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不辭而別(1 / 1)
(這幾日開始前面章節修改,改掉一些不合理的地方,再琢磨琢磨語言,還望大家支援呀!)
初春下的春華城耀眼無比。
這一日,城南青草冒頭,春風不止。解封后的春華城伴著初春齊頭並進,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春日的陽光是溫和的,不比夏日的酷熱,照在人身上,就如與翩翩君子對坐而談那般讓人如沐春風,極為舒適。
石旭站在南城牆頭之上,朝南望去,萬里無雲,竟是這般碧藍,念及以往,似乎很久沒有登城遠觀,見到如此景象了。
南城小巷裡兒童歡愉的笑聲不絕於耳,婦人咒罵自家漢子不爭氣的聲音也是那般響亮,巷道盡頭拐彎處,幾個小男孩兒對準牆角,比誰尿的更遠。
石旭嘴角泛起一絲笑意,因為不知何時,一隻黑燕落在自己身旁,它就那般站在城牆之上,不停用頭順著羽毛,似乎在與他一起看著天邊萬里景象。
石旭未曾投餵過鳥類,因為書中說玩物喪志,年少時曾在學宮中的那位夫子極為頑固,除了讀書,就只剩下讀書。於是,此刻想要喂鳥的石旭竟是找不到半點兒東西,只得這麼幹看著。
不過這樣的情形並未持續多久,因為黑燕停留沒有一會兒便撲騰著翅膀遠飛,因為有人來了。
石旭望著雙手負後,悠然自得的朝他走來的趙曲,僅十步之距離,二人已然並排而立。
“晴空三萬裡,長氣有三餘。春風吹十里,送我上青雲......”趙曲也是南望,望著遠方,朗聲吟誦。
“哪位前朝詩人所作?”石旭笑著問道。
趙曲扭頭瞥了石旭一眼,搖頭笑了笑,說道:“石城主這就怪你孤陋寡聞了,什麼前朝詩人?這乃是當朝詩人趙曲作的啊......”
石旭笑而不語,只不過半晌後才回應道:“與那位小慶大人作的,差了一些......”
趙曲一聽,一臉驚訝的看著石旭,嘴巴張的老大,“好傢伙?差一點兒?”
石旭扭頭,不然?
誰知趙曲突然笑了起來,伸手拍了拍石旭的肩膀,滿意的說道:“這般讚揚我接受了,畢竟是先帝看重的詩詞,我的能讓石城主這般評價,看來還是有些寫詩的天賦的......”
石旭尷尬的笑了笑,原來這樣啊!
趙曲轉身靠在城牆之上,仰頭望著藍天,輕聲說道:“這般便走了,下回再來春華城,石城主可要請我喝酒啊......”
石旭轉身看向趙曲,雙手攏袖,微微作揖,輕笑道:“一定,一定......不過若是石旭去了天啟城,趙大人也要請我才是......”
趙曲哈哈大笑,轉身與石旭對拜,也是回應道:“那是,那是......”
一語道別,極為簡單。
趙曲轉身朝著城下走去,南城口,此時停著幾輛馬車,是回京的馬車。
啟明城如今有監正大人在,他去自然是畫蛇添足,說不得還要搶了監正大人的風頭,念及此處,趙曲突然笑了笑,原來自己這般不要臉?
即將走上臺階,而趙曲卻是停下了腳步,回頭看向石旭,笑問:“石城主,字畫要到了嗎?”
石旭笑著搖了搖頭。
“那位已經走了......”
