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龍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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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寧殿中。

言希抬頭望著那個手拿油餅的白衣少年,皺了皺眉頭,隨即扭頭看向一旁的王鶴,詢問之意明顯。

這少年想是之前就在這殿內棟樑之上了,可他們進來卻未發現,想是境界不低,起碼比自己高,可為什麼這位陳供奉也沒有半點兒警覺呢?莫非是見此少年過於“少年”,不屑於動手?

言希哪裡知道,此時的陳老九也是心中一驚,以他的境界,殿內若是有人,怎麼可能不知道?可陳老九望著棟樑之上那張稚嫩的面孔,不敢置信,自然也不會承認,想是方才精神都在觀察四周,讓這小子躲過去了。陳老九仔細盯著吃著油餅的少年,隨著時間流逝,他心中更為驚訝,因為他竟是看不清這少年的深淺,莫非只是個普通人不成?

言希在看向王鶴的一瞬間,後者便搖了搖頭,顯然,這少年並不是魏晉的人。

聯想到其方才說的話語,言希望著上頭的少年,開口說道:“前輩莫非也是來刺殺這大泉皇帝不成?”

修行界中,境界修為高者為尊。

少年笑了笑,吃掉手中最後一口油餅,一個跳躍落地,在自己潔白的衣服上抹了抹油漬,這才抬頭望向眼前眾人。

少年明眸皓齒,衣著整潔,一隻墨玉簪子盤起烏黑長髮,左腰間一隻青翠玉佩,一個紅色容臭,上頭刺繡極為華麗精美,右邊則是掛著一支青翠玉笛,一條淡紅笛穗掛於其上,這般站立,一時間,言希都有些驚訝,眼前這位少年的皮囊簡直過於出眾,絕非世俗,這一眼,更加堅定了言希的想法,他回頭望了望陳老九,只見對方已然在緩緩運氣,警惕萬分。

“你剛才問我是不是來刺殺大泉皇帝?”

言希微微點頭。

只見少年笑著走向言希,使勁兒跳了兩下,拍了拍言希的肩膀,喘氣道:“那你可當,我給你講,這大泉皇帝陳洪軒真他媽不是個東西,我這輩子就沒見過這麼狗的人......”

“呵呵......”言希尷尬的笑了兩聲,問道:“前輩怎麼稱呼?”

少年擺了擺手,笑道:“哦,姓李,單字一個洵......”

這少年,正是慶忌在應天府中遇到過的愛吃油餅的李洵。

雖說李洵這般說話,可言希依舊不敢放鬆警惕,因為陳老九自始至終都是緊繃身體,極為警惕。

“李前輩前話從何說起啊?”

言希一邊笑著問道,一邊慢慢後退,確保與這位保持一定的距離。

聽聞言希的話語,李洵來了興趣,挽起袖子,大大咧咧的開始吼道:“早些年認識這傢伙的時候,老子不過就是看上了他皇姐,這王八蛋就把老子吊起來打,關鍵是我那該死的小師叔還不讓我還手,說是我只要敢打陳洪軒一下,就把我弟弟拔了,好傢伙,你就說殘暴不殘暴?我滴個乖乖,拔掉我的命根子啊,小爺我還等著靠他傳宗接代呢,嗚嗚嗚......”

說著,李洵還真掩面哭了兩聲,極其真切。

擦了擦眼淚,李洵抬頭望向言希等人,只見他們已然不知不覺的退到了殿門口。

李洵一愣,開口喊道:“哎,你們別走啊,不看看這陳洪軒死透了嗎?”

言希笑了笑,作揖說道:“長刀已然貫穿心口,哪怕是大羅神仙來了也救不活了,前輩既然也是想刺殺這陳洪軒的,那就是同道中人,現如今陳洪軒已死,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先行一步,告辭了......”

說罷,言希轉身大袖一揮,這強勁有力的一擊,殿門本應洞開,可如今卻紋絲不動,甚至連一點兒響聲都沒有。

言希皺了皺眉頭,轉身望向站在殿中的李洵,笑問道:“前輩這是何意?”

只見李洵長長打了個哈欠,側開身子,指了指龍椅上的陳洪軒,笑道:“都說了讓你看看嘛......”

