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翻一番(1 / 1)
應天府的格局還是老樣子,不過建築外貌倒是變了不少,想是年前進行的翻修,畢竟與第一次印象中的府衙大不相同。
還未走到府衙正堂,便見滿臉笑容的王崇德迎面走來,雙手摩挲,笑的比花還燦爛,怕是見到爹媽都沒有此等表情。
“哎呦......”走到慶忌面前,王崇德笑著喊道:“慶少爺來了,快請進快請進......”
說罷,王崇德走到慶忌身旁,極為殷勤。
至於何等原因,顯而易見,眼前這位可是如今的大紅人,況且還是聽雲軒軒主,想是皇帝陛下極為重視,雖說應天府府衙官職不低,可終歸不在皇帝陛下左右辦事兒,所以與聽雨閣和聽雲軒這種機構的還是比不了的。
慶忌點頭回應,跟著王崇德朝著正堂走去。
“慶少爺,自上次共事一別,零零散散下來,也是有段日子沒見了,怎得想起來我這應天府了?”
王崇德看似與慶忌並肩而行,實則與慶忌錯開,自己靠後一些。
這一點慶忌看在眼中,不過並未多言。
“怎麼?”聽得王崇德話語,慶忌調侃笑問:“王府衙不歡迎我來?”
王崇德趕忙搖頭擺手,笑著說道:“慶少爺可真是越來越會開玩笑了,我應天府又不是什麼禁地,您想來便來,想走便走,共事嘛,怎麼方便怎麼來,哪兒有那麼多的破規矩?”
慶忌笑了笑,微微點頭。
“那......”王崇德望向慶忌,笑問道:“此次來是有公事兒?”
如今可是緊要關頭,王崇德也是頗為敏感,慶忌的到來讓他不禁浮想聯翩,莫非上頭那位又要整什麼秘密任務不成?
慶忌搖了搖頭,但又點了點頭,而王崇德的心境就隨著這點頭與搖頭來回晃動,好生刺激。
“哦呦我的慶少爺.......”王崇德摸了摸胸口,哭喪著臉說道:“你這怎麼還來回拉扯呢?老王我這年齡可不小了,經不起這種折騰......”
王崇德的想法其實很簡單,便是想要知曉慶忌所行的目的。如果是宰相之子崔權澤的事情,那估計又會有所變化,就是不曉得上頭又下什麼命令。其實王崇德一直有個疑問,那便是自崔權澤被應天府扣押打入大牢後,似乎便沒了後續,上頭沒有明確指示,而宰相崔銘楚也未曾來過應天府探望,這麼一看倒是極為絕情,但是很好理解。如今廟堂之上想要崔銘楚下臺之人佔大多數,那麼也就意味著崔銘楚的一舉一動都極有可能被拿來做文章,而應天府絕對是最好的殺招。
一旦宰相進入應天府,之後的事情就算不是真的也能被朝堂之上的那些能嘴之人說成真的,所以不來應天府是極為明智的選擇,一旦失去宰相權位,再救崔權澤自然也就難了,只不過崔銘楚保住了宰相位置,可其子卻是保不住了,實在讓人唏噓。
“王府衙不過三十有六,正是展現宏圖之時,日後仕途還長,怎來年長一說?”慶忌笑著說道。
王崇德拱手笑道:“那就託慶少爺的運道了,實在感謝,不過老王我這能力啊,做個應天府府衙就已經知足了,別無他求,別無他求......”
慶忌笑了笑,這王崇德倒是豁達開朗,不過是真如此想法還是假如此想法,那便不得而知了。
行走官場上的人說他不願高升,其實就像開店的人說他不願賺錢是一個道理,總之慶忌不信。
“此次前來,並無公事......”
慶忌這句話就像一顆定心丸一般,讓王崇德長出一口氣,舒暢至極。
“這次來呢,雖無公事,但卻對王府衙有所求,其實也並無大事,閒聊幾句而已......”
