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破境(1 / 1)
盛夏之末,迎秋之時。
繁花錦葉,不過一時光景,在時間的流逝當中,天啟城又迎來了一年深秋。
護城河邊的楊柳枯黃掉落,青華院的樹木逐漸光禿,唯有些許留下的光景依舊,不過少了襯托,看上去有些孤單淒涼。
青華院裡的小樓翻了新,是慶若倩要求的,有些地方因為年代太久,都有些破損,之前是爺爺不願意,留著原先的模樣,可現在住了人,便不得不修繕一番了。
修繕屋子的事情慶忌在行,可今日他卻不在。
慶若倩與九白對坐在青華院中的石桌旁,耳邊傳來的是修繕錘擊的聲音,慶若倩喝著茶,九白看著書,都極為的安靜。
“趙三浪有來找過你嗎?”
慶若倩扭頭看向一旁的九白,她因為戰事結束的後事兒回來的晚了些,而趙三浪來的卻要早,那日她剛回來,趙三浪便剛走,倒是未能碰上一面。
對於這位大劍仙,慶若倩思慮很多,九白是他讓來的,儘管看不出什麼來,可慶若倩還是要萬分小心,以免其對慶忌不利。
手裡拿著一本世間最為常見的情愛書籍,九白這段日子才覺得這些小說很有意思,不禁感嘆於小說家的想象力,書看的越多,她越覺得前幾百年是白活了。
聽到慶若倩的話,九白打了個哈欠,拿起面前的茶水,一飲而盡,開口說道:“沒有,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是沒有……”
九白知曉慶若倩並不完全相信自己,不過這也對,為人處世,還是不要掏全部真心的好,世上應該沒有這種人。
想到此處,九白突然一愣,嘴角泛起一絲笑意,好像還真有這麼個人。
“你現在都這麼閒嗎?”
九白重新倒了一杯茶水,不忘給慶若倩加上。
慶若倩拿起茶杯,瞥了一眼九白,淡淡的說道:“最緊要的戰事都度過去了,還有什麼大事兒?”
九白想了想,微微點頭,倒也是如此。
再喝一口濃茶,慶若倩突然想起這幾日聽到的傳聞,爺爺如今在宮裡,爹孃那邊又不說,其他親戚那裡慶若倩又不願意去,所以便只得來到青華院這邊。
“我問你個事兒……”慶若倩皺了皺眉頭,認真的看向九白,開口問道:“外頭都說慶忌在春獵中墜下百斷山崖,這事兒可是真的……”
九白頓時呆滯,她有些後悔今日沒隨同紫苑一起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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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宮的青華院與慶府不同,這邊靈力本就很旺,況且植被都是些稀罕之物,所以即使到了深秋,還是有些許綠紅存在,算是單調橘黃色下的一抹異色,點綴整個秋天。
今日的李啟明極為認真嚴肅,因為慶忌要破境了。
從百斷山回來之後,慶忌便說自己覺得已經到了瓶頸,此後便一直尋找賀天喂拳打磨境界,也是在這一日達到了頂峰,再無壓境的可能。
萬事萬物,求精自然是最好的,可也不能過度,否則容易撐爆自己。
慶忌盤腿坐在李啟明的面前,後者睜開眼睛,望著慶忌渾身縈繞的三種氣,極為仔細的看著,抬頭再看了看慶忌的面龐,這位老夫子才算是鬆了口氣,隨即起身,拿起一旁書桌上的濃茶,一杯下肚。
手中拿著茶杯,李啟明看著慶忌身上的氣,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這小子的浩然氣變的有些不一樣了。
“如今心魔壓制,怕是沒什麼大問題了,如今只需等待便是了……”
李啟明暗自念道,放下手中茶杯,重新坐到書桌前,提筆寫字。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慶忌做了個夢。
他夢到了一座極其龐大的雪山,雪山怕是要捅破天際,夢中,周遭的霧氣極為宏大,慶忌緩慢的朝著雪山移動,走了足足有一百八十步,就在第一百八十一步時,耳邊傳來吼聲,那聲音極為洪亮,似乎能震徹九霄,可不等慶忌反應過來,他只覺得眼前一黑,再睜眼時,看見的是挑燈書寫的李啟明。
丹田處傳來些許溫熱感,慶忌環顧四周,想起自己是在夫子的屋子,朝著窗外看去,天色竟是已經黑了。
慶忌想要起身,卻覺得雙腿痠麻,想來是坐的時間太久了些。
“不急……”李啟明提起毛筆,於硯臺上輕輕蘸了點兒墨,在宣紙上書寫,一邊寫,一邊說道:“如今已然破境,那就好好坐著感受,調整,那麼急著離開?”