順著李洵指的方向看去,言希瞬間瞳孔收縮,其他人也是驚訝不已,尤其是那陳老九,已然睜大了雙眼。

只見龍椅之上的陳洪軒,面目猶如泥水一般,或者說其整個人就是一攤泥水,此時正在慢慢消散滑落,要不得一時半刻,已然變為地上的一灘汙水。

“這是怎麼回事兒!”陳老九大喊一聲,望向李洵,全身罡氣已然外放,氣勢十足,尤其是這一聲大喊,宛如平地驚雷一般,震耳欲饋。

李洵嘴角抽搐,掏了掏耳朵,狠狠的翻了個白眼,無語的說道:“不是,老頭,你眼瞎不成?沒刺殺成功啊......喊這麼大聲幹嘛?老子的耳朵呦......”

眾人已是清楚,這是著了道了。

“快走!”

言希轉身,毫不猶豫甩出一張金色符籙,一聲雷鳴,結結實實打在大殿門上,可殿門卻是絲毫不動,連一絲震動都沒有。

言希不禁嚥了口唾沫,這張金色符籙乃是可以秒殺六境練氣士的存在,五境巔峰武夫也是難抗下此擊,可如今卻連一扇大門都打不破,這叫他如何相信?

李洵不知又從哪兒掏出一張油餅,靠在長寧殿的柱子旁,望著合起而攻殿門的言希眾人,長長打了個哈欠,咬了口油餅,笑道:“你們繼續,你們繼續,不過我說一下哈,這門不好打爛,你們最好使出吃奶的力氣,畢竟你大隋與魏晉的那些青年才俊可等不住嘍......”

聽得此話,言希一愣,隨即扭頭望向靠在柱子旁的李洵,咬牙道:“所以說,你們一開始的目的便是......”

李洵趕忙擺手,說道:“別別別,說事兒別扯上我,陳洪軒那老狗的局,我都不屑,也就能騙騙你們這種......嗯

......”話到嘴邊,李洵竟是忘了怎麼形容才好,思量半晌,終於開口說道:“也就能騙騙你們這些牛馬了......”

言希眉頭緊皺,若是再不快些離開此處,秦放與江離然這些年輕一輩想是凶多吉少,思量至此,言希轉頭望向陳老九,大喊道:“陳老哥,莫要置氣,先出去為主,我大隋青年一代不能亡......”

聽得言希的話語,原本就有些猶豫要不要出手的陳老九頓時有了臺階下,畢竟眼前這少年表現的越發自然,他心裡就越沒有底。

“言老弟說的對,你們且讓開......”

沒有絲毫猶豫,陳老九爆步衝向殿門,一拳打在殿門之上,勢大力沉,一瞬間,眾人只覺得狂風撲面而來,陳老九這一拳所攜帶的拳罡竟是盡數打了回來,境界稍低的一些人,步子不由向後,可見這九境武夫一拳之強,更見這殿門之堅固。

陳老九滿眼不信,這可是九境武夫的一拳,在大隋,這一拳便能幹碎一座小山,可如今卻是連這木製的殿門都打不爛,陳老九咬了咬牙,不信邪的繼續出拳,拳拳鏗鏘有力,一拳更勝一拳,可面前的殿門就如王八殼子一般,硬到極致,哪怕陳老九去打一旁大殿牆壁,卻依舊是這副模樣。

十幾拳下來,依舊沒有絲毫鬆動,倒是李洵的鼓掌聲不斷響起,更是蹦跳著叫好,顯然是把這當成戲看了。

言希望向李洵,他已然心知肚明,看來若是想出去,必須將眼前的少年殺死,如果沒有猜錯的話,他們這是待在一處屏障裡了,如果想要破除,那麼自然要將佈下屏障的人殺掉。

言希扭頭望向陳老九,後者心領神會,四周眾人也是死死盯著那個尚在吃著油餅的少年,下一秒,傾巢而出,只見陳老九速度極快,一拳打向剛剛舉起油餅準備咬上一口的李洵,他們就是去抓這個關鍵點。言希不知道這少年有多強,他們這邊可是有一位九境武夫的,雖說他看不起武夫,可又不得不承認,當武夫拳頭打在身上的時候那是真的疼。一位九境武夫,在加上諸多六、七境的人員,縱使這少年是天人存在的第十境又能如何,言希覺得尚可搏上一搏,而且必須要搏上一搏。

一旦外頭的那些青年一輩滅亡了,對於大隋將會是致命的打擊。想到此處,言希一個激靈,咬了咬牙,憤懣的低聲道:“冬會?可惡!”

