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春獵(1 / 1)
寒城。
三軍主營。
陳御望著長桌上的地圖,沉思許久,最後就如圍棋落子一般,將一隻小旗插在地圖一處。
“若倩,你看看……”
主營中此時無一位將領,只有穿著一身黑衣的慶若倩站在一邊。慶若倩淡淡的望了一眼地圖,微微點頭,說道:“將軍好軍法,以左軍佯攻,右軍抄左翼,中軍科勒山埋伏,形成包圍圈,若是能夠成功,定能打壓打壓大隋與魏晉的囂張氣焰……”
陳御笑著指了指慶若倩,他看著面前的地圖,淡淡的說道:“恐怕這就是最後一戰了,與皇兄所算計的損失底線不遠了……”
慶若倩並不言語,雖然未曾率軍上陣,可對於戰局的瞭解還是很透徹的。陳御所言不假,如今大泉已然到達一種飽和狀態,若是再強行拖延,恐怕會損失更多。
“我已上報天啟,將軍不必擔心,與您的規劃絕無衝突……”慶若倩輕聲說道,很是平靜。
陳御微微點頭,笑道:“你確實有這個權力……”
陳御看著青州的地形圖,無奈的搖了搖頭,嘆氣道:“雖然皇兄這一手極為玄妙,可對於大泉的刮損終究還是有的,如此一來,一統青州的偉業,恐怕於下次王朝爭霸都無法實現了……”
“陛下思慮極遠,陳王辛苦……”
陳御擺了擺手,“軍中所在,稱呼將軍即可,什麼王不王的,有些難聽……”
“規矩所在……”慶若倩說道。
陳御搖頭苦笑,“那個縣令抓到了嗎?”
問及此事兒,慶若倩點了點頭,饒是她也沒想到,那邊成竟然活了下來,如此說來之前那個刺客的表現就值得細細品味一番了,不知該說此人是幸運呢,還是悲催呢。
“聽雨閣審?”
“兵部派來的那個,審訊,聽雨閣不擅長……”
陳御微微頷首,“也好,讓那傢伙忙一忙,要不然淨待在寒城裡面亂扯淡……”
慶若倩不置可否,繼續望著地形圖,直到陳御的聲音再次響起。
“聽說你有個弟弟,叫慶忌?”
“是,失散很多年,如今才找回來的……”
對於陳御能清楚這件事兒,慶若倩絲毫不覺奇怪,起碼是一位封王,這些情報收集能力還是有的。
“文武雙全,護主天驕……”想到這些詞語,陳御不禁笑了笑,說道:“天啟城內的那些人也是閒著扯淡,不過你這弟弟倒是很有意思,等到這邊戰事結束,我倒要見上一見……”
慶若倩作揖行禮,“多謝將軍好意……”
陳御笑了笑,他清楚慶若倩這句話的意思,有些話看上去很平淡,實則裡頭蘊含的意味極其深沉,比如慶若倩的這句話。
“仲春了啊,也不知道能不能趕在暮春之前,看一看天啟的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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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獵的事情,慶忌有與爺爺慶雲山商量,後者對於皇上如此做的原因似乎根本不感興趣,不過他倒是挺鼓勵慶忌前去的。
“百斷山其實是一座靈山,是能作為大泉欽天監甲卷的名山,若不是因為靈獸太多,陛下早已冊封山神鎮守。有山神自有有山神的好處,無山神也自有無山神的壞處。好處則是百斷山的靈力濃郁程度與一座仙家寶山相差無幾,壞處就是無山神鎮守,靈獸過於繁多,有些危險罷了……”
“既然公主殿下如此說了,你便隨她一起去就是,有一張詳細的地圖,總比拿著市面上那些便宜貨胡亂摸索的好。總之無論如何,進去注意安全便是……”
“這是一張金色材質的方寸符,若是遇到危險,大可以此帶著公主殿下脫身……”
回想著爺爺慶雲山所說的話,慶忌那叫一個頭兩個大。
百斷山的地形圖陳對交給他了,老話說的好,吃人嘴軟,拿人手短,慶忌現在看圖看的有多美,之後就要有多受罪。
可不看又能如何?
