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白衣少年(1 / 1)
與王崇德一路走到頭,二人右轉,穿過由兩名守衛看護的鐵柵欄門,這才是到了牢房。
走進後,有一處極大的寬闊圓臺,連線三條通道,由左至右,通道牆壁上貼著甲乙丙三個大字,也就是甲乙丙三座牢房。
由於崔權澤被關押在甲字號牢房,所以乙和丙自然是不用去的。
通往甲字號牢房的通道極為狹窄,好在二十米間隔便有火把,這麼一路下來,光線十分明亮,不過壓抑感卻依舊滿滿,對於這種感覺,慶忌極為不喜,但也只能接著走下去,而王崇德是因為習慣了,對此已然麻木,就是讓他在此待上十天半個月也沒有絲毫問題,當然,只要自己老婆同意。
甲字號牢房極大,而且屬於層層把關的那種,從第一道關隘鐵門進入後,慶忌便時刻注意著周遭的情況,兩邊的鐵柱柵欄內關著不少人,不過若是仔細看去,便能知曉,那些人不過都是些凡人而已。
四周狠厲且帶有殺意的眼神死死的盯著慶忌,而後者卻是懶得搭理。
王崇德對於這些人可是不敢裝腔作勢的,雖說其中死刑犯居多,可也有那關押十幾年就放了的,還是不要得罪為好。
“這兒都是些窮兇極惡之輩,殺人無數,不少都判死刑了,就算沒判,也沒一個好東西,慶少爺還是不要理這些貨色的好,雖說您是修行者,可被這些人記掛上,總歸就像一坨屎粘在身上一樣,噁心至極。不擇手段說的就是這些人了,連婦女兒童都不願意放過......”
聽得王崇德的話語,慶忌扭頭看向他,問道:“比如?”
王崇德湊到慶忌身旁,看了看四周,輕聲說道:比如剛才那個盯著慶少爺你的那個鷹鉤鼻,此人乃是十年前天啟外城一個極其可惡的採花賊,兩年時間,天啟外城八十三起採花案都是這個王八蛋做的,禍害了不少姑娘,奈何此人有錢,拿了不少錢財打點關係,當時廟堂上也可以說是魚龍混雜,最後這傢伙便被判了個二十年,要老王說啊,太少。好在最後兵部尚書換了人,下令將以前的大案全部重啟,這鷹鉤鼻也是判了個問斬,算算時間,也就是今年入春的時候了;再比如方才走過牢房的那個刀疤臉,此人倒不是大泉人,據說是從玄銘州移民而來,最後在青陽郡邊境處一個山頭當了山大王,還是禍害一方的大勢力,好在最後被中軍連地拔起,這才將其抓到天啟,判了個問斬,跟那鷹鉤鼻是他媽一批的,估計這倆貨上輩子是兄弟,趕死都能趕到一塊兒去,還有還有......”
二人走的極慢,因為王崇德說的極多,至此慶忌才曉得王崇德究竟有多話癆,而慶忌也知曉,原來有這麼多的黑暗。
即將走到下一處鐵門,王崇德與看守打過招呼,帶著慶忌開門進入,奈何後者卻是突然轉身,看向悠長的道路,淡淡的望著兩邊的牢房。
“小子,你看你媽呢!”
“怎麼?想進來耍耍?我們這兒有個斷袖的,莫非你也好這口不成?”
“哈哈哈......”
四周響起狂笑之聲,王崇德看著慶忌,不知道這位到底要幹什麼,剛想開口勸說,卻聽慶忌說道:“我大致瞭解你們了,我很不喜歡,所以......”
話落,慶忌周遭頓時氣勢四起,罡氣宛如海浪一般,從他而起,瞬間席捲了面前的長道,牢房內頓時哀嚎四起,宛如殺豬,慶忌轉身看向王崇德,笑道:“王府衙,走著?”
王崇德頓時一愣,聽著耳邊的慘叫聲,心中頗為擔憂,開口問道:“慶少爺,這是?”
慶忌笑了笑,說道:“不用擔心,只不過是用罡氣去攪亂他們的經脈血液流通罷了,如今就是渾身如刀割一般疼痛,死不了人,王府衙儘管放心,不會讓你難做的,只是下來儘量讓手下的人捂住耳朵,這慘叫聲恐怕得持續一段時間......”
