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我所思兮甚遠(1 / 1)
今日文殿文試,作為禮部尚書的慶雲山本該作為主考官主持文試,而如今的他卻站在御書房外,猶豫到底要不要進去。
“來了就進來,你我又不是什麼陌路人,何需如此生分?”
就在這時,御書房內傳來聲響,慶雲山聽後,長嘆一口氣,推門而入。
御書房內有些冷,望著披著貂裘坐在龍椅上看書的陳洪軒,慶雲山不解的問道:“為何不燒爐子?”
陳洪軒放下手中書籍,淡淡的說道:“數十年如一日,麼什麼意思,朕也有好些年沒體會過寒冷是怎樣的感覺了,今日體會一番,確實很冷......”
慶雲山有些無奈,不過以陳洪軒的思想,做出這些事兒倒也不為奇怪。
慶雲山走到臺下,陳洪軒這才坐正,望著底下的慶雲山,平靜的詢問道:“找我何事兒?”
見陳洪軒直入主題,慶雲山也不再猶豫,他開口問道:“你到底想要幹什麼?”
陳洪軒一愣,不解的問道:“什麼什麼想要幹什麼?朕什麼都不打算幹啊......”
慶雲山皺了皺眉頭,繼續說道:“北外宮的羽林軍佈局,聽雨閣與聽雲軒的藏匿佈設,這兩樣事情的合力而下,我不信你沒有意圖,難不成只是打算維持秩序?”
陳洪軒笑著說道:“那不然......”
慶雲山看向陳洪軒,說道:“陳御怕是在被你召回的路上了吧......”
陳洪軒笑了笑,問道:“何以見得?”
慶雲山不再言語,所有的所有隻不過是他的猜測,陳洪軒也並無想說的意圖,今日這場問話,怕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
見慶雲山沉默不語,陳洪軒拿起書桌上的茶杯,喝了口濃茶,說道:“無論朕想做什麼,那都是為了我大泉,知道你能猜到不少,也只有你能猜到這些,所以朕再問一句,雲山,你站在何處?”
慶雲山抬頭看向陳洪軒,昔年的青年已然老態龍鍾,物是人非,慶雲山不禁有些感慨。
他轉身告辭離去,走到御書房門口時,長嘆一口氣,說道:“你若是這般做了,千古唾棄都不為過......”
陳洪軒笑了笑,因為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他淡淡的說道:“朕說了,一切為了我大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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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為主持文試的主考官會是學宮那位副主教華夫子,卻沒想到是個生面孔。
“禮部侍郎,費易,是你爺爺手下的得力干將,是在你爺爺退位後最有可能擔任禮部尚書一職的......”
傅紅雪清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慶忌回頭看去,後者也是扭頭看來,二人目光匯聚,慶忌迅速移開,剛納悶唐十三與彭敏去了哪裡,往身後一看,二人正在對戰,想必是唐十三又說了什麼話惹到了彭敏。
慶忌重新看向前方,輕聲說道:“你倒是記的清楚......”
傅紅雪淡淡的說道:“畢竟家父是吏部尚書,很容易接觸到這些前輩......”
慶忌苦笑一聲,扭頭看向傅紅雪,氣笑道:“怎麼?調侃我不成?”
傅紅雪白了慶忌一眼,嘴角泛起一絲極難察覺的笑意,不過慶忌還是看見了,他有些無奈於傅紅雪的孩子氣。
“可有準備?”
傅紅雪問道。
慶忌知曉後者所問為何,他點了點頭,說道:“嗯......稍微準備了一下而已......”
其實慶忌就完全沒有準備,寫詩他真不知道要準備什麼,不過為了避免傅紅雪的嘮叨,慶忌撒了個謊。
聽得慶忌的話語,傅紅雪點了點頭,淡淡的說道:“這次寫的詩可以抄一份給我嗎?”
慶忌一愣,隨即笑問:“對我這麼自信?”
傅紅雪微微點頭,笑道:“畢竟是寫出《人間當頭》的人......”
慶忌尷尬的笑了笑,說道:“可以,不過也得我能寫的出來......”