這一日,慶忌很早起來,去了趟學宮。
青華院綠意盎然,在給守門人看過令牌後,慶忌便走入了青華院,此時天邊才泛起魚肚白。
李夫子起的更早,對於這一點,慶忌早已知曉,所以才會這個時候前來。
“浩然氣養的如何了?”
茶桌前,李啟明點上一根檀香,開始煮茶。
慶忌望著茶壺口冒出的熱氣,微微點頭,說道:“好很多了,只不過依舊慢了些……”
“修行與讀書一樣,要心穩手慢,慢一點兒無礙,最重要的是要真真正正的學到東西,而不是一味求快,壞了根基……”
李啟明舀了一勺茶葉放入茶壺當中,任由爐火加熱煮茶,他則是望向慶忌,說道:“有什麼事兒就問吧,在我這裡,不必心中潛藏……”
慶忌抬頭看向李啟明,撓了撓頭,說道:“學生有個疑問……那日內視之時,我於氣府當中發現一粒種子,之後查閱書籍,書中有言,丹田養道種,此乃練氣士修行之道,我這?”
李啟明拿起茶杯的手停滯在半空,他一臉震驚的望著慶忌,“你……你說什麼?”
慶忌一愣,從未見過夫子如此表情的他也是有些不知所措,結結巴巴的將之前的話重述了一遍。
李啟明放下茶杯,望向慶忌,“把胳膊伸出來……”
慶忌依言伸出右臂,李啟明順勢將手搭在慶忌的胳膊上,下一秒,慶忌只覺得極其溫和的一股氣息席捲全身,不知為何,這氣讓慶忌倍覺心安。
半晌後,李啟明鬆開右手,滿臉震驚的看著慶忌。
“是……是有問題嗎夫子?”
李啟明沉思許久,問道:“此事兒你可有告訴別人?”
慶忌搖了搖頭,說道:“未曾告訴任何人,我只是覺得是不是自己的修行出了什麼問題,所以覺得來找夫子才是最為正確的……”
李啟明微微點頭,大袖一揮,周遭一層光照罩將他們二人罩住,李啟明看著慶忌,說道:“你知道練氣士踏入修行道的標誌是什麼嗎?”
慶忌點點頭,“於靜心樓翻書所看,練氣士入修行道先要養氣,第二境時則會形成道種,此後所云,不太清楚……”
“不錯……”李啟明望向慶忌,指了指他的丹田,說道:“你氣府中的那粒種子便是道種,而如今的你,已然是練氣士二境……”
“嗯?”慶忌不解的看向李啟明,這叫得他如何相信?
“夫子,沒看錯吧?我是武夫,再說我也沒有走練氣士的修行之道啊……”
李啟明看著慶忌,說道:“在你入學宮之時,來青華院之刻,我便確認你是武夫,沒有走練氣士一途的可能,可如今不知為何,你身體裡能養出道種,而且之前所見全部推翻,如果加上你心湖上的光陰長河種來說,我想可能是有人專門將你仙武同修的體質掩蓋了,只是現在為何如此,應該是掩蓋的封印淡化了,因為你的道種還未完全發芽……”
“你確實未曾主動接受過練氣士的修行,可儒家浩然氣的養氣之法,其實與練氣士的修行有異曲同工之妙,道家與儒家對立千萬年,各取所需,如今兩家的一些理論可以說極為相似。孔聖養浩然氣以鎮壓巨龍,道祖以萬道雷法落於東海,佛祖以蓮花經普度眾生,歷史上曾有一次險些鑄造三教合一的局面,都是因為一個人……”
“何人?”慶忌有些好奇。
“萬年前一人一劍,斬落九天巨龍之人……”
慶忌曉得,是那傳說之人,原來此人如此厲害,不愧於被浩然天氣萬年來稱作天下第一。
“養浩然氣之法,其實也就是入修行道的途徑,你能入練氣士第二境,怕就是如此原因……”
慶忌驚的不是一點兒,他看向李啟明,說道:“那學生當如何?”
