,水村山郭酒旗風。
‘’我怎麼感覺馬蹄聲離我越來越近了呢,難不成他也看到了這座廟,也想進來避雨。‘’文英呢喃道。
‘’籲。‘’從馬上下來了一位身材嬌小的女子。
‘’好大的雨呀。‘’女子身披粉黃色披風,一路小跑至廟裡。
‘’這是公子的馬嗎?‘’女子問道。
‘’廢話,這裡就我一個人,不是我的難道還是你的啊。‘’文英見她打擾了自己的寧靜,不免有些悶悶不樂。
‘’這位公子,小女子好心與你搭話,公子為何出言不遜呢。‘’
‘’因為你是個不速之客。‘’
‘’請公子明示。‘’
‘’你未到來之前,本公子正在欣賞這瓢潑大雨,是如此的愜意啊,你為何非得打破它呢。‘’文英滿飲了一杯。
‘’看來是小女來的不是時候了,打擾了公子的雅緻,小女真是過意不去啊。‘’
‘’這個好辦,你再去找個地方不就行了,走好不送啊。‘’文英耍起了無賴。
‘’外面這麼大的雨,公子當真要攆人家出去嘛。‘’女子撒嬌道。
‘’去去去,趕緊走,別在這兒礙眼。‘’文英有些微醉,說話頗不檢點。
女子見文英吃酒吃多了,不想與他一般見識,為了不惹他心煩,只好閉口不言。
望著如此飄風急雨,女子不禁感嘆:‘’黑雲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亂入船。‘’
‘’卷地風來忽吹散,望湖樓下水如天。‘’文英接言道。
‘’公子還知蘇東坡詩?‘’
文英已然小醉,可眼睛依舊如嬋娟般明亮。
李白斗酒詩百篇,長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來不上船,自稱臣是酒中仙。
‘’好大的口氣啊,公子竟敢與詩仙並論。‘’女子吃驚的看著文英。
‘’非也非也。‘’文英笑著搖了搖頭。
‘’既然公子自恃有才,你我二人不妨以今天的天氣為題,一同來幾首絕句以祝雅興如何啊。‘’
文英微醺著搖了搖頭。
‘’莫非公子不敢與小女子比試。‘’
‘’非也,可有賭局?‘’
‘’公子想怎樣賭?‘’
‘’姑娘先說。‘’
‘’好,如果小女子不幸略高公子一籌,請公子不要再對小女出言無狀,安穩度過今晚即可。‘’女子誠懇的說道。
‘’準你所言,不過要是本公子贏了,你必須嫁與我為妾,怎麼樣,敢賭嗎?‘’
‘’你,談詩論賦不過是為了增添雅趣,公子為何如此無禮?‘’
‘’哈哈哈,如若不敢的話休要多言,本公子要安歇了。‘’
‘’小女是不會與公子打如此荒唐的賭局的,公子自便。‘’
文英早已醉的不成樣子,忽感睏意濃濃,恍惚間把這位女子看成了姚文藍,於是很自然的睡到了她的懷中,霎時便已酣然入夢。
‘’公子快起來,男女授受不親,更別說公子現在的所為了,實在是有違禮制啊。‘’
文英早已熟睡,安能聽到她的言語啊。
‘’哎,公子為何如此輕薄與小女啊。‘’女子見文英已然睡熟,只好任由他胡作非為了。
女子打量著文英,纖纖玉手輕輕撥了撥他的鬢髮,文英的容貌被她盡收眼底,看的女子煙視媚行,臉紅耳熱。
‘’好一位風度翩翩,儀表堂堂的公子。‘’女子輕語呢喃著。
女子怕他睡的不舒服,用盡全力才把他往上抬高了一些,又怕他這樣睡一夜會得風寒,只好把自己的披風解下,蓋在了文英的身上。
他睡在她的懷中,她用雙手抱著他,外面依舊狂風大作,銀河倒瀉,看樣子這雨要下一整夜啊。
姑娘向著裡面望去,文英的白馬與女子的棕馬依偎而睡,看到此景,女子露出了梨花帶雨般的笑意。
女子為了文英的安全,幾乎徹夜未眠。後半夜終於迴歸了平靜,再也沒有任何狂風暴雨的蹤跡,甚至於出現了月亮。
今夜註定是不平凡的夜晚。林妙獨守空閨,在窗前祈言道:‘’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文藍從懷中拿出了文英送給她的藍田玉,上面刻有英藍二字,不禁淚沾衣,又想起了離別時文英對她說的那句詩:送卿歸明奉,明月佑藍回。‘’
女子奢望時間永遠的定格在這一刻,抬頭望了望明月,抒發了最後的感慨。
‘’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