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冬會(1 / 1)
寒英滿清池。
在大隋與魏晉來到天啟城後的第二天,西楚也是如約而至。
對於前兩國,大泉百姓自然沒有什麼好臉色,至於那天去看,也是謾罵居多,長街十里,噓聲不止。
可對於同盟國西楚,大泉百姓們可是極為歡迎的,長街上,喝彩聲不斷。
登科樓上。
慶忌與陳對坐在看臺外,二人中間擺著一個火爐,爐火正旺,很是暖和。
圓桌上有不少吃食,蜜餞、糖棗、都是甜食。
陳對看著不怎麼動手的慶忌,心中疑惑,問道:“不愛吃甜食?”
慶忌搖了搖頭,望著南邊的方向,說道:“只是吃過飯了,沒什麼胃口……”
陳對點點頭,自顧自的吃著。
“殿下……”慶忌懶懶的打了個哈欠,說道:“話說,為什麼我要來?”
陳對喝了一口茶水,甜食這種東西,吃太多了,確實不太好。
陳對看向南邊,長街上滿是行人,遠處似乎熱鬧了起來,歡呼聲逐漸響徹長街,由於二人坐的較高,噪聲倒不是很大。
“今日西楚進城,據說領頭的是西楚書院副院長,楚河……”陳對拿出手帕,擦了擦嘴角,繼續說道:“此次來參與冬會的,西楚來了不少人,不過代表出戰的只有兩位,一男一女。女的叫落塵,練氣士四境巔峰,男的叫朔風,練氣士第四境,比起你們這一代來說,其實很不錯了……”
慶忌點點頭,練氣士四境,確實不算低了。
“你說……”陳對湊近慶忌,在其耳邊悄聲說道:“一個叫落塵,一個叫朔風,莫非是道侶不成?”
慶忌嘴角抽搐,對於陳對的話,他很是佩服。
“殿下,就是名字稍稍有一些相同韻味而已,能有什麼關係?”
陳對白了慶忌一眼,坐正身體,望向出現在遠方的馬車,說道:“天真無邪麼得關係?”
慶忌一愣,這話說的,他還真找不出問題來。
“快看……”
陳對指了指南邊,慶忌順著其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幾輛馬車已是出現在視野之內,身後也有不少,似乎還拉著東西。
為首的一輛馬車與其它的不同,除了馬匹是白的,就連馬車的車身也是白的,這車就像是從白雲中出來的一般,白的讓人心驚。
“西楚書院那群傢伙太愛乾淨,對於白色的執念很深,去西楚書院,基本上都是以白色為主,不像咱們學宮,還有其它的衣物……”
慶忌扭頭看向陳對,怎麼感覺陳對在說這話的時候極為的驕傲呢?
慶忌搖了搖頭,轉過頭去,視線落在那輛馬車之上,有一說一,馬車看上去確實很美,不過也確實有些單調。
車隊緩緩行入城內,街上行人歡呼聲不斷,慶忌則是盯著那輛馬車不曾挪開雙眼,知彼知己,百戰不殆,所以起碼先把對手給認下才對。
可看了半晌,慶忌只得無奈搖頭,因為那馬車太嚴實了,慶忌嘗試透過車窗觀看,卻是看不到絲毫。而且慶忌也不敢太過於明目張膽的盯著,裡頭坐的必然有修行者,若是讓他人察覺,倒是不太友好。
可相較於陳對,慶忌的膽子還是小了一些。
自車馬車駛入以來,陳對的眼睛就沒離開過領頭的馬車,她的眼神明目且張膽,絲毫不覺得有何不妥。
馬車行將登科樓下,那車窗對準了慶忌他們。
車簾被緩緩揭開,一道極為清秀的容顏顯露出來,少女的頭髮有些短,不說長髮及腰,長髮及肩都算不得。
她的臉呈現一種病態白,看上去讓人頗為心悸,短髮被她紮了起來,就那麼束在頭後。
少女臉上有些斑斑點點,倒非缺陷,因為這麼遠看去,真的很是美麗。
慶忌曉得,這位怕就是西楚派來的,名落塵。
馬車內的少女抬頭先是看了眼慶忌,隨後毫無興趣的望向陳對,二人的眼神隔著幾層樓而交匯,慶忌坐在一旁,感受到滿滿的氣勢。
對峙沒有十秒,那馬車便是繼續向前,那落塵放下車簾,不再去看,因為沒什麼看的。
望著緩緩離去的馬車,慶忌無奈至極,他從一旁的圓桌上拿了一顆糖棗,吃的津津有味。
“我不喜歡那個落塵……”
慶忌吃著糖棗,問道:“怎麼說?”
