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最得意的那位(1 / 1)
行出清心堂,方才那婢女已然在門口等候,見慶忌出來,便要上前引路。
慶忌伸手製止,婢女有些摸不著頭腦,不過卻是停住腳步,望向慶忌。
“我已記住路線,大可以自行出去,不必如此麻煩,莫要擔心......”慶忌笑了笑,也不等婢女回應,便轉身而走。
婢女站在原地,望著少年的背影,世間和煦春風,似乎剛才拂面而過。
身後傳來開門的吱呀聲,婢女反應迅速,即刻轉身望向開啟屋門的石旭,施了個萬福,輕聲喊道:“城主......”
石旭微微點頭,瞥了眼婢女,思慮半晌,隨即說道:“幫我將公文搬到這裡來吧,就書房內的那幾本,別忘了再沏一壺茶......”
婢女微微頷首,轉身離去。
石旭輕輕閉上屋門,院中就此寧靜無比,似乎先前的談話從未發生,一切都是尋常的模樣。
城主府建築簡約,並不複雜。
按照記憶中的路線,要不得一時半刻,慶忌已是走到府外,跨過門檻,一陣清風拂面而來,慶忌望向臺下站著那人,似是欽天監的服飾。
從府外兩位守衛那邊得知,尤其是聽到對於令牌的描述之後,趙曲便選擇了待在此處,靜等那位“大人物”的出現。也許其他人並不清楚那方令牌的來歷,可作為欽天監的三把手,趙曲如何不知?而當看到慶忌的面容後,趙曲也是立即認了出來。霞霧山龍漢江江水神祇冊封一事兒乃是他親手督辦,當時曾問青陽郡郡守鄭蘭天可知幕後何人如此,鄭蘭天自說不知。不過等回到京城之後,在多方訊息之下,趙曲得知慶家姐弟回到京城不久,似乎是北歸而來,當時趙曲便猜到應是聽雨閣閣主慶若倩的手筆,後京都發生的一系列事件,皆是讓趙曲驚奇,尤其是眼前這位當選聽雲軒軒主,慶家慶忌北上一事兒天啟盡知,出天啟時,那位還專門有所交代,想是這位慶大人才剛走到春華城地界,也正因為那位的上心,讓趙曲對於慶忌那是越發的感興趣。
望著神情平淡的慶忌,趙曲上前一步,微微頷首,笑道:“慶大人......”
聽雨與聽雲,除宰相三公,六部尚書,鎮疆將帥之外,再無人比其大,饒是趙曲見到眼前這位,也得喊聲大人。
慶忌不認識趙曲,可趙曲認識慶忌,或者說是猜到慶忌。
此刻門外兩名守衛險些驚掉了下巴,要知道這位可是欽天監來的人,可見到眼前這位少年猶得喊聲大人,那這少年又是何等來歷?
慶忌並無寒暄的心思,可就此離開多有不妥,有失禮數,於是便微微作揖,輕聲說道:“不敢當......”
趙曲笑了笑,看來與傳聞一般,少年春風和煦,不過也不知道是不是如傳聞一般,和煦之下藏著的是一顆極為不凡的面孔。
“鄙姓趙,單字曲,乃是欽天監五官令臺郎......”
“慶姓,單字忌,是......”說到此處,慶忌微微一笑,既然這位趙大人已然知曉自己的名字,那麼還有何可說的?聽雲軒軒主其自然也是知道,於是慶忌便不再言語。
“慶大人這是?”趙曲望著慶忌,心中思慮不止。
慶忌輕聲回應道:“找石城主有事兒相商......”
趙曲微微點頭,至於是何事兒,他自然不會去問,因為那樣太奇怪,而且這位小慶大人也不見得願意告訴他。
見慶忌神情平淡,再無言談之意,趙曲就此側開身子,讓出道路,笑著說道:“那慶大人請?”
見此情形,慶忌也不推脫,隨即緩步走下臺階,路過趙曲身旁時微微點頭,算是致意,隨後離開了城主府。
趙曲則是望著慶忌的背影,嘴角噙著笑意。
“大人,這又是哪位?”
趙曲的行為身後眾人皆是看在眼裡,自然異常好奇。
對於此等問題,按照以往,趙曲只會撂下一句不該問的別問便搪塞過去,可這次卻沒有,他望著遠走的慶忌,微微笑道:“最得意的那位......”