二人已然行至正堂,聽得慶忌此話,王崇德思慮幾秒,笑著說道:“既然是閒聊,那慶少爺與我去應天府後院?正堂耳目極多,想必慶少爺也不想讓人聽得所說之話,是也不是?”
有所求,那就是有事情。慶忌的話中話王崇德聽得清晰,所以才會提出此等要求,而不是讓慶忌說出來。
慶忌笑了笑,果然,能做官坐到這種位置上的,就沒有蠢人。
話已至此,慶忌也就沒什麼好說的了,跟著王崇德的腳步,朝著應天府院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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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得慶忌與王崇德離開正堂外的門口時,原本埋頭寫字的師爺抬頭看向角落,一陣細小輕微的聲音響起,只見一個白衣少年笑著走了出來,手中拿著一張大油餅,一口一口,吃的好生歡快。
少年看向師爺,舉了舉手中的油餅,笑問:“師爺,食不食油餅?”
師爺無奈至極,不去理會少年話語中的暗藏意思,繼續低頭寫字。
少年笑了笑,倒也並不在意,他走到那師爺面前,仔細盯著其寫的小楷,嘖嘖稱奇。
“師爺這字,怕是要比上朝堂上那些老王八蛋了!這一手小楷,寫的比女人還要漂亮,要不這樣,宮中有位提筆者,姓上官,那字我看的糟心,不如我與上頭說上兩句,換師爺您去執筆?總比待在這應天府裡當智囊的強,您的才華,待在此處豈不是屈才?”
少年再吃一口油餅,突然覺得口乾舌燥,拿起正座上的茶杯一飲而盡,也不管有沒有人喝過,見師爺並不回話,少年繼續喋喋不休。
“師爺要是覺得不妥,那也沒關係,我讓那姓上官的傢伙留著,你倆搭個夥,做個伴......”說到此處,少年悄悄靠到師爺旁邊,低聲說道:“給您老透露一聲,那位上官啊,是個黃花大閨女,想你一生未娶,如今時運來嘍,娶個妙齡老婆,何其有幸啊?”
少年笑的很欠,可關鍵師爺卻不敢捶打。
心中盡是無奈,悶氣都不敢多有。
少年頓覺麼得什麼意思,拿著油餅,坐到一邊繼續開吃。
“要麼我說你這老傢伙娶不上媳婦呢,就是這一點的原因,悶葫蘆,還是個老悶葫蘆,也不知道是真悶還是假悶,是悶氣還是悶騷......”
少年言語無忌,言談舉止都像極了大人,哪裡有少年該有的模樣。
師爺長嘆一口氣,如今寫字,指定是寫不好了,他扭頭看向少年,拱手說道:“李大人放我一馬,下回夕陽巷豆汁店,請你吃油餅吃夠,如何?”
少年一愣,跳起身來,朝著師爺後腦勺上來了一下,氣笑道:“還真你孃的一個窮酸書生啊?油餅吃夠,人家請吃飯都是大魚大肉,你不整個四菜一湯也就算了,好歹上盤紅燒肉吧?油餅吃夠,虧也你能說的出來......”
聽得此話,師爺扭頭繼續寫字,淡淡的說道:“兩袖清風一書生,怎會受此脅迫?”
少年嘴角抽搐,冷笑道:“麼錢就是麼錢,說的那麼高尚是做錘子?”
師爺學起那佛家閉口禪,死都不接此話根。
少年白了其一眼,繼續吃餅,一張吃完,不知從哪兒又拿出一張來,繼續啃食。
“大人......”師爺停住筆,扭頭看向少年,輕聲問道:“這件事兒何時算完啊?”
少年咀嚼不止,長長打了個哈欠,說道:“今兒就算完了,那慶忌小子一來,我的事兒也就沒了,放你的心,不再要你請吃飯了,真他孃的摳門,老子待在應天府把個月,像樣的菜就沒吃上過......”