“當如何?仙武同修的體質,幾百年都不見得會有一個,一旦發現,那都會是王朝最關照的人,仙家宗門裡更會竭盡資源去培養,畢竟日後若是有一個練氣士十境,武道十境的人,那該是如何風景?此事兒沒想到卻被老夫碰上了……”李啟明遞過一杯茶水,輕聲說道:“從今日起,你便可以開始進行練氣士的修行,日後有什麼不會,不懂,都可以問我,武道也不能落下,可清楚?”
慶忌看著極為激動的李啟明,尷尬的點了點頭。
“夫子……”慶忌望向李啟明,有些疑惑的問道:“為何對我如此上心?”
李啟明瞥向慶忌,心知這小子警覺,他思慮一番,嘆了口氣,說道:“你可知你府上青華院名號從何而來?”
“據我爺爺說,是我爹爹取的……”
李啟明微微點頭,望著慶忌,說道:“你跟你爹長的真像……”
“老夫此生只收過一個徒弟,也是關門弟子,那便是你父親,慶流風……”李啟明淡淡的說道:“你父親天資過人,十八歲便入練氣士第五境,也就是形化境,一身浩然正氣悠悠盪盪,滿腹詩書,寫得了一手好字,二十三歲留下一首《天上人間》震驚天啟,這一點你與你爹倒是極為相似,入得第七境後,你爹決心遊歷浩然天下,五年遊歷,帶回來的是你孃親和你。我這輩子最佩服慶尚書的不是其他,便是雖為儒生卻不迂腐的氣概,這一點,我極為認可……”
“其中關節太多,我不與你多言,你爹與你娘成親後,在天啟沒待幾年便離開了,說是你孃親家中有事兒,不得不走,此去路途危險,便將你留在了慶府,可好巧不巧,青州王朝爭霸開始,你爺爺忙碌萬分,你爹遊歷天下那五年懲奸除惡,結下的仇家可不少,你爺爺怎會放心,所以便將你送去了雲南鎮,遠一些,但安全……”
“可是等了多年,等回來的卻是你爹與你娘身死道消的訊息……”
說到此處,李啟明嘆息不止,語氣中盡是無奈,畢竟一個自己看著長大的徒弟,說沒就沒了,如何不心酸,如何不難受?
慶忌並不言語,這其中的故事,他自然是不清楚的,如今聽來,也是有些莫名難過。
關於自己爹爹的事情,慶忌並不瞭解,或者說有意無意的不去了解,也許在心底,慶忌還沒有準備好。
慶忌曾在書上看過一句話:追尋逝去的人的故事,只是徒增悲傷。
“學生對此確實不知……”慶忌拿起茶杯,躊躇許久,又是放下,“原來夫子與我爹爹有如此關係……”
如此一來,兩座青華院,那本備有標註的浩然氣,全部都能說通了。
“那這座青華院?”