慶忌不說還好,這麼一說,王崇德頓覺腦殼生疼,揉了揉眉心,苦笑道:“別說,還真是,慶少爺,走吧......”
鐵門開啟,慶忌笑著朝王崇德點了點頭,這便與其走入其中,王崇德臨走之時,回頭對著兩個守衛說道:“一會兒把門鎖好,就朝裡頭來吧,外頭跟他媽殺豬的一樣,吵死人,不過收拾一下也好,讓外頭那群王八蛋長長記性......”
“是,大人......”
走進鐵門中,慶忌才有了別樣的感受,兩邊的牢房與先前的極為不同,鐵柵欄蘊含不小的靈力,看了看四周的佈局,想是以陣法輔佐,讓鐵柵欄有所不同,畢竟這後面關著的可是修行者。
“鐵是黑鐵,算是極為堅硬的鐵,加上這佈局,裡頭待著的,根本就出不來......”王崇德見慶忌好奇,於是便開口解釋道:“而且越往裡去,裡頭靈力束縛越強,畢竟裡面待著的,那才是真真正正的惡人......”
“崔權澤關在最裡面?”慶忌比較好奇這個事情,對於什麼惡人不惡人,確實不怎麼關心。
王崇德點了點頭,帶著慶忌繼續朝裡頭走去,前者走的飛快,想是不願在此待的時間太久。
慶忌跟上王崇德的腳步,二人不多時便走到了盡頭,四周的壓迫感極為恐怖,饒是慶忌都感到一絲不適,何況不是修行者的王崇德。
走到一處牢房之前,慶忌朝裡頭望去,只見一個身影渾身是血,白色囚服之上盡是破洞,那身影躲在角落中,環抱著雙腿,靠在牆壁上,瑟瑟發抖,牢房極為昏暗,但慶忌畢竟是修行者,眼神極好,一眼便認出是崔權澤。
如今的崔權澤可謂是狼狽至極,天水閣所在並不清楚,慶忌雖是修行者,並不怕冷,可卻曉得此處氣溫極低,照理來說,崔權澤也不該怕冷才是,不過慶忌打眼一看,便曉得這傢伙全身竅穴皆是被封住了,所以也無法御氣抵禦嚴寒。
一位對冷沒有概念的公子哥,如今卻飽受寒冷的折磨,不禁讓人唏噓。
王崇德想要上前開啟牢房大門,卻被慶忌一把拉住。
“慶少爺?”
慶忌鬆開手,望向裡頭的崔權澤,輕聲說道:“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王府衙,回去吧......”
說罷,也不等王崇德回應,慶忌轉身原路返回,態度極為堅定。
王崇德極為不解,不清楚慶忌這是什麼操作,不過既然不在此久待,他是歡喜的,這裡氣氛太恐怖,早些離開自然是最好的,想到此處,王崇德收好手中鑰匙,趕忙跟上慶忌的腳步,二人就這樣離開此地。
對於二人的離開,甲字號牢房的看守更懵,尤其是第一道關隘鐵門的看守,為了規避鬼哭狼嚎的叫聲,本已經將鐵門鎖好,如今卻要頂著嚎叫,再次將鐵門開啟。雖然有些迷茫,但兩位看守卻不敢有什麼怨言,乖乖的開啟鐵門,恭送慶忌與王崇德離開。
按照來時的路往回走,慶忌最終停在牢房入口處,而正對面則是文件管理處,裡頭應該有他想知道的東西,不過慶忌僅僅看了一眼,隨後便離開,左轉,朝著長廊盡頭走去。王崇德跟在慶忌的身後,看了看前方,又看了看慶忌,只得跟上。
走回到傳送陣處,待得二人站穩,王崇德一腳踩下,隨著熟悉的感覺襲來,慶忌緩緩閉上眼睛,再次睜眼時,已然回到府衙後院,此時落雪而下,極為宏大。
“我去讓人給慶少爺拿把傘......”
慶忌搖了搖頭,拱手說道:“不必了,落雪而已,總歸此次是感謝王府衙了,慶忌有禮......”
說罷,慶忌作揖彎腰。
王崇德趕忙拱手回禮,急忙說道:“哎呦,慶少爺,這可使不得,多大點兒事兒而已,何足掛齒,何足掛齒......”