陳老九一拳勢如破竹,硬生生打在李洵的腦殼之上,言希等人並未停滯,眾人心知肚明,所以一出手便是最厲害的一擊,什麼法寶、符籙全部用上,只求將此少年一擊必殺,莫要出什麼差錯的好。

陳老九一拳剛下,便又是一拳,身後那些符籙也是隨著其猛烈的攻勢打在李洵的身上,李洵頓時嚎叫不止,一口鮮血噴湧而出,十秒十三拳,陳老九拳拳到肉,一拳更勝一拳,十三拳盡數打在李洵的面門之上,隨著時間的流逝,李洵手中的油餅緩緩跌落在地,符籙爆炸,罡氣席捲起的陣陣煙塵,掩蓋了陳老九與李洵的身影,言希等人退到一邊,仔細盯著煙塵之中。

半晌後,一道矮小的身影慢慢走出,眾人皆是心中一驚,可待得陳老九那熟悉的面龐顯露出來時,眾人才鬆了一口氣。

陳老九甩了甩衣袖,抬頭挺胸,走向眾人,“乳臭未乾的臭小子罷了,已經被老夫我打的稀巴爛,九境武夫的拳頭可不是吃醋的,言老弟,走著,我們要事兒在身......”

言希面露喜色,看來那少年應該也只是一位九境練氣士,可惜碰上了九境武夫陳老九,否則他們還真拿其沒有辦法。

陳老九緩步走向殿門,面帶笑意。

可當他剛想一拳轟開殿門時,只覺得腦殼冰涼,天靈蓋上搭上了一隻手,那手極冷,寒意從他頭頂慢慢擴散至全身。此刻,陳老九感覺自己就像待在極北雪原一般,受著那極寒之風雪的吹拂。

李洵懸浮於半空,左手搭在陳老九的腦袋上,右手拿著那張有些髒了的油餅,一口咬下,吃的津津有味。

“誰被打的稀巴爛?”

陳老九心頭一寒,趕忙要開口求饒,怎知李洵左手輕輕一扭,這位九境武夫的頭顱就此斷裂,脖頸處鮮血直噴三尺,屍體轟然倒地,再看李洵手中頭顱,陳老九眼睛瞪的老大,真真正正的死不瞑目。

李洵皺了皺眉頭,將陳老九的頭顱扔到一邊,甩了甩手上的灰塵,打了個哈欠,一口吃掉剩下的油餅,這便緩緩走到言希等人面前。

言希額頭上盡是冷汗,剛想開口,只覺得眼前一黑,再也睜不開眼。

幾乎是一瞬間,殿內倒下一片,殷紅的長道上,色彩更加豔麗,李洵望著眼前的一幕,緩緩放下左手,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他轉身望向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的陳白,蹦蹦跳跳的走到他的身旁,先前的那一幕,陳白全部看在眼裡,所以眼前朝他走來的少年,讓他極為恐懼。

李洵蹲在陳白身旁,望著其斷掉的手臂,嘴角露出一絲微笑,“哎呦,大皇子啊,你還沒死呢啊?你那些侍衛呢?怎麼不來保護你啊?”

陳白望著早已無頭的諸多屍體,嚥了口唾沫。

李洵故作突然明白的樣子,撓了撓頭,笑道:“原來都死了啊......”

就在此時,長寧殿門被緩緩推開,李洵望向前方,只見黑壓壓的一片,而帶頭的那位,則是大泉第一將,陳御。

陳御身著黑甲,待得殿門洞開,腰挎長刀,緩步走入殿內,腳邊的屍體對於他而言並無障礙,這位既是王爺又是將軍的陳御,踏著鮮血而來。

跟在陳御身旁的,則是聞仲與張棟,三人緩步走到李洵身前。

陳御低頭看了躺在地上的陳白一眼,不需多問,心中已有定論。

李洵則是嬉皮笑臉的湊到陳御身旁,跳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吆喝,陳將軍回來了,闊以的塞,打的大隋與魏晉屁滾尿流,嘖嘖嘖......”

陳御並未搭話,而是轉身瞥了眼地上的諸多屍體,淡淡的說道:“殺的太多了......”

李洵擺了擺手,走到聞仲身旁,一腳踢在這傢伙的屁股上,笑道:“去他媽的,一群龜兒子,莫非老子還要看著人殺不成?老聞啊,你說是不是?”