傅紅雪笑了笑,並不擔心。
“諸位......”
就在這時,站在殿前的費易朝著底下眾人朗聲喊道:“我是大泉禮部侍郎費易,擔任此次文試的主考官,此次文試分為三個環節。第一,筆試,俗話說的好,字是一個人的門面,寫好字對於儒生而言極為重要,所以筆試會給大家一篇文章,需要進行臨摹,臨摹程度越高,分數自然越高。第二,飛花令,由禮部出題,諸位需要對出上一句或者下一句,所對的詩句意境與原詩更加契合者,分數越高。第三,便是作詩。大泉學宮子弟對於這一形式最為熟悉,可這次冬會與學宮初試不同,經過禮部與學宮的商量,透過前兩次比試淘汰一些人後,剩下進入作詩這一環節的學子們,要進行對拼.......”
“對拼?”
“什麼東西,莫非直接武試?”
“我滴乖乖,太刺激了......”
場下議論紛紛,費易繼續說道:“此次對拼作詩,會由最後的人數而定。對拼作詩,顧名思義,相信大家也能猜出個大概。進入最後環節的學子們,二人進行對拼,進行抓鬮的方式,從我腳邊的木箱中抽取二人對拼作詩的題目,這便是對拼作詩......”
“這麼激烈?”
聽得此番解釋,慶忌不禁嘴角抽搐,本想著平平淡淡度過,但就目前看來,應該是不可能的了。
“費侍郎......”此時,場下傳來喊聲,費易扭頭看去,只見一位少年看著自己,開口問道:“既然是兩人對拼,那麼若是最後的人數是單數而非雙數呢?”
這確實是個問題,此話一出,不少人的紛紛應和。
費易笑了笑,說道:“單數只會是一個,所以我們會進行一次輪空抓鬮,之後就沒什麼疑問了吧?”
那少年點點頭,這麼說來,若是單數,便會有一人輪空,就不知道誰是那個幸運兒了。
“倒是新穎.......”
傅紅雪扭頭看向慶忌,笑問:“若是你我在一組呢?”
慶忌打了個哈哈,隨即說道:“哪兒有那麼多的若是......”
傅紅雪笑望向前方,不再言語。
將規則說清楚後,殿外陸陸續續走進人來,多是太監,搬來不少木矮桌。
木矮桌類似於學宮那種,不過比學宮的要老一些,想必這也是剛從國庫中搬出來,應該是用於五年一次的科舉考試的。
擺放矮桌需要時間,所以殿內的學子們都是紛紛出去,在文殿之外等候。
與傅紅雪她們站在一起,還未站定,慶忌便看到一張熟悉的面龐。
“你也參加文試?”
慶忌看向朝著自己走來的傢伙,笑問道。
“不然?”
“我以為你只對陣法情有獨鍾......”
來人正是歐陽浩塵,自上次會面後,慶忌很少與這傢伙再有交集,畢竟都是不愛出門的人,能坐到一起喝一杯茶已是奢求。
“我好歹是個儒生,雖說寫不出你那樣的詩詞,但也不會太差......”
慶忌嘴角抽搐,這傢伙.......
傅紅雪自是注意到歐陽浩塵,從今年春天開始,歐陽家如日中天,有起死回生之勢,這一點大泉上下都很清楚,如今的歐陽家嘛,已經不是之前那個家道中落的家族了。
“這是傅紅雪,傅尚書的女兒,這位是唐十三,這位是彭......”
不等慶忌說完,歐陽浩塵接著說道:“彭敏,彭將軍的女兒......”
慶忌一愣,眯眼瞅了瞅歐陽浩塵,隨即笑道:“你怎麼知道?”
“彭將軍威名赫赫,膝下子女皆是英豪,身為大泉人為何不知?”
歐陽浩塵猜到慶忌想要使壞,隨即一句話將其堵住,讓他說不出來。
見歐陽浩塵如此,慶忌也頗感無趣,他望向歐陽浩塵,說道:“過些日子我去你家轉轉,正好有些關於陣法的問題想要請教一下你父親......”