慶忌已然起身,收手笑道:“無論如何,王府衙都是幫了我大忙,朝堂之上禁止官員互通,這事兒你我都清楚,不過王府衙此等人物,不結交甚覺可惜,日後若是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大可一說,不過只是以我的名義,不代表慶府,更不代表我爺爺......”
這次算是欠了王崇德的人情,還肯定是要還的,不過該怎麼還,慶忌並不清楚。應天府好歹是天啟城的府衙,地位還是有的,既然如此,與王崇德結交也是極為不錯的,慶忌的話說的極為巧妙,以自我名義。也就是說,王崇德若是求他辦事兒,只在他的能力範圍之內去做,想要憑靠他爺爺是絕對不可能的,畢竟自己辦不成的事兒,爺爺慶雲山不一定辦不成。
聽得此話,王崇德極為開心,根本不去在意慶忌的話中話,能跟這位慶家小少爺有些私交就已經很不錯了,畢竟眼前這位可是當今紅人,與建寧公主來往密切,又深得皇帝陛下的器重,況且如今還是聽雲軒軒主,這些條件,足夠讓王崇德去巴結了,如今慶忌卻主動結交,王崇德高興還來不及呢。
“王某也覺得慶少爺一表人才、玉樹臨風、風流倜儻......”
慶忌苦笑不得,打斷王崇德,說道:“王府衙,誇過了......”
王崇德一愣,尬笑了兩聲,隨即說道:“相對的,以後慶少爺有用得到王某的地方,儘管說便是,王某一定盡心盡力......”
對於王崇德的話語,慶忌笑著點了點頭,“那日後就要多多叨擾了......”
“哪裡哪裡......”
閒聊幾句後,慶忌便獨自離開了府衙後院,不需王崇德相送,慶忌一人獨行。
剛走到府衙門口時,便聽得頭頂上傳來喊聲:“喂!”
慶忌抬頭望去,只見一個白衣少年仰躺在府衙大門之上,雖說門很大,可躺在上面,多少有些離譜,況且這少年又是如何爬上去的?
“你叫我?”
慶忌望向少年,開口問道。
少年手中拿著一張極大的油餅,慶忌對於食物的味道極為敏感,空氣中瀰漫的油味兒極濃,聽得慶忌的話語,少年趕忙坐了起來,狠狠咬住油餅,隨即轉身扒拉著大門,像一條毛毛蟲一般往下溜,動作行雲流水,顯然不是第一次這麼幹了。溜了一半,那少年加快速度,可卻被大門上的銅獅膈到了腳,一個不小心便摔在地上,屁股開花。
慶忌望著少年,還沒反應過來。
少年憋了口悶氣,夾著雙腿從地上站了起來,望著地下的掃帚把,嚎叫一聲,大喊:“這哪個王八蛋放在這裡的?老子的弟弟啊!”
少年張口大喊,而口中油餅卻是順勢掉了下來,只見少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腳將油餅踢上天空,然後往起一蹦,將油餅叼住,隨後站穩身形,將油餅拿到手中,望向慶忌,挑了挑眉頭,笑問:“怎麼樣,我厲害吧?”
慶忌嘴角抽搐。
少年拿著油餅,蹦蹦跳跳的跑到慶忌面前,高高舉起已經被咬過的油餅,笑著問道:“你食不食油餅?”
慶忌頓時一愣,這是哪家的孩子?怎麼還罵人呢?
不知為何,慶忌對於這少年有些不太喜歡。
“你食不食油餅?”慶忌反問道。
少年頓覺麼得意思,擺了擺手,跟裡頭那老小子一個德行,猴精猴精,他有些無奈,算上他,莫非儒家都是些偽君子不成,一個個都這麼聰明?
想到此處,少年甩了甩頭,險些忘了,江南道那邊兒倒是有個老傢伙,是個真君子。
“哎哎哎,你幹嘛去呀?”
少年突然攔住要走的慶忌,問道。
“回家啊,不然?”
少年咳嗽兩聲,故作老成的說道:“這樣吧,我姓李,單字一個洵,今日心情頗好,准許你請我吃頓滿漢全席蓋澆飯,就登科樓的蓋澆飯,那滋味......嘖嘖嘖......”
