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當得起大人一叫(1 / 1)

加入書籤

春華城東。

一處較為破爛的平民宅院當中。

趙曲望著面前跪著的一家人,眉頭不禁皺了皺。

欽天監人員極多,可偏偏派他來幹這種事兒,好歹是個五官靈臺郎吧?怎麼越做越向那幹髒活的傢伙呢?

嘆息歸嘆息,可事情還是得辦的。

望著那渾身顫抖的漢子,趙曲笑著湊到他的面前,輕聲問道:“不解釋解釋?”

魔道中人出現在春華城,那位姓石的城主將事情上報欽天監後,如今的女帝陛下極為重視,幾乎是第一時間下派人手,而這重任則是落在了趙曲的身上。不得不說,那位姓石的城主辦事兒極其靠譜,知道第一時間封城,城隍關注春華城四方,幾乎除了那夜放走的魔道女子之外,再無人出過春華城。可就算如此,來到春華城展開的調查也是讓人極其頭疼,幾乎查了近十多天,就找到了這一家人。望著緊張、害怕、畏懼等情緒加於一身的一家人,趙曲有些失望,不過卻抱有期望。

見漢子嘴唇顫的讓人害怕,趙曲扭頭望著抱著孩子的婦人。

是個小姑娘,長的極為水靈可愛,饒是趙曲都覺得不比天啟城中的富家小姐差。

只不過出身貧窮,可養的卻是白白胖胖,算是雞群裡的一隻獨鶴?

“小姑娘幾歲啊?”

趙曲緩步走向婦人,在後者極為害怕的神情下順勢蹲下,右手響指一打,一顆糖果變了出來,小姑娘望著眼前的一幕,哪裡知曉什麼畏懼,只覺得極其神奇,不禁笑了笑。

趙曲也是笑了笑,將糖果遞到小姑娘的面前。

終歸是小地方的孩子,膽子沒有京城裡的那些小王八蛋大,趙曲望著有些害羞的小姑娘,笑著說道:“天啟的糖果,好吃的緊,不收你的錢......”

小姑娘回頭望向自己的母親,婦人連忙點頭,生怕得罪了眼前這位大人。

小姑娘笑著接過,剝開糖紙,塞入嘴中,也不知道是因為糖果的原因,還是因為正在換牙的緣故,小姑娘說話有些漏風,不過倒是極其可愛,“謝謝.......叔......叔......”

趙曲笑了笑,扭頭望向那漢子,輕聲說道:“生了個小棉襖啊?”

漢子頓時冷汗佈滿全身,儘管雙手顫抖,雙腿痠軟,可他還是鼓足勇氣望向趙曲,幾乎跪伏著爬向趙曲,抓著對方的小腿,慌張的喊道:“”大人,大人,你放過我們吧,我們真的不知曉那女子是什麼魔道妖女啊,是真的不知曉啊!她就說在此處借住一晚,給了我們一錠金子,我......我現在都沒敢花,還在屋裡放著,大人,我把金子上交給您,我們真的不知道那女子是魔道中人啊......”

“金子給我?”趙曲低頭望著宛如一條死狗般的漢子,冷笑著問道:“意思你在賄賂我?”

漢子頓時不知所措,滿頭大汗,急忙喊道:“大人,大人,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知道大人辦事兒不容易,這樣,這樣吧,你抓走我,我老婆和孩子是無辜的,她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啊......”

望著乞求的漢子,趙曲神情平淡,可又馬上笑容滿面,俯身扶起漢子,笑著說道:“這是幹嘛?跪官?我可不是什麼府衙,這跪應該跪當今陛下,你跪我,人家還以為我要謀反呢......”

漢子哪敢接話,甚至都不願意起來,生怕那句話說的不對,直接被拉去砍頭。

扶了幾下,見漢子如此,趙曲也便不再堅持,隨後看了看圍在泥牆院落四周的手下,揮了揮手,說道:“走吧......”

那些手下皆是一愣,不知所措。

“走啊!難不成等著人家請你們吃飯?盯上人家一家的金子了?”