師爺皮笑肉不笑,胡說一通應該就是眼前這位了。
看來剛來時的清蒸鱸魚、蔥爆羊肉、滷肉夾饃、紅燒羊蠍子、還有那極為昂貴的玉蓮青玉湯是打了水漂了。
少年突然扭頭看向師爺,嘴角泛起一絲微笑,說道:“老小子,虧得你沒在心中罵我,我這人可是極為記仇的......”
師爺笑而不語,讀書養性,罵人?很久都未有了。
少年頓覺麼得意思,擺了擺手,說道:“要麼我說你們儒家簡直無聊透頂,修身養性?修個辣子的身,養個錘子的性,連自己老本行都忘了,實在是可笑至極。不瞞師爺你說,想當年我與我那小師叔一同遊歷浩然天下時,那叫個歡快。路過萬安州的時候,在那漢國遇見個書生,那書生長的是真他媽的“玉樹臨風”,讓我都自行慚穢......”
師爺笑而不語,拜託大人你說話的時候不要有過多的表情描述。
“書生長的可以,不過迂腐是真迂腐,屆時似乎是漢國科舉,有一說一......”少年靠到師爺身旁,小聲說道:“那科舉還不如雲南鎮的學堂考試......”
“那書生為何迂腐呢?就是在科舉的路上,遇上一夥子地痞流氓,那群流氓可是真流氓,那書生可是真書生......”
師爺有些無語,難不成都是假的不成?
“當時書生被調戲,這詞兒好像用的不對......”
師爺哭笑不得,哪裡是好像,這叫就是。
“煩死個人,總之書生被找麻煩,卻想著以理服人,可是跟流氓講理,那不是對狗彈琴嗎?”再食一口油餅,淡淡的說道。
師爺很想糾正其中錯誤,不過還是忍住了。
“最後打起來了,那書生險些被打成了地瓜,事情越鬧越大,直至地方官府,書生以為官府能為他討個公道,可他哪裡曉得,那群流氓可是有些背景的,最後靠著這個......”少年大拇指與食指搓了搓,說道:“打點好了關係,直接以鬧事兒罪名將書生判了罪,關在府衙大牢小半年,科舉自然是考不得了,五年苦讀就此白搭,可這還是輕的,當那書生歸家之時,自己心心念唸的姑娘已然嫁為人妻,可悲可悲啊......”
少年嘆息說道,拿起一旁茶杯,作勢喝酒,極不瀟灑。
師爺看著少年,低聲問道:“那書生最後?”
“上吊了......”
師爺嘆了口氣,世間苦命人還是太多,故事聽著如此,但他估計,甚至更慘。
“所以說啊,當儒生最為憋屈,老小子,不如與我進宮耍耍?執筆人這個位置,太適合你了噻......”
師爺無奈笑了笑,說的好像大人您不是儒家門生一般,況且你的學問說的可不少,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嗎?
“不了.......”師爺搖頭笑道:“老夫一輩子清靜,可不想到後來叫人扣上個花花老不正經的帽子,到時候我找誰哭訴去?”
少年切了一聲,說:“本想著整些有意思的事情,奈何你這老小子甚不配合......”
師爺轉移話題,望著眼前的少年,問道:“大人為何要親自守在這裡,莫非也是看好那慶家慶忌不成?”
少年頓時吃癟,手中油餅也有些不香了,他嘴角抽搐不止,說:“看好?我看個蛋,要不是某些原因,老子早走了,不說了不說了,都是些老黃曆,吃餅,吃餅......”
見少年不願多說,師爺也就沒再多問,只不過對他而言,那位姓慶的少年,很有意思。
自己都是這等感覺了,那整個天啟上下呢?
怕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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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少爺的意思是......”應天府後院,王崇德望著眼前的慶忌,試探性的問道:“想要看一看那崔權澤?”
慶忌微微點頭,說道:“正是此意?莫非不行?”