慶忌白了少年一眼,懶得與其計較,繞開眼前的少年,走向府衙之外。
李洵就像一條懶皮狗一樣,又是加快步伐跑到慶忌身前,一把攔住,說道:“哎,怎麼又走啊,請我吃飯啊......”
慶忌有些無奈,輕聲說道:“我為什麼要請你吃飯?”
李洵撓了撓頭,思慮半晌,甩了甩手中的油餅,說道:“我請你吃油餅啊......”
慶忌哭笑不得,一張油餅換一頓滿漢全席,這少年倒是精的不行,不知道是真傻還是把別人當傻。
抬頭望了望天,慶忌看向李洵,說道:“李洵是吧?”
“正是小爺......”少年雙手環胸,滿意的點了點頭。
慶忌忍住賞他一腦瓜崩的衝動,無奈說道:“走吧......”
李洵歡呼不止,朝著身後正堂豎起中指,裡頭的師爺無奈搖頭,嘆了口氣。
——————
半個小時後。
李洵望著眼前的餛飩,不知所措。
“這叫滿漢全席?”
李洵望向慶忌,後者吃的歡快,薄皮餛飩一口一個,速度極快。
慶忌喝了口清湯,抬頭看向李洵,淡淡的說道:“家裡窮,只吃得起這個,不吃給我,我還不夠呢......”
李洵一聽,趕忙伸手護住身前的餛飩,生怕被這傢伙搶走了。看著清湯淡水的餛飩,唯有上面飄著一層油水,蔥花與香菜倒是極多,在油水的浸泡下,香氣飄飄,倒也動人。拿起木勺,舀上一顆餛飩,李洵直接下口,險些把嘴燙掉,只得倒吸幾口涼氣,使勁兒吹了吹,這才吃上第一口。
餛飩入口滑膩,麵皮似乎是用熱水燙過的,絲毫不粘,餛飩極大,肉餡極多,比起一些酒樓當中的餛飩,這家小攤的極為良心,況且肉餡調味很是不錯,一顆下口,回味無窮。
李洵頓覺稀奇,拿著手中的油餅,就著餛飩開吃,一口餛飩湯,一口大油餅,簡直美味至極。
慶忌比這傢伙吃的早,畢竟這貨發呆了好長時間,一碗吃完,慶忌讓攤主打包了三份,餛飩不煮,用油紙包起,調味也是如此,隨後三份被打包成一個大包,像個小包袱。
李洵餛飩吃到一半,看到這一幕,笑道:“你看你,請我吃飯也就算了,還良心打包幾份,謝謝了哈......”
說罷,李洵就要去拿放在桌上的東西,確實被慶忌一把拍在手背上,“不是給你的,我給我姐她們帶的,錢財我付過了,這頓我請,別再跟著我了,既然你在府衙待著,應該也認識路......”
說罷,慶忌起身,提起東西,轉身離去。
李洵望著慶忌的背影,也沒有要追的意思,老遠的揮手喊道:“爹,你不要你兒子了嗎?”
慶忌一個踉蹌,險些摔倒,慶忌剛走,周圍人的目光皆是望向他,議論紛紛。
慶忌扭頭望向身後,只見李洵人畜無害的笑了笑,繼續低頭吃飯。
慶忌趕忙加快腳步,離開此處,省得這少年再爆出虎狼之詞。
李洵看著狼狽而逃的慶忌,嘴角泛起一絲笑意,此時一碗餛飩已然見底,從長凳上跳下,李洵長長打了個哈欠,朝著慶忌反方向走去,雙手抱頭,一蹦一跳,極為快樂。
“一碗餛飩喲,兩碗餛飩吶,三碗餛飩六兩肉哦......”
少年唱的難聽,想是胡亂喊出而已。
人們忍俊不禁,覺得少年煞是可愛。
走到一處巷道時,李洵看到一隻橘貓蹲在角落,他看了看四周,見無人,直接跑上去,凶神惡煞的大喊一聲,橘貓頓時被嚇的撒腿就跑。
李洵則是捧腹大笑,開心的不得了。
笑著笑著,便停下了。
李洵望向北方,淡淡的說道:“總算是輪到老子登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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