“哦,這樣啊......”趙曲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隨後轉身朝城下走去,不忘唸叨道:“走了?嘖嘖嘖,讀書人說話真不講究,這不得以為駕鶴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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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府庭院當中。
鄭齊東一事兒是平靜池塘裡落下的一塊兒巨石,砸起陣陣漣漪,事實證明,這些漣漪的作用極其明顯,可這不禁讓熊明也懷疑了,難道世間竟有這般巧合?雖說熊明也並不對那鄭齊東看好,可好歹是鄭伯伯一手調教出來的兒子,雖說紈絝痞味十足,但也是讀過些聖賢書的傢伙。況且鄭伯伯為人父嚴教子嗣,鄭齊東就是有八個膽也不敢幹出那等事件,所以一開始熊明也對於此事兒便存在異議,可事情是朝著自己想要的方向發展的,因此縱使心中有疑問,熊明也還是修起了閉口禪。
不過好奇心是人心中所存在的必要,熊明也暗中對此也是頗為上心,只不過這麼長時間以來卻是沒有絲毫頭緒,如今鄭齊東依舊在府衙大牢中蹲守。一開始熊明也也是認為就是這般了,知人知面不知心,一個人真真正正的模樣究竟是什麼,誰敢說能看得透?
可是今日坐在這已然人走茶涼的庭院中時,熊明也心中突然有了個大膽的猜想。
“吱呀”一聲,熊明也抬頭望向前方,正屋房門緩緩開啟,熊文儷一臉氣憤的從屋中走出,手中拿著一封信,氣呼呼的快步走到熊明也身前,隨後將信扔在石桌之上,雙手環胸,鼓著腮幫子說道:“真是氣死我了!一定是慶忌那傢伙勸說九白姐姐走的,要不然九白姐姐能一聲招呼不打就離開?看上去老老實實一個少年,本來對他還是挺有好感的,現在看來,我呸,真想小拳拳捶死他!”
石桌上的酒並未拆封,熊明也本是想著與慶忌一同喝的,不過如今人已經不在了,自然是沒了喝酒的心思。
單手攏袖,熊明也拿起石桌上的信紙,隨後張開,看了起來。
信紙乃是紅線紙,墨跡已然有些幹了,紙上字跡工整,乃是實打實的小楷,可惜僅僅只有是個大字,當然,不算標點的話。
紙上寫:山水有相逢,他日請喝酒。
望著這十個字,熊明也嘴角泛起一絲笑意,越發確定自己的猜想,緩緩將信紙放下,長出一口氣,說道:“這位慶兄弟做事兒,著實讓人摸不著頭腦......”
熊文儷有沒有必要知道這件事,熊明也一時還拿不準,既然拿不準,那麼自然便先不說了,走一步是一步吧。
聽得自家大哥的感慨,熊文儷哪裡會有什麼共鳴,此時已經在心裡將慶忌罵了個慘,想是下回若是再遇,定要好好打他一頓,可是念及此處,熊文儷又是有些黯然傷神,下回再遇?那又是什麼時候了?
望著眉頭微皺的熊文儷,熊明也對著其笑了笑,不忘指了指石桌上的信紙,說道:“山水有相逢,多好的寓意,世界如此之大,可世界又是如此之小,離別之後的相遇不是更讓人期待嗎?”
熊文儷最討厭咬文嚼字,所以對於自家大哥的話語那是充耳不聞,只是自顧自的坐下,靠在石桌邊沿,憤憤的說道:“可惡的慶忌,下回定要讓他吃吃苦頭......可憐的我,還沒跟九白姐姐道別呢......”
熊明也笑而不語,突然又有了喝酒的心思。
於是乎,庭院之中,十五歲的熊文儷心情鬱悶,二十二歲的熊明也心情大好。
世間無甚證明,唯有春風吹過,當作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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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華北城十里外。
解封后的官道極為熱鬧,因為城中諸多店面重開的緣故,越來越多的貨物運送入春華城中,越來越多的東西運出春華城,車隊極盛,人員極多。
由於幾場春雨的緣故,官道兩旁的青草近小腿之高,只不過顏色屬於那種碧綠的,因此在陽光的照耀下,顯得極為刺眼。
“啊嘁!”