眾人皆懵,最得意的那位?那又是哪位?
趙曲顯然不想再說,轉向朝著城主府內走去,身後幾人緊緊跟著,相繼走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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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心堂內。
石旭望著桌上擺好的公文,卻是遲遲沒有下筆批改,而是轉頭看向方才前來的趙曲,並不言語。
“石城主,你忙你的,不必管我......”
話雖說是這麼說的,可石旭自然不可能如此,將公文推到一邊,石旭望著正在喝茶的趙曲,開口問道:“趙大人許久未來城主府了......”
濃茶存於口中,深切感受到其清香之後,趙曲這才嚥下肚裡,隨後望向石旭,笑著說道:“這不來了嗎?”
石旭自然笑不出來,因為事情太多,這幾日的壓力全部在身上,哪兒還有心情歡笑?
“可是需要人手?”石旭問道。
春華城雖說比不上天啟,可也不算是座小城,如此在城中追查難度也是極大的,人手不夠是自然的事情。
本以為趙曲會點頭,沒想到後者卻是搖了搖頭,放下手中茶杯,笑著說道:“石城主可以著手準備解封的事宜了......”
石旭一愣,不知所以。
“莫非抓到了?或者說找到同夥了?”
趙曲搖了搖頭,石旭皺了皺眉頭。
“不必對此事兒上心了,無關乎那魔道妖女的目的,縱使有同夥,此時已然不在春華城之內了,至於他們為何如此去做,自然還是欽天監需要調查的事情,不過總不能讓春華城就此待定不動,這調查是個長週期,我們能撐得住,可春華城卻不一定,石城主這幾日不是正對此事兒發愁嗎?”趙曲淡淡的說道。
“當真無礙?”石旭還是有些不得放心。
“查到出處,不過那妖女僅是隨便尋了戶人家借宿,既沒下蠱,也未附魔,那家人尋常模樣,更非什麼魔道奸細,自然無礙,否則春華城十幾日封城,我欽天監查了個什麼?”
石旭不再言語,反倒是趙曲突然笑了笑,說道:“確實也沒查出來什麼......”
石旭不禁苦笑,自嘲到這種地步,這位欽天監的大人倒是少見。
“石城主不必太擔心了,這事兒你我心知肚明,不是件小事兒,欽天監對其的看重程度,哦不,或者說女帝陛下對於此事兒的看重程度很大......”
石旭一愣,原來欽天監的到來,才是女帝陛下的表態。
“既然如此看重,春華城就只會派我一個三把手來辦事兒嗎?”
石旭有些不明所以,“這是何意?”
“春華城往北數十里,啟明城往北數十里,皆是如此......”趙曲一語定音,石旭再無異議。
“原來規模如此之大,倒是石某多慮了......”石旭苦笑一聲,說道。
趙曲笑了笑,隨後望著石旭,問道:“先前那位?”
石旭一愣,原來已然碰見,“一位大人,只不過年齡小了一些罷了......”
望著認真回應的石旭,趙曲賣了個關子,笑問道:“石城主當真不知道那位是誰?”
“有說法?”石旭皺了皺眉頭,說道:“莫非趙大人知曉那位大人的身份?”
趙曲笑了笑,靠在太師椅上,如果不出意外,過幾日便要離開春華城,不過究竟是就此回京還是北上繼續調查,全看如今在啟明城那位監正大人的意思。
他看著石旭,輕聲說道:“他姓慶......”
沉默良久,石旭苦笑一聲,原來如此。幾多日以前,有個名字傳遍了整個天啟地界,原來方才已然見過。
“書房中尚有一副拓本,原來真人已至,石某卻是沒想到這一層......”
趙曲笑了笑,回想在天啟城中的過往,輕聲說道:“誰讓這位小慶大人著實低調......”