“學宮主教讓我予名,我便用此名字了……”
慶忌微微點頭,拿起茶杯,一飲而盡。
“此事兒我爺爺和我姐姐都不知,我想告訴他們……”
李啟明點了點頭,說道:“僅此而已,絕對不能再告訴任何人,所謂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太過於要好的東西,會惹來他人的嫉妒……”
慶忌點點頭,起身作揖,說道:“學生告辭,先生您忙……”
李啟明微微點頭,眼中盡是欣慰神色。
待得慶忌離開後,這位年齡不知多大的學宮夫子開啟書桌旁的抽屜,從中拿出一把青玉簪子,簪子質地純淨,看不到一絲一毫的雜質,仔細看去,上頭印刻著四個小字,若是不仔細看,還真的難以看見。
上頭四個字為:先生千古。
字太小,並不是篆刻的人不夠上心,李啟明知道,是因為昔年某個小傢伙年齡還小,卻選擇送他這樣的禮物,手勁兒小,刻的自然不深,也就不怎麼清晰。
可這麼多年,李啟明只覺得,這件物品,是他收到過最好的東西。
李啟明撫摸著簪子,嘆氣道:“風兒,先生總算找到貫徹人生最後意義的途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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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一甲子,世上已千年。
慶忌不清楚此句何意,但他清楚的是,時間過的有些忒快了些。
在知曉自己體內的道種後,慶忌第一時間告訴了慶雲山,後者顯然也非常驚訝,可更多的還是如李夫子那般的叮囑。至於姐姐慶若倩,慶忌不打算寫信,他覺得,這些事兒還是要當面說的好一些。
自那天后,慶忌除了練拳便是與李夫子修道,一整天很難在府裡待著,除了修行,便是在修行的路上。
仲春時節的景色隨著時間的推移而不斷變化,在晚春來臨的那一刻,天啟城已然被綠意覆蓋,雖然不比日後初夏時的旺盛,可晚春這番景象,實屬難得。
晚春到來,意味著春天即將結束,夏季就要來了。
伴隨著晚春而來的,不只有此時特定的風景,更有該來的事情,春獵。
此時,青華院內。
慶忌望著對面的陳對,有些無奈。
“你這煮茶的技術越來越好了……”陳對看著熟練燒火,舀水,過茶的慶忌,笑著說道。
慶忌倒好一杯茶水,推到陳對面前,無奈說道:“還是殿下教的好……”
陳對笑了笑,拿起茶杯,“我看在天啟你什麼都沒學下,油嘴滑舌倒是學的不錯……”
慶忌並不言語,對於陳對的調侃,他已經習慣了,只要與陳對坐在一塊兒,她不這般說話還讓人有些不習慣。
“春獵的事情殿下已經囑咐我很多遍了,此次前來又是何事兒呢?”
“怎得,你這青華院我來不成?”陳對扭頭看向二層,嘴角泛起一絲微笑,說道:“還是你這金屋藏嬌,不能讓人發現?”
慶忌嘴角抽搐,不知道怎樣開口。
“我說過了,天啟城很難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慶忌無奈的抹了把臉,這下是真的不知道說什麼了。
“北疆有訊息了,加急訊息,如今慶尚書應該在與父皇議政,看形勢,戰事不會再長了,可能趕仲夏之前便能結束,你姐也就能回來了……”
正在舀水的慶忌頓時一愣,臉上露出笑容,激動的問道:“當……當真?”
“不然?”陳對白了一眼慶忌,將茶杯推到他的面前,指了指杯子,“咳咳……”
慶忌心領神會,趕忙拿過茶杯,開始往裡面加水。
“說吧,怎麼報答本宮?”
慶忌撓了撓頭,自己身上好像也沒什麼值錢東西。
他看向滿臉笑容的陳對,試探性的問道:“欠……欠一個人情?”
陳對笑了笑,一拍石桌,直接給慶忌嚇了一跳。
“成交!”
慶忌無奈苦笑,這交易有些簡單,而且怎麼看好像自己都是很虧的啊。
“此次春獵參加的人有很多……”陳對淡淡的說道:“雖說百斷山乃是大泉靈山,可裡頭危險程度決計不低,除了要對抗那些猛獸外,更需要的是防備一些背後之人……”
慶忌皺了皺眉頭,他看向陳對,心念:“她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望著慶忌的表情,陳對懶散的靠在石桌一角,說道:“世間何物最邪惡,你可清楚?”
慶忌搖了搖頭,他自然不清楚,或者說不清楚陳對想要說些什麼。
這位大泉唯一一位能替當今聖上辦事兒的公主殿下,此刻眉眼有些惆悵,慶忌看著那雙深邃的眼睛,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世間何物最邪惡,人身一顆紅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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