“因為她一直看我,而那種眼神,本宮很多年沒看見過了……”
慶忌哭笑不得,搞不清這是什麼道理,他將糖棗扔進嘴裡,迅速吃下,隨後一臉無奈的說道:“殿下,是你先看的人家啊,人家才會看著我們,咱們有一說一,就看了兩眼,就不對頭了,你都沒有了解人家姑娘,怎麼就說這話嘞!”
陳對扭頭白了慶忌一眼,後者趕忙閉嘴不語,默默地吃著甜食。
慶忌哪裡曉得,女人之間,便是如此,不需要太多的瞭解,只得一個照面,便已是瞭解。
其實這與婚嫁倒是很像,看不對眼的人,就算是在一起了,也只會更不對眼。
望著沉默不語的慶忌,陳對扭頭看向下頭的車隊,嘴角泛起一絲冷笑,眼神平淡。
“荒草萋萋,送你遠郊……”
慶忌一愣,摸不著頭腦,這怎麼還說起詩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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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街之上。
白色馬車之內。
落塵的臉色平靜,對於之前的事情,這位僅有十六歲的少女表現的極為成熟,沒有任何的情緒變化,彷彿先前的眼神就只是一個眼神罷了。
在她的身旁,坐著一位滿頭白髮的老者,老者閉目養神,任憑馬車搖晃,他且巋然不動。
而與二人相比,一旁的一個少年則是滿臉怒容,沉默不語,可雙拳卻是緊握,顯然受了不小的氣。
少年姓朔,名風。
而西楚皇室也姓朔。
朔風看著沉默的二人,扭頭本想與落塵說話,可卻是止住,不敢出言。
他扭頭看向一旁的老人,這位乃是他們西楚書院的副院長,楚河。
“楚院長……”朔風喊了一聲。
楚河緩緩睜眼,笑容掛上面龐,問道:“小殿下何事兒?”
朔風怒氣更勝,他氣憤的說道:“先前那女子極其挑釁,我們幹嘛要一忍再忍?她身旁也不過是一個四境武夫而已,一個沒有修為的普通人,怎敢這樣望著我們的車隊,大泉人真是太沒教養了!”
楚河搖頭不止,無奈說道:“非也,非也……”
朔風有些心急,“楚院長,什麼之乎者也啊,你就說氣不氣人就對了!”
不等楚河再說,一旁的落塵卻是望向朔風,她冷冷的看著這位殿下,沒有絲毫敬意,有的,只是極為冰冷的聲音。
“不過一個四境武夫?”落塵冷冷的說道:“虧你說的出這樣的話來,你能打過他嗎?”
朔風頓時啞口無言,對於這位,他也不敢頂嘴,只得小聲嘀咕道:“宮裡和書院裡武夫多的很的,什麼四境武夫,一抓……”
話未說完,朔風便閉上了嘴,不再出一言,因為落塵的表情很冷,冷如冰。
“你與我這一代,四境武夫有多少?況且你有沒有認真去感知,那個人可是跟我們一樣的同齡人!”
落塵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她雙手攏袖,冷淡的說道:“登科樓十三層,你以為是什麼人都能上去的?告訴你多少次了,凡事兒用點兒心,來天啟城之前書院便已發人物影象,那位可是天啟的建寧公主,要不然一個普通人,檔案如此挑釁?”
朔風一驚,努力回想,腦海中這才有了畫面,不禁有些心悸,若是先前自己太過沖動冒犯到,豈不是犯了大錯。
落塵明顯感受到朔風的心境變化,她略微有些不喜,可也無可奈何,她清楚對於西楚而言,如今的大泉,怎敢招惹?