一聽這話,慶忌無奈的笑了笑,朝著李啟明點點頭,隨即坐在原地,調息養神。
等再睜眼時,李啟明還在寫字,而他身旁的那一塌宣紙,證明慶忌確實休息了很久。
慶忌有些無奈,丹田處的溫熱感已經無了,想必是如飯菜一般,隨著時間流逝,慢慢涼了下來,也就是靜了下來。
再次起身,慶忌直接站起,本想立刻穩住身子,卻沒想到腳下一滑,險些摔倒。
李啟明並未抬頭,繼續低頭寫字。
倒是慶忌頗覺無奈,只得提著沉重的雙腳,走到李啟明的面前,作揖行禮。
“夫子……”
李啟明嗯了一聲,寫完天字的最後一筆,然後將毛筆放在一旁,抬頭看著容光煥發的慶忌,微笑著點了點頭:“不錯,直接從武道第三境破境到第四境,這等速度,不愧是仙武同修體質……”
李啟明毫不吝嗇誇讚之語,望著慶忌的模樣,就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一般,或者他早已將慶忌當成自己的孩子。
“夫子過獎,慶忌還是有待提高……”
李啟明微微點頭,道:“有這等心性自然是很好的,不過不要只是耍嘴皮子,還記得老夫與你所言的嗎?為人處事兒,一定要做到……”
“知行合一……”慶忌笑著回答,與李啟明的話語完美銜接。
李啟明聽後,臉上笑意更顯,望著眼前的慶忌,覺得當年那個求學的少年似乎就在眼前。
“還有一事兒……”李啟明盯著慶忌,開口問道:“你身上的浩然氣似乎變的有所不同,可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慶忌一愣,有不同嗎?
儘管不知發生了什麼,可是對於李啟明的話,慶忌還是很相信的。
“是有什麼壞處嗎夫子?”
慶忌有些擔心,自己這變化,想必與百斷山山崖下那本書有所關係。
李啟明搖了搖頭,他認真的看著慶忌,開口說道:“只是你的浩然氣越發濃厚了,氣的氣息也有所不同了,壞處沒有,反倒有好處,我想你這次能直接入武道第四境,便與你這變化的浩然氣有些關係,所以……究竟發生了什麼?”
慶忌一五一十的將百斷山崖下的事情說了一遍,李啟明那是越聽越驚。
“所以,是那本書?”
慶忌微微點頭,說道:“十之八九……”
李啟明皺了皺眉頭,他扭頭看向慶忌,問道:“當真對於那書的內容記不起來了?”
慶忌無奈的點了點頭,那時過了幾分鐘,他便將書的內容忘的一乾二淨,何況如今呢?
李啟明陷入沉思,慶忌也不急,就站在一旁靜靜地等候著,等待李夫子的回答。
不知過了多久,李啟明嘆了口氣,無奈的說道:“終歸是孤陋寡聞了一些,此事兒確實神奇,老夫一時半會兒也拿不準,你先回吧,等老夫過幾日查閱古籍,瞭解瞭解……”
話落,李啟明擺了擺手,無奈搖頭。
慶忌微微點頭,朝著李啟明作揖行禮,開口說道:“夫子也早些休息,莫要為此事兒傷了身體,時間有的是,身體最重要……”
李啟明笑著應了一聲,目送慶忌離開。
待得少年走後,李啟明眉頭緊皺,沉思不語。
剛出青華院,慶忌便撞上從靜心樓方向走過來的傅紅雪,自那日二人一番對話後,慶忌很久沒有見這個姑娘了。
將此事兒與姐姐說過後,慶若倩頗為無奈,與慶忌說了好大一通,直到那時,慶忌才明白,原來關於情情愛愛,竟是那般的複雜。
本想著傅紅雪會繞開自己,卻沒想到後者直接走到他的面前,微微一笑,說道:“大忙人啊,竟然有時間來夫子這裡……”
慶忌一愣,似乎什麼都沒有變。
面對傅紅雪的話,慶忌笑了笑,說道:“好歹從夫子這裡學本事,怎麼能不來呢?之前只是你我沒碰上罷了……”
傅紅雪笑了笑,轉向學宮大門的方向,看著慶忌,歪了歪頭,說道:“出學宮?”