此話一落,圍著小院的眾人紛紛朝外走去。

趙曲望著漢子,笑著說道:“金子你留著吧,既然是生意買賣,自然好好拿著......”

說罷,趙曲轉身朝著院外走去,走到院門之時,這位最年輕的五官靈臺郎突然轉身,朝著已然跪伏在地上的漢子與婦人作揖行禮,然後大袖一揮,就此離去。

..........

..........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莫道是世間一股清風。

行走在東城因為下過雨而有些泥濘的土路上,趙曲突然想到之前在書中看到的一句話,回想起之前自己的模樣,不禁點頭,真帥!

一人獨行於前,身後跟著眾人。

五官靈臺郎,屬於欽天監的三把手,乃是日後屬官,甚至是監正的後繼之人,趙曲的仕途可謂一片大好,所以在天啟城中,巴結相交的人確實不少。

“大人......”

“什麼?”

說話的是為不過二十的青年,此刻他正走在趙曲的身旁,開口問道:“莫非事情就這樣算了?我們也是查了近十幾天了啊?”

趙曲扭頭看向青年,淡淡的問道:“那你想如何?莫非你認為那一家人是魔道奸細不成,拖家帶口的魔道奸細?”

青年頓了頓,開口說道:“也許無法清楚那魔道女子為何選擇這家的原因,可能選擇這家必然是有原因的,這一點小人覺得毋庸置疑,魔道中人多為殘忍之徒,即便是偽裝成這樣也是有可能,而且,這件事兒總得有人承擔......”

面對此番話語,趙曲停住腳步,相繼的,身後眾人也是停住腳步。

“你從哪兒聽來這番結論?偽裝成哪樣?”趙曲的聲音極為平靜,雖是兩句反問,其實更像是陳述。

“世間皆是如此說法......”

“世間皆是如此說法?”話落,趙曲冷笑一聲,隨後說道:“聽得幾個老東西的宣講,讀過幾本小說家的描寫,世人傳說,因此你就有這般結論?”

“是,大人......”那青年抱拳回應。

“荒唐至極!”趙曲突然一聲大呵,身前眾人都是一哆嗦,那青年拱拳的雙手也是抖了抖,不敢出言。

“就因為此事兒無結果而將那一家人抓起來當作替死鬼?誰人教你這般做事兒?欽天監?皇宮?還是你讀過的聖賢書?”趙曲冷冷的望著那青年,臉色極為凝重,神情極其不喜,“總要有人承擔責任?就因為這事兒做那寧殺錯也不放過的事情?那你我與那魔道妖人有何區別?前人有言,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讀了多少聖賢書了,還是儒家門生,竟然能說出此等話來?”

那青年此時已然漲紅了臉,本想著替眼前這位大人分憂解難,卻弄巧成拙。

見那青年不再言語,趙曲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繼續說道:“以後將此等思想拋去,欽天監不是應天府,更不是其中的天水閣,也不是兵部,不擇手段也許是好辦法,但絕對不是最好的方法,以後若是再讓我聽到此類話語,無論是誰,自行離開我手下,都聽清楚了嗎?”

那青年險些雙腿一軟,學宮苦讀三載,仕途摸爬滾打五年,如今不過二十四歲,好不容易進入欽天監做事兒,若是因此被趕了出去,那著實虧到姥姥家了。青年此時心中滿是懊悔,自己非要表現那一下是幹什麼?

“是,大人......”

身前眾人紛紛拱拳行禮,回應迅速。

趙曲微微點頭,很是滿意,隨後轉身望向前方,輕聲說道:“走著,城主府,這春華城封的時間也夠久的了,再不解封,石城主怕是難以撐住了啊......”

土路之上,一行人緩步而行。

...........

..........