“那……”朔風有些不解,或者說還有些不服氣,他說:“一個公主,整日在外拋頭露面,這算什麼?”
落塵不再言語,因為覺得沒有再說下去的必要。
反倒是楚河開口笑道:“人家在自己的家裡,想作何便是作何,小殿下覺得呢?”
落塵看了一眼楚河,後者眼神朝她示意,她才不再言語。
落塵不認為朔風能聽出楚河的話中話,要是能聽出了,那才是怪事。
楚河明顯有意想要歷練這位小殿下,可她沒時間奉陪,她的大道就在眼前,沒時間浪費在這種事情之上。
之前那位建寧公主的眼神充滿挑釁意味,可落塵卻是沒有絲毫感覺,倒不是她害怕大泉威勢,而是對於她而言,除了修行,一切皆是身外之物罷了。
所以她才會在十歲的時候剪去頭髮,所以她才會靜坐一年不洗澡。
想到此處,落塵突然一呆,一年不洗澡哎,似乎有些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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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楚進城,陳對也就沒什麼看的了。
二人下了登科樓後,慶忌跟著陳對回到皇宮東門。
“今晚可別忘了,你姐估計也會來,不過慶尚書他們這一眾怕是嫌無聊,估計不會前來……”
慶忌點了點頭,這話說的倒是無錯,爺爺便是如此,不太愛熱鬧,況且這段日子爺爺的事情似乎還不少,今晚估計是不會參與什麼夜宴了。
與陳對分道揚鑣後,慶忌去了一趟糕點店,買了一份梅花糕,一份糖餞子,之後提著兩件東西,踏著滿地的積雪,回到慶府。
今日的雪落的不是很大,雪花小的如小米一般,慶若倩與九白坐在院中,二人對坐,面前擺著的則是一張棋盤,此時上頭已然落滿了棋子。
慶忌笑了笑,並未打擾二人,而是提著糕點,悄無聲息的坐到二人身旁,靜靜地看著棋局。
慶若倩執黑,九白執白,棋盤上如今白子居多,黑子倒是零零散散,九白臉上滿是笑意,落下一子之後,笑看向面前的慶若倩,說道:“看來我佔的目較多哦……”
慶若倩沒理她,而是扭頭看向慶忌,後者此時一臉認真的看著棋盤,沉默不語。
見慶若倩看向自己,慶忌這才笑了笑,將糕點擺在桌上,慶若倩倒沒什麼,反倒是一旁的九白,頓時兩眼放光。
“小慶忌,你說誰贏了?”
慶若倩問向慶忌,有意想考一考他。
奈何慶忌沒有絲毫猶豫,看向慶若倩,說道:“我姐贏了……”
九白一聽,頓時不樂意了,她拍了拍石桌,氣憤道:“慶忌,你不能因為這是你姐你就向著她啊,下棋講究的是公平公正,你這話說的,什麼意思?話說你這傢伙到底會不會下棋,沒看我佔的目比較多嗎?”
慶忌尷尬的笑了笑,心中有些無奈,九白姐怎麼啷個激動?