王崇德擺了擺手,有些不能理解,如果訊息無誤,那害得慶忌與建寧公主墜崖的便是崔權澤,可如今慶忌為何要來探望?人家親爹崔銘楚都不來,你來又是個什麼情況?王崇德想著想著,突然一個激靈,心中有了想法,於是便開口說道:“慶少爺,老王知曉你心中有氣,要是我被人害的墜崖,我肯定也生氣,恨不得啖其肉,啃其骨。可是有些事情咱是不能做的,況且皇帝陛下的命令已經下放了,武試一結束後,直接問斬,這姓崔的小子指定活不長久了,您又何必呢是吧?”
聽得此話,慶忌便曉得王崇德是會錯自己的意思了,看來此人腦子還是愛想,倒不是一根筋的傀儡。
“王府衙多慮了,陛下的命令,慶忌又如何敢反?此次前來真的只是想看看這崔權澤,絕無它意,況且就如王府衙所說的,都要問斬的人了,肯定不值得我去做那要命之事兒啊,王府衙覺得呢?”
王崇德仔細觀察著慶忌的神情,確實不像來拼命的樣子。
見王崇德還有些猶豫,慶忌笑著說道:“這樣,應天府應該有四境練氣士,王府衙請其過來,施法將我靈力限制住,王府衙所慮慶忌曉得,你放心,慶忌定不讓王府衙難做官,更不讓您難做人......”
聽得此話,王崇德頓覺生疏,趕忙擺手笑道:“慶少爺言重了,王某不是這等意思,慶少爺你我還信不過嘛,要什麼練氣士限制,不用的事兒,慶少爺且隨我來,我帶您去......”
慶忌笑著拱手,說道:“有勞王府衙了......”
二人還未站住,便改變了方向,
向著後院中走去。
“是在天水閣中?”慶忌問道。
王崇德點了點頭,說道:“正是......”
“是何等牢房?”
天水閣是專門關押犯人與儲存資料的地方,不過牢房卻是分為三六九等,從甲至丙,總共三個等級,由高到低,危險程度自然也不一樣,這一點慶忌倒是後來聽自家姐姐說的,要不然還真不知道。
“甲等......”
慶忌皺了皺眉頭,有些不解的問道:“需要......如此大動干戈?”
王崇德無奈的笑了笑,說道:“好歹是一位紈絝子弟,而且還是當今宰相的兒子,關到丙等多少有些不合適......”
王崇德其實就是害怕崔銘楚來探照時,看到其子被關在丙等那種烏煙瘴氣之地,然後給他穿小鞋罷了。雖然說都是牢房,可甲乙丙總歸是有些差距,甲等牢房那些個,都是些窮兇極惡之輩,其中不乏修行者,饒是他們這些府衙人員也不願意去招惹,所以甲等牢房的整體照看水平還是比較好的,伙食也不錯,畢竟王崇德可不想被那些傢伙記仇,隨便一個人放出去了,都可能要了他全家老小的性命,極其恐怖。
“確實如此......”
慶忌點了點頭,王崇德的心思他已然猜到,不過也沒什麼不妥,好歹是位貴公子,況且還是有背景的貴公子,關到丙等牢房確實不太合適,而且得罪那位宰相大人,確實夠讓人心悸的。
二人站在院中,王崇德踩下石磚,待得熟悉的天旋地轉過後,慶忌與王崇德已然出現在天水閣當中。
與上回不同的是,這次慶忌站的很穩。
天水閣的壓抑感撲面而來,慶忌望著眼前昏暗的長廊,笑著說道:“頗為熟悉......”
王崇德也是笑了笑,說道:“只能說慶少爺記性太好......”
不去理會王崇德這無傷大雅的馬屁之言,慶忌望著悠長的長廊,問道:“文件處開放?”
“自然......”王崇德一愣,問道:“那您還要?”
慶忌搖了搖頭,說道:“只是問問,這次可沒拿金龍令牌......”
王崇德尷尬的笑了笑,倒是忘了,若是慶忌拿了金龍令牌,先前哪裡需要那般言語?
慶忌望著王崇德,笑道:“王府衙,帶路?”
王崇德雙手一拍,笑道:“哎呀,你看我這腦子,慶少爺跟上,我們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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