推門而入,入眼盡是光亮。

清心堂極大,一條花紋幾多的地毯鋪在木板地上,左右兩旁幾張太師椅對稱排列,兩邊珠簾垂下,燈火照耀,顯得極為和煦。清心堂四周掛著不少字畫,其上印文極多,有那美人畫卷,也有那龍騰鳳飛,東邊諸多架子,上有青瓷之類古玩,此處倒不像是接待客人的地方,更像是私人書房。

回身閉上房門,慶忌這才朝前望去,只見一位中年男人雙手攏袖,站在最前方,在他身旁,兩張太師椅,一方方桌,兩盞清茶,想是方才才泡上,因為熱氣騰騰。

中年男人鬢角有些微白,一張近乎標準的國字臉,興許是常年勞累的緣故,這張臉顯的極為消瘦,一身黑紫官服,此刻正望著慶忌。

這位,便是春華城城主,石旭。

緩步上前,雙手撐開珠簾,還未說話,石旭已然長揖行禮。

見此情形,慶忌也是趕忙回了回去,這讓石旭極為驚訝,不過卻也沒說什麼。

“大人......”一聲大人,石旭叫的有些彆扭且不適,倒不是因為其他,而是眼前這為的年紀實在是......太小了些,無論怎樣終歸會有些彆扭。

石旭叫的彆扭,可慶忌聽的更為彆扭。

“石城主叫我慶忌即可,官場上的條條框框,慶忌並不在意......”

何止不在意,那是根本不上心。作為聽雲軒軒主,慶忌基本上都未曾在聽雲軒待過,雖說為聽雲軒辦了不少事情,可終歸也就是那麼一兩件,其中還有先帝的算計在其中,滿打滿算下來,不過一件。所以慶忌都認為,先帝在給他聽雲軒軒主這個位置的時候,是看在自家爺爺的臉面上的。因此,慶忌對於官場上的來往本就不清楚,自然也不可能在意。

聽得此話,石旭只是笑了笑,隨後說道:“規矩便是規矩,無關乎任何,既然能有此等令牌,自然當得起叫一聲大人,慶大人請坐......”

見石旭頗為堅持,尤其是聽到規矩二字後,慶忌也是不再多說,在石旭的招呼下走到方桌右側的太師椅前,穩穩落座。

從入門到落座,慶忌所展現的冷靜程度根本就不像一個少年該有的樣子,這一點石旭看在眼裡,或許這也是其能擁有那張令牌的原因。只不過石旭依舊是心存疑惑,這位年紀輕輕,如何做得高官?廟堂之上,從未聽說過有這樣一號人物。在看到那方令牌的時候,石旭便已然曉得這位應該是從天啟來的,而且極有可能是皇帝身邊的近臣,宮中稀奇事件極多,若是如此便能說的通,只不過石旭更願意猜向皇室成員,可是當聽到其姓慶後,這位春華城城主便拋棄了此等想法。

“慶大人久居春華城中?”石旭試探性的問道,因為他根本不清楚。

慶忌微微點頭,開口說道:“前些日子才到春華城裡,本想著就此北上,奈何如此不巧,遇上春華城封城,便停留在此了......”

石旭微微一笑,不過心情卻並非面容一般,春華城這幾日確實有些亂動跡象,欽天監若是再不將事情解決,恐怕就很難招架的住了,從昨日起,來拜訪他的大家族已然有七家,著實讓人頭疼。儘管春華城形勢緊張,可石旭已然不想將其中關鍵說出,於是乎他說道:“無非是一些小事情,慶大人不必掛心,解封可能也就這幾日的事情......”

“欽天監還未查清楚嗎?”石旭有意隱瞞,可慶忌卻不想裝作不知道,既然有事兒相求,那麼事情說清了才是,要不然多有麻煩。

聽得此話,石旭頓時一愣,不禁疑惑問道:“大人怎得知道欽天監來此?”

慶忌望著一臉迷茫的石旭,輕聲說道:“我與那魔道女纏鬥......不對,是打鬥過......”

本想說成纏鬥,可慶忌頓時覺得有些奇怪,隨即換了詞語。

此話一出,石旭頓時瞭然,心中更是驚奇,“原來大人便是那日與李煜所同行的......少年?”

石旭實在想不出什麼形容詞來,便只得這麼說出。

慶忌笑著點了點頭。

“那您也是助扶風山一力......”