慶忌點了點頭。
“那就一塊兒……”
不等慶忌回應,傅紅雪一馬當先走在前頭,慶忌見情況已然如此,便只得小跑上去,與傅紅雪並排而行。
慶忌喜歡安靜,傅紅雪卻是不太想多說,二人就這麼走著,直到學宮外,傅紅雪才扭頭望向慶忌,問道:“天黑的很了,府上也沒人來接我……”
慶忌一聽,心知傅紅雪的意思,他笑了笑,說道:“我送你回去,也就一段路程而已,不長……”
其實後兩句話完全沒有必要,可慶忌不得不說,因為這樣聽起來,更像是順帶的事情。
傅紅雪笑了笑,繼續走在前面,慶忌則是跟在她的旁邊,不多不少,錯開半個身位。
半個身位,代表了太多。
慶忌有意為之,傅紅雪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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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回到青華院時,天邊竟是略有破曉之意。
慶忌踏入院門,入眼便是坐在石桌旁,盯著門口的慶若倩。
慶忌頓時心知不妙,剛想回身逃跑,確實被慶若倩一聲大喊叫住。
“你給我站住!”
慶忌一個激靈,彷彿一道驚雷從天而落,剛好劈在他的腦殼上,嗡嗡的響。
“轉過來……”
慶忌僵硬的緩緩轉身,看向黑夜襯托的慶若倩,嚥了口唾沫,嬉笑著說道:“姐,你怎麼還沒回去睡啊?”
慶若倩冷哼一聲,看著慶忌,氣道:“睡?我睡的著嗎?是不是我不問,你是打算一直瞞下去?”
慶忌快步走上前去,繞到慶若倩的身後,開始為其捶背捏肩。
“哪兒有?”慶忌笑道:“姐,我不是害怕你擔心嗎,反正我回來了,告不告訴其實也……”
慶若倩一巴掌打掉慶忌的手,她回身看著慶忌,滿臉怒容。
“也無所謂?”
慶若倩氣的不行,喊道:“你把你姐當什麼啊?什麼叫無所謂?這事兒你以為是隨隨便便開玩笑嗎?”
慶忌甩了甩手,一副很痛的模樣。
“別給我裝……”
慶忌給嚇的一激靈,看著似乎真的很生氣的慶若倩,他低下頭,輕聲說道:“姐,好姐姐,我真的知道錯了,以後有啥事兒一定第一時間給你說,你就別生氣了嘛……”
慶若倩看著突然撒嬌的慶忌,心中有些驚訝,望著低頭像個小孩兒的慶忌,一想到後者剛才的語氣,慶若倩不禁笑出了聲。
頭低著的慶忌瞬間抬頭,他嘴角泛起一絲微笑,哪裡還有剛才委屈的模樣,他手搭上慶若倩的肩膀,笑道:“姐,不生氣啦?”
一聽這話,慶若倩瞬間變成一臉嚴肅的模樣,她咳嗽幾聲,白了慶忌一眼,開口說道:“你別覺得你姐囉嗦,我好歹是你姐,這麼重要的事情連我都敢瞞?我知道你害怕我做什麼,我有你想的那麼不理智嗎?”
“理智,理智,我姐最理智了……”
這麼說,慶忌心中頓時放心不少,早知道是這麼個情況,他早早就給慶若倩說了,哪裡還有今晚這驚魂一夜?
“說錯了,你姐我是性情中人……”
慶忌:“……”
這,這不對吧?