他扭頭看向慶若倩,後者微微點頭。
這罷,慶忌從棋簍裡拿出一顆黑子,沒有絲毫猶豫,直接落在左上的一處。
九白覺得這傢伙就是虛張聲勢,可當她定睛一看之時,那一子所落之處,竟是超脫自己白棋的控制,況且那黑子落處,與之前零零散散的黑子竟然銜接起來。
如果說之前的黑子是一個個孤軍奮戰計程車兵,那麼這一落的黑子便是將軍,一將帶一軍,此子落下,原先白棋形成的局面竟是被瞬間打破,九白心中頗為驚訝,拿起白棋,想要落子,卻發現竟是無落子之處,一時半會兒後,九白將棋子扔進棋簍,極不情願的說道:“我輸了……”
慶若倩頓時滿臉笑容,伸出右手,與慶忌擊掌。
慶忌也是笑的極為開心。
反觀九白,那叫個氣憤不已,起身便要離開,卻是被慶忌叫住。
“九白姐,別生氣嘛,那個糖餞子就是給你買的……”
九白看向桌上的東西,眼睛發亮,卻又是滿不在乎的模樣,她慢慢伸手,將糖餞子拿走,一邊走一邊說道:“既然你這麼熱情,我就勉為其難的收下了……”
說罷,九白便帶著吃食上了樓。
慶忌看著後者的背影,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些什麼。
將梅花糕推給慶若倩,慶忌開始收拾棋盤與棋子,而慶若倩則是坐在一邊吃著糕點,笑看著慶忌。
一塊兒下肚,又是一塊兒,慶忌去倒了一杯水給慶若倩,以免到時候噎著。
待得棋盤收拾好後,慶若倩也吃的差不多了,梅花糕還剩了不少,慶忌倒不是特別想吃,於是便包了起來,想著紫苑姐回來倒是可以給她吃。
收拾好後,慶忌開始煮茶,慶若倩則是坐在他的旁邊,雙腳併攏,盯著自己的鞋尖。
“看到西楚的人了嗎?”
慶忌出去作何已然告訴過慶若倩,所以後者是知曉的。
慶忌點了點頭,將之前的事情說了一番。
慶若倩聽後應了一聲,開口說道:“聽雨閣收到的訊息可不少,那位落塵,乃是西楚這一代天賦最好的練氣士,西楚白河書院對其可以說是大力培養,不過這些東西其實很稀鬆平常,真正有意思的是這個姑娘的脾性……”
“嗯?”
慶忌有些好奇,脾性有什麼意思?
慶若倩喝了口茶水,說道:“你知道她為什麼留著那麼短的頭髮嗎?”
慶忌搖了搖頭,仔細聆聽。
“這位姑娘真正出名的是她的心境,以及對於修行的態度,據說其十歲那年,曾於書院裡親手用剪刀剪掉自己的長髮,並且扔下一句,大道朝天,其餘乃身外之物的話語,你說厲不厲害?”
慶若倩笑著說道。
慶忌使勁兒點頭,要是這麼說的話,這位落塵姑娘確實厲害,自己就無法對世間萬物平淡對待,李夫子曾經說過,修行者真正的修行是斬斷一切,可是能做到這一點的人,卻很少很少。
慶忌不是那樣的人,他也不想變成那樣的人,因為沒有情感,拋棄一切,似乎有些可悲。
想到此處,慶忌竟是對那位落塵姑娘心生憐憫之情。
“姐……”慶忌掰下一塊兒梅花糕塞進嘴裡,一邊咀嚼一邊問道:“今晚的夜宴你去嗎?”
慶若倩點了點頭,說道:“那是自然,如今三國已至,姐的事情才剛剛開始,今日夜宴其實也甚無意思,朝中大臣基本不會去,去的也是像你們這青年一輩,不過冬會本就是你們的對戰……”
慶忌點點頭,確實如此。
“姐……”慶忌突然想起一事兒,他小心翼翼的瞄了一眼窗戶,隨即湊到慶若倩的耳邊,開口詢問:“那個……九白姐是不是……”
慶忌瘋狂比劃著,奈何慶若倩是看不懂絲毫。
“什麼啊你?”
慶忌嘆了口氣,確認二樓窗戶無人後,貼到慶若倩的耳邊,輕聲問道:“九白姐是不是狐狸啊?”
慶若倩一愣,她看向慶忌,莫非那傢伙露出馬腳不成?
“你聽誰說的?”
慶若倩輕聲問道。
慶忌唇語交流,不過慶若倩倒是看懂了,一個趙字。
那便是趙三浪。
既然是趙三浪親口說的,慶若倩也就沒什麼好隱瞞的了,況且她本來就不打算隱瞞,只是害怕這事兒嚇到慶忌罷了。
慶若倩望向一臉認真的慶忌,點了點頭,嘴角泛起一絲笑意,說道:“是的……”
慶忌頓覺背後發涼,回頭一看,臉色慘白。
九白冷冷的盯著慶忌,很冷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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