石旭微微點頭,想著要不然上熊家要上一副字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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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熊府庭院時已是深夜,望著屋中燈火,想是九白還未入睡。
月光打在庭院當中,雨後的深夜空氣極為清新,萬里無雲,半輪月懸掛於夜空之中,像極了彎刀。光是近乎銀色的,打在已然發芽的青草之上,竟是一番別樣景緻。庭院中的樹梢之上,點點綠色點綴,給這極為平凡的一夜添上極為不凡的顏色。慶忌不禁看得有些痴了,以往倒從未注意過初春的夜景,也虧得今日銀月彎刀,否則能不能看到這一番景象還是另當別論。
從玉戒中掏出一張薄餅,晚間只與熊明也對酌一番,如今肚子倒是有些餓了。
薄餅是從家裡帶的,玉戒當中極多,慶忌考慮的,再加上慶若倩考慮的,如今玉戒當中的東西若是全部搬出來,能堆滿整個房間,也虧得趙三浪給他的這枚歸墟物地方大,否則還真的裝不下。
咬了兩口,頓覺口渴,本想掏出水壺,卻聽屋內傳來聲音。
“我泡了茶水,還熱著......”
九白的聲音,有些清幽。
慶忌用另一隻空著的手撓了撓頭,這般從石凳上起身,朝著屋內走去。
推門而入,小天真直接撲了上來,扒拉著慶忌的褲腿不放手,望著其手中的薄餅,吐著小舌頭。
慶忌笑了笑,拿出肉乾扔給小天真,隨後走到木桌旁落座。
屋內火爐正旺,有些悶熱,雖然入春,可接近極北的青州寒氣並未消退,倒春寒凍死人的情況慶忌見過,自然清楚這一點。
九白穿著一層薄衣,在這入春時節看上去極為奇怪,不過慶忌並未說什麼,當然,也未看什麼,如此穿著,其實也是九白對於慶忌的放心,反正這傢伙對此事兒一竅不通,要一個瘸子突然跑起來,怎麼可能的事情?
口中薄餅還未嚼完,慶忌拿起擺在面前的茶杯,茶是溫的,並不燙嘴,一飲而盡,隨後繼續吃餅。
九白左手託著腦袋,右手提起茶壺,朝著慶忌的茶杯中倒水,神情平淡的問道:“去城主府幹嘛了?說要出城一事兒?”
一張薄餅僅剩三分之一,慶忌一口吞完,比起一旁正在暴風吸入的小天真還要殘暴,再喝一杯熱茶,這才理順,望著盯著自己的九白,慶忌說道:“並未,決定的事兒怎麼能改,只不過去城主府內詢問一番罷了......”
慶忌不打算說實話,可九白怎會如此天真?她拍了拍桌子,很是嚴肅的問道:“好好說,你當我是小天真?”
正在吃著肉乾的小天真一愣,抬頭望向九白,後者氣笑道:“吃你的吃......”
小傢伙搖了搖尾巴,低頭繼續。
心知難以瞞過,慶忌便開口陳述,一字一句,未曾落下一點。
近乎一炷香後,九白望著看著自己的慶忌,有些驚訝,但也有些激動。
“當真如此?”
慶忌微微點頭,說道:“親口請求,難不成會作假?”
九白望向慶忌,就那麼看著,隨後嫣然一笑,很是開心。
“有多少把握?”九白問道。
慶忌並未沉思,而是直接說道:“那就看石城主造勢能有多大了,不過我有叮囑過,應該沒什麼問題.......”
一杯茶已然見底,慶忌本想自己倒水,九白卻是殷勤搶先,一把奪過水壺,朝著慶忌的茶杯裡續水,笑著說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啊......”
慶忌哭笑不得,什麼時候有這種待遇?
九白望著慶忌,頓時覺得這傢伙越來越是順眼,之前的事情也是拋之腦後,對慶忌的笑臉也是多了不少。可半晌後,九白卻又是沉下臉來,她望著慶忌,不禁皺了皺眉頭,開口問道:“可是如此做事兒,豈不是與你所行有......”
不等九白說完,慶忌便是打斷她,隨後說道:“有些困了,此事兒不再說了,不過九白姐也別多說,順其自然便是,若是事情還是得不到解決,起碼我們盡力幫忙了......”
九白被擋住,不過並未惱火,而是望著滿不在乎的慶忌,輕輕一笑,說道:“謝謝......”
慶忌咳嗽兩聲,俯身摸了摸小天真的腦袋,輕聲說道:“不用,我也是不想聽人嘮叨......”