看著慶忌突然變化的臉色,慶若倩又是笑出聲來,她一巴掌打在慶忌的胳膊上,說道:“跟你開個玩笑,以後這種事兒不準再瞞著我,否則……”
說罷,慶若倩揮了揮拳頭,很是霸道。
慶忌立馬站正,一副嚴肅的模樣,回應道:“是慶閣主……”
慶若倩一愣,臭小子還會調侃她了?
慶忌坐到一旁,姐弟倆繼續閒聊,不管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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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日子毫無波瀾。
慶若倩逐漸恢復忙碌,由於帶領聽雲軒佈局,學宮慶忌也很少去了。
關於那本書的事情,李夫子一直沒有給出答案,慶忌也是慢慢遺忘。
在得知慶忌破境後,來找他的人不少,可是沒了傅紅雪。這很正常,可慶忌還是覺得有些可惜,失去一個朋友,多少有些難受。
唐十三不在了,傅紅雪基本不再來了,彭敏還是那副模樣,倒是慶婕妤,在得知慶忌入武道第四境後,專門來了一次青華院。
慶忌頗為擔心自己這個表妹找自己決鬥,好在裝瘋賣傻不與慶婕妤對視,後者在院子裡喝了兩杯茶便走了。
之後,除了修行,便是修行。
時光荏苒,秋去冬來。
在入冬的那一天,天啟城迎來了第一場雪。
今年的冬天比起去年更冷,寒風凜冽,深深刺骨。
北方的風吹的更烈,人們不禁有些感嘆,這一年似乎最冷。
儘管天氣寒冷,可大泉人民內心卻是火熱。
這一日,天啟城北門。
長街上積雪佈滿,腳印交錯,人們紛紛朝向北城門,期待著今日的事情。
入冬,那麼冬會也該開始了。
青華院內。
慶忌坐在樓外的平臺上,低頭煮茶。
在他對面,陳對靠在躺椅之上,望著紛紛下落的寒英,久久出神。
直到慶忌將茶水遞到她的面前,陳對這才回過神來,從慶忌手裡接過茶杯,喝了一小口,繼續看雪。
“以前倒是未曾這樣賞雪……”
陳對將茶杯放到一旁,扭頭看向還在煮茶的慶忌,嘴角泛起一絲微笑,說道:“有進步,不如以後去我宮裡給我煮茶?”
慶忌無奈至極,給自己倒了一杯濃茶,雙手託著,喝了一口,倍覺胃暖。
“今日大隋與魏晉就來了吧?”
慶忌避開之前的話題,開口問道。
陳對微微點頭,說道:“西楚怕是明日才能來,要是沒有算錯,這會兒應該要入城了……”
慶忌打了個哈欠,有些心煩。
“有些明顯……”
慶忌一聽,趕忙整理表情,隨後一臉認真的看向陳對,問道:“怎麼樣?看不出來了吧?”
陳對伸出大拇指,說道:“你強……”
慶忌笑了笑,繼續喝茶。
“你姐呢?”
陳對問道。
慶忌指了指東邊,說道:“聽雨閣的事情怕是沒完,我姐從秋末就一直在忙,殿下你又不是不知道……”
“怎麼?你姐忙還怪我不成?”
慶忌趕忙擺手,不禁有些佩服陳對的胡說能力。
“有準備了嗎?”
慶忌搖了搖頭,說道:“就平常的模樣……”
“嗯……”陳對抬頭望天,開口說道:“明日皇宮夜宴,為三國接風洗塵,別忘了來……”
“能不去嗎?”
慶忌問道。
陳對搖了搖頭,說道:“廟堂夜宴,凡是朝中大臣都會來,彰顯我大泉風采。況且你可是要參與冬戰的,提前認識一下三國天才,早早做準備,所謂知彼知己,百戰不殆……”
慶忌嘆了口氣,確實當如此,可慶忌實在是不太想去。
陳對拍了拍他的肩膀,打了個哈欠,說道:“加油,我看好你……”
“謝謝殿下……”
慶忌苦笑道。
【作者題外話】:二合一,今日也有事兒,晚了些,還請大家諒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