不等石旭說完,慶忌便已是點頭,寒暄這些事情他現在並不想說,因為他有事情。

已然確認,石旭心中更驚,但一想到林夜那日與自己所說,這位春華城城主對於慶忌年齡一事兒不再在意。

“原來是大人,也當是大人......”石旭說的話有些沒頭沒腦,可慶忌聽懂了,一朝得知,心明意也明。

慶忌突然覺得有些口渴,順手拿起方桌上的熱茶,喝了一口。

“那大人是從宮中來的?”

這一點石旭想要知道,欽天監終歸是欽天監,代表不了如今那位女帝的意思,石旭想要知道皇帝陛下對於此事兒的重視程度。

可此話說完之後,石旭頓時苦笑,既然慶忌與那魔道妖女戰鬥過,那麼也就意味著其很早便到了春華城,無關乎宮中之事兒。

“這幾日事情頗多,腦子都不太好使了......”

“石城主辛苦......”

石旭笑著擺了擺手,說道:“大人言重......”

隨後,石旭開始思考這位來城主府的目的,既然不是宮中派來的,自然無公事兒,那麼便剩下了私事兒。莫非是想要出城去?石旭頓時有些頭疼,一張令牌,他還真的攔不住,若是這位想要出城,那麼確實極為為難,出了之後,便會更為為難。

慶忌知道石旭所想,於是開口說道:“石城主大可放心,春華城形勢慶忌還是看得清的,那麼自然不會讓石城主為難......”

聽得此話,石旭苦笑一聲,說道:“多謝大人諒解,那大人究竟是來做什麼的呢?”

慶忌放下茶杯,扭頭望向石旭,輕聲說道:“我只是來求石城主幫我辦件事兒......”

“何事?”

“上不了檯面的事情......”

石旭皺了皺眉,上不了檯面?

“那又是何事?”

慶忌望了望清心堂的大門,此時若是反悔他大可以一走了之,不過他沒有,因為在入城主府前慶忌便已經決定了,既然決定了的事情,除非天塌地陷,否則慶忌是不會改變自己的想法的。

於是,慶忌開始陳述,而石旭則是認真聆聽,眉頭也是不斷舒展。

近乎半炷香後,石旭望著已然說完的慶忌,有些不能理解,因為這事兒,頗有小孩子鬥氣的嫌疑?

“慶大人,就此事兒?”

慶忌微微點頭,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妥,說道:“此事兒造勢一定要極大,要不然得不到想要的結果,最先我想的是自己來做,可是便是礙於這一點,不過若是由石城主進行造勢,這事兒一定能成......”

望著眼有星光的慶忌,石旭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些什麼,因為這位大人請求自己辦的事兒,石旭這輩子都沒遇見過,所以更覺無奈,莫非自己看錯了不成?這位雖然有令牌,可沒什麼不同,終究是少年心氣?

“石城主?”慶忌望著石旭,就那麼望著。

石旭心知其想問什麼,於是便說道:“上有令,自然聽之,既然慶大人吩咐了,石某照辦便是,不過春華城事情極多,石某無法做到親力親為,但手下能人極多,定然能如慶大人的願,不知如何?”

慶忌微微點頭,“如此甚好......”

慶忌緩緩起身,石旭跟著起來,二人對立作揖。

“多謝石城主......”

石旭笑了笑,說道:“慶大人言重,待得春華城解封,可有時間上府上一坐?”

慶忌思慮一番,並未言語。

石旭繼而說道:“無礙,全看大人時間......”

慶忌笑了笑,轉身告辭。

走到屋門時,剛想要推門而出,便聽身後石旭的聲音響起。

“慶大人為何要這麼做?”

是的,石旭有些想不通,於是他便問了。官場十幾年,石旭見過太多事情,可像今日的,確實從未見過,因此很是好奇。

餘音嫋嫋,不斷懸於耳旁。

少年回身,轉頭望向石旭,微微一笑,並未說話,隨後轉身推門,就此離去。

慶忌什麼話也沒有說,可什麼話都說了。

半晌後,站立在原地的石旭笑了笑,長嘆道:“好一個順心.......”

【作者題外話】:二合一章節,求銀票啊兄弟們,彥祖們,真的拜託大家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