說罷,慶忌迅速走到屋門,隨後推門而出。
而九白的喊聲也是跟在身後,就像平常一般。
“慶忌,你小子是不是欠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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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華城解封了,就在慶忌去城主府後的第五天。
而隨著春華城解封的,還有一件影響極大的事情。
春華城迷花街的青藤樓發生了件大事兒,青藤樓乃是春華城數一數二的青樓,怕是有百年曆史,城中紈絝富賈都愛尋歡於此。然而青藤樓這幾日卻是停開,惹得不少人唉聲嘆氣,更有人調侃這青樓不見光的生意難不成還受封城影響?直到第六日,有道訊息從府衙傳來,相繼的,便是晌午的貼榜。
青藤樓死了人。
據說是一位公子哥想要尋歡作樂,看上了青藤樓一姑娘,關鍵那姑娘不過十二歲,只是青藤樓曲藝歌姬,嗓音極好,唱得好歌,屬於賣藝不賣身的一類,關鍵是十二歲,這等年齡也絕無可能。然而就是如此,發生了讓所有人近乎憤怒的一件事兒,起初那位公子哥便看上了這位姑娘,奈何從青藤樓那邊得知僅是賣藝,可其心癢難耐,慾火中燒,最後竟是將那姑娘騙到包廂,以聽曲為由,想要做那霸王硬上弓的腌臢事情,那小姑娘也是性子剛烈,誓死不從,奈何力不從心,最後不願受辱,一簪子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照常理來說,青樓之事兒,官府也就隨便管管,可如今出了人命,卻是不得不重視,府衙當日便將那公子哥緝拿,據說此事兒甚至還驚動了城主大人,其對此也是頗為惱怒,因為那位公子哥並非春華城人,甚至算不得大泉人。
府衙外榜之前,此時圍了不少的人,他們望著最新張貼的告示,曉得了那位公子哥的來歷。
據說是從玄銘州而來,是商賈之子,叫鄭齊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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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白姐,你不知道,這事兒影響巨大的。我爹爹聽聞此事兒之後,對於先前的聯姻也是有所猶豫,就連爺爺對此也是極為惱怒,如今那鄭齊東還在牢裡關著,不過終究是鄭伯伯的兒子,總得講些情面,況且鄭伯伯還親口懇求我爹,昨日我爹便去拜訪城主大人,替那鄭齊東求情。不過城主大人無愧是鐵面無私,無論我爹怎麼說,他依舊是那番模樣,不過這樣倒是好了,鄭齊東關在大牢裡,就算從大牢裡放出來,我也絕對不可能嫁給他了......就是......可憐了那個自盡的姑娘了,真是沒看出來,這鄭齊東還是個衣冠禽獸,真是不要臉!”
熊府庭院之中,慶忌望著滔滔不絕的熊文儷,嘴角略帶笑意。一旁的九白與其有說有笑,熊文儷並不清楚,可九白確實心知肚明,時不時瞥上慶忌幾眼,而後者則是望著院外,久久出神。
“石城主這勢造的......確實很大......”慶忌心裡暗道。
如此一來,鄭齊東算是徹底壞了名聲,那麼熊家對於聯姻這件事兒自然會有所考慮。至於那個慘死的姑娘,慶忌知道,絕無可能,無非是石城主的手段,只不過春華城青藤樓從此之後便無那位年輕歌姬便是了。
“你又沒去城主府,怎麼知曉的如此清楚?”九白笑望著開心至極的熊文儷,她也是由衷的為其開,只不過她更擔心慶忌,因為害怕他心裡過不去。
“我大哥昨日與我爹爹一起去的,回來告訴我了唄......”熊文儷側了側腦袋,極為可愛,盡顯小女兒家的形態。
九白笑了笑,拉著熊文儷的手,輕聲說道:“這就叫知人知面不知心,那鄭齊東真不是個東西......”
雖然熊文儷心中也是此等想法,可畢竟鄭伯伯與她爹相熟,於是她只是一個勁兒的點頭,不帶回應。
聽著耳邊的笑聲,慶忌笑了笑,如今還沒打算出城,要不然上城主府感謝一番?
可剛想到此處,慶忌便打消了這個念頭,鄭家如今定然在全力查辦,自己還是不要摻和進來的好,以免成為鄭家翻案的突破口。鄭齊東自然是會放的,不可能讓其一直蹲大牢,可至於是何時放了他,那慶忌便不知曉了。
長長出了口氣,慶忌靠在石桌邊沿,想著何時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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