歐陽浩塵搖了搖頭,說道:“我爹這段日子可能都不在家,你來了也要撲空......”
“為何?”
“不知......”
“......”
不得不說,歐陽浩塵是個不怎麼會聊天的人,之後的等待時間裡,也就慶忌與他時不時搭上幾句話,哪怕是因為其之前話語而心生親近的彭敏也是因為歐陽浩塵那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表情放棄與他閒談。
唐十三注意力可不在此,傅紅雪則是完全沒有興趣,最後就只剩慶忌在兩邊迂迴,裡外不是人。
好在等候的時間不長,不到十分鐘便開始進入文殿。
“矮桌上有你們個人的名字,找到位置坐下即可......”
費易望著陸陸續續走進文殿的學子們說道。
慶忌他們剛好走進,聽得費易這般言語後,便四散開來,尋找各自的位置去了。
人多,名字自然也多,好在慶忌的名字只有兩個字,算是極其好找的,不過要說最好找的應該是歐陽浩塵那傢伙,慶忌剛剛落座,便看到旁邊同樣坐下的傅紅雪,二人相視一眼,都是笑了笑。
待得殿內眾人坐下後,費易這才下令分發宣紙,桌上文房四寶齊全,慶忌一邊研墨,一邊盯著眼前放在桌上的字帖,如果沒有記錯的話,這副應該是前朝書法大家張有令的《黃花貼》,標準的小楷,慶忌看著放在手邊的小楷筆,無奈嘆息,真是怕啥來啥。
對於小楷,慶忌只練過一段時間,算是所有字型當中最不熟悉的一種,如今考了出來,簡直背到了極致。
可他又能如何?
瞥了一眼傅紅雪,少女已然下筆,長長的睫毛不斷的顫動,嘴角略微有些笑意,慶忌突然想起,傅紅雪好像與他說過這副《黃花貼》,似乎是她極為喜歡的,可惜沒有陽光,若是豔陽打入,灑在傅紅雪的臉上,那該會是一番怎樣的景緻?
慶忌無奈搖頭,拿起一旁的毛筆,開始落筆。
“晉官七十四年,城雪三丈,餘等數十載,以此訴衷腸......”
《黃花貼》的故事慶忌有去了解過,張有令也並非男子,而是女子。
前朝對於江南道那邊的江南文化很是嚮往,時令男子多去江南,以此求學。
不過回來者甚少,而張有令的那位情郎便是如此。
十年久等,上百封信紙,最後換來的是隻是一句話:江南花落,甚是美麗。吾之歸宿,勸君忘卻。
江南生美人,浩然天下皆知。
這個男子的話語說的極為含蓄,可張有令如何不知?
此後所作詩篇,文字,都是極為內斂,盡顯幽怨與傷心。
可二十多年過後,張有令仍未嫁人,晉官七十四年,也就是前朝末年,張有令有見天啟大雪,有感而發,重新拾起毛筆,寫出了久違的小楷《黃花貼》,想是取那“人比黃花瘦”之意。
“莫道銷魂,人言無信,江南花落數十載,未有落雪,吾所思兮甚遠.......”
寫完這最後一句,慶忌放下毛筆,看著既像小楷又有一些差距的字帖,不禁搖頭苦笑。
扭頭再看向傅紅雪時,後者已然寫完。
少女的眉眼帶笑,她知道慶忌記得這個故事,所以很是開心。
“吾所思兮甚遠?”傅紅雪望著最後一句,拿起毛筆,將其改掉。
吾所思兮甚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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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試結束時,已然接近晌午。
落雪依舊,沒有停的意思。
殿外,慶忌望著宮內滿地的積雪,懶懶的打了個哈欠。
身旁站著傅紅雪她們,慶忌則和歐陽浩塵站在石護欄處,望著底下的臺階,不言不語。
“寫的如何?”歐陽浩塵問道。
“很爛......”
慶忌淡淡的說道,這種事兒沒什麼不好意思的。
“正常......”歐陽浩塵說道。
慶忌嘴角抽搐不止,“你這傢伙,像是安慰人該說的話嗎?”