聞仲只是憨笑幾下,喊了聲李大人,至於回應嘛,他是不敢的。

李洵白了聞仲一眼,氣笑道:“你瞅你那損色,上戰場就是猛虎,遇見陳御這小子就成了橘貓,能不能爭點兒氣?”

聞仲苦笑不止,誰跟你李大爺一樣啊?

李洵見甚沒意思,便扭頭望向張棟,誰知後者竟是雙手合十,拜了一拜,說道:“李大人,這幾日啊,張某甚覺得閉口禪極為修心養性,我決定了,從現在就開始修行,嗯......”

說罷,張棟閉嘴不語,一副堅定的模樣。

“嘁......”李洵轉過身去,不再逗這二人。

“皇兄呢?”陳御望向李洵,開口問道。

李洵打了個哈欠,說道:“放心吧,這會兒怕是在玉皇苑呢,你要不要去見上一面?”

陳御沉思許久,搖了搖頭,說道:“算了,省得被罵,聞仲、張棟,帶著三軍將內宮圍起來,層層把控,不得讓任何人出宮......”

聞仲與張棟領命,快速出殿。

陳御則是與李洵待在殿內,閒聊幾許。

“此次一過,你大泉離一統青州才是真的不遠了......”李洵又是掏出一張油餅,繼續吃了起來。

陳御扭頭看向李洵,後者無奈嘆了口氣,掏出一張遞給陳御。陳御接過,咬了一口,搖了搖頭,說道:“有些冰涼了......”

李洵白了陳御一眼,氣罵道:“有得吃已經不錯了,還這麼挑剔?”

陳御並未回應此話,而是接著上一句說道:“如果沒有趙三浪他們的事情,十年後大泉則可一統,龍眼山氣運不失,我皇兄自可看到我大泉旗幟插滿青州的一天,而不是像如今,所以我們大泉不欠你們什麼.......”

陳御聲音極為平淡,可語氣中終究透著一絲不甘。

李洵笑了笑,將油餅收起,望著陳御,說道:“要麼我說你當不了皇帝,你皇兄爭的,可不是大隋、魏晉、西楚這三國皇上膚淺的追求,你皇兄不爭一世,而是要爭萬世,數十年佈局,賺的很多......”

陳御再咬一口油餅,昔年還是少年的時候,便與眼前的少年蹲在長寧宮的房簷上吃著油餅,只不過到了現在,他已不是少年,可眼前的少年卻還是少年。

“所以......”陳御壓住腰間長刀,扭頭望向李洵,問道:“你們謀求的又是什麼呢?這萬世之爭,又是什麼?”

李洵笑了笑,一腳踩在陳白的臉上,狠狠跺下,陳白頓時頭部爆裂,血跡噴灑。

陳御皺了皺眉頭,但想了想,還是未說什麼。

李洵望著殿外,淡淡的說道:“你大可猜一猜......”

——————

玉皇苑。

慶忌望著眼前的陳對,不知為何,總覺得其極為陌生。

陳洪軒將酒壺與酒杯放到一起,望著一身黑衣勁裝的陳對,笑問:“你要作何?”

陳對揮了揮手,只見身後一人拿著聖旨卷軸,走到陳洪軒的面前,就那麼直直的站著。

陳對望著陳洪軒,輕聲說道:“勞煩父皇在上面蓋上您的玉璽......”

陳洪軒笑了笑,看向慶忌,說道:“幫朕取過來......”

慶忌一愣,緩緩起身,從那人手中去過聖旨卷軸,又瞥了一眼陳對,後者卻是連他看也不看。

重新坐回位置,陳洪軒說道:“念出來......”

慶忌照做,開啟卷軸,一字一句開始陳述。

“朕已年邁......皇位繼承一事兒迫在眉睫,雖兒子諸多,可尚無一人能擔大任,今日禪位於朕之女,建寧公主陳對,朝堂之上,五湖之間,不得有異,欽此......”

一字一句讀完,慶忌不敢置信的望向陳對,後者眼神堅定,神色不變。

陳洪軒聽後,嘴角泛起一絲笑意,望著陳對,說道:“朕若是不蓋呢?”

陳對嘴角泛起一絲冷笑,輕聲說道:“那我就只能請父皇蓋了......”

慶忌望著神情頗為冷厲的陳對,只覺得陌生至極。

湖心亭中,雙方對峙,寒風吹拂,氣氛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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