歐陽浩塵不再言語,轉身走到一邊,倒是傅紅雪拍了拍慶忌的肩膀,說道:“知道你不擅長小楷,所以也不用太沮喪......”
慶忌扭頭看向傅紅雪,淡淡的說道:“沒有,這種熱鬧我本來就不喜歡參與,無所謂能不能拿名次了.......”
“倒是像你的性格......”
慶忌尷尬的笑了笑。
唐十三從背後一把摟住慶忌的脖子,愁眉苦臉的問道:“不是,那《黃花貼》到底是個什麼啊,看的我一愣一愣的......”
慶忌開啟唐十三的手臂,淡淡的說道:“又不是讓你理解意思,臨摹,臨摹不會嗎?”
唐十三笑了笑,也不惱慶忌的行為,說道:“我這不是好奇嗎,你這一天天看書最多,給我講講?千萬別說你也不知道?”
慶忌扭頭看了看傅紅雪,後者也在盯著自己。
他只得無奈嘆氣,開始敘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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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陽郡。
這一日,全郡上下皆是欣喜若狂,因為北疆英雄陳御陳將軍凱旋而歸,要在青陽郡暫待幾日。
郡守鄭蘭天更是親自出郡迎接,在霞霧山一事兒後,鄭蘭天與這位陳將軍碰過一面,心知其恐怖所在,況且這位可是宮中人物,鄭蘭天若是想做的長久,有些面子上的事情還是要去幹的。
郡內客棧良多,但軍隊終究不適合住在客棧裡,於是陳御便讓鄭蘭天將所有將士安排到了軍營,自己也不例外。
鄭蘭天本以為自己做錯了什麼得罪了這位,趕忙賠禮道歉,可陳御僅僅說了一句話,便讓鄭蘭天頗為欽佩。
“這兒沒什麼王爺,我只不過是將領,那麼自然要與我的兵待在一起,鄭郡守不必如此敏感......”
那一刻,鄭蘭天似乎理解了為何陳御在軍中威望如此之高的原因了。
雖說不住郡守府,可對於鄭蘭天的作客邀請,陳御並沒有拒絕,不過並未讓其準備宴會,僅僅一桌小菜,二兩小酒,這便糊弄過去了。
鄭蘭天也不敢忤逆陳御的意思,一桌小菜做的極其平常,但勝在數量上多,陳御望著眼前的飯菜,有些無奈,若不是帶著幾個手下一同前來,這一桌子才勢必要浪費了。
飯局結束後,陳御便帶著諸多將領回到青陽郡的軍營。
主帥帳內。
陳御坐在主座之上,望著底下的眾人,沉默不語。
左軍統帥聞仲看著沉默不語的眾人,挺著肚腩,開口問道:“將軍,老聞有一事兒不解,這原本行軍十五日便能回到天啟的路程,為何要生生拖長近一個月?待在這青陽郡也沒啥好處吧?況且那郡守的面孔,老聞看著就氣,慫包一個......”
眾人聞言,哈哈大笑,覺得聞仲這話說的一針見血。
右軍統帥張呈笑了笑,說道:“老聞,你這是典型的吃人飯菜,罵人爹孃,不厚道啊你......”
“害!”聞仲擺了擺手,說道:“什麼勞什子飯菜,淡出個鳥來,老子還不稀罕呢......”
“哈哈哈......”歡笑聲一片。
“都行了.......”
這時,坐在主座上的陳御開口說道:“老聞的問題確實問到點子上了,不過嘛,此事兒還不能與你們明言,下去也別討論,要是有誰讓我知曉議論此事兒,軍法處置,都曉得了嗎?”
諸將抱拳喊道:“謹遵將軍命令......”
陳御擺了擺手,說道:“行了行了,都下去吧,讓我歇歇......”
眾將領命,紛紛離開軍帳。
待得眾人離開之後,陳御拿起一旁的茶水,喝了一口,隨即放下。
他靠在椅背之上,長長嘆了口氣,無奈的自言自語道:“皇兄,你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呢?”
無人回應,陳御微微閉眼,他是真的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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