官道之上,慶忌揹著小木箱,小天真則是扒拉著木箱邊,探頭探腦的望著四周,舌頭吐的歡快,顯然極為開心。
“感冒?”一旁,面紗覆面的九白扭頭看向慶忌,開口問道。
慶忌伸出手指捏了捏鼻子,長出一口氣,說道:“怎麼可能?想是......誰在罵我?”
九白笑了笑,“應該是文儷那丫頭......”
慶忌可笑不出來,幫了忙還要捱罵,自己怕是頭一個。
九白似乎看出慶忌所想,於是白了他一眼,說道:“自己不願意告訴熊家兄妹,現在覺著委屈了?不然回去告訴一聲?”
慶忌哭笑不得,九白姐果真是說風便是雨。
身後馬蹄聲四起,慶忌與九白儘量沿著路邊走,以免被撞,不過慶忌也是時刻注意著,生怕有什麼意外。
向北再行五里地,官道上的人馬終是少了一些,小天真硬要九白抱著,慶忌也是無奈同意,不過九白卻未摘下面紗,想是不想露面。
走在路上,慶忌腳下有所玄機,不斷琢磨之前學過的諸多拳法路數,也算是趕路途中打發無聊時間。
“就這樣走了是不是有些不好?”
對於慶忌決定的不辭而別,九白到現在都覺著有些不妥,離別之前如果不能好好道別,總會覺得留有遺憾。
聽得此話,慶忌腳下並未停住,而是散去一身罡氣,以免說話的時候靈力倒流,傷了筋脈,“離別本就讓人心煩,那麼告別免了自然最好,我是這麼覺著的......”
九白扭頭望向慶忌,不屑的說道:“什麼狗屁道理?”
慶忌嘴角抽搐,有些無奈。
“既然動用了那張令牌,那麼如今那位女帝豈不是將會知曉?”
慶忌與陳對的事情,九白也是知曉,而且也能猜個大概,總歸眼前這小子是有些脾性的,顯然是不想再與那位以前的殿下,如今的陛下扯上關係,可是既然動用了令牌,那麼訊息遲早會傳到宮裡。
“嗯,時間的問題罷了......”慶忌語氣極為平靜。
“難道沒關係?”九白有些摸不著頭腦。
“什麼有沒有關係?”
九白頓時不想說話,若不是懷中還有入睡的小天真,她定要揮拳捶上慶忌一頓。
細細思慮一番,慶忌才知曉九白的意思,隨後尷尬的笑了笑,說道:“君臣之事兒,無所謂了,既然用都用了,在意那麼多幹嘛?等北歸回天啟的時候,我立馬去把令牌交還,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我不信事情能比我交還令牌來的快!”
九白默默伸出大拇指,說道:“祝你如願.......”
慶忌笑了笑,挑了挑眉頭。
“鄭家可有查到你的頭上?”突覺胳膊有些痠痛,九白低頭望了望小天真,不禁感嘆,終是長大了不少,不過她又想到一種可能,會不會是讓慶忌每日投食喂胖了?
已然走了幾十套拳法路數,慶忌慢慢停下,長出一口氣,伸手抹去額頭上的汗珠,回應道:“自然不會,我自那日起便待在庭院當中,其實中間確實有人前來監視,只不過他們認為是監視罷了......”
九白突然想起慶忌前日突然犯病,非要拉著小天真在院子裡跑,如今這才明白。
“想那鄭齊東這輩子也不會想到這層......”九白淡淡的說道。
慶忌卻不以為然,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紙自然也是保不住火的,你所認為的天衣無縫,其實在數百個角度中總有一個破綻,而往往正是那一個破綻便會要了人命。慶忌並不認為此事兒會就此隱瞞下去,也許在不久的將來,鄭家一定會查到是什麼情況,只不過也僅僅限於查到,一個鄭家,難不成想跟皇室作對?這便是那方令牌的威懾力,縱使他們知曉,卻也是束手無策。當然,也不排除鄭家的打擊報復,可慶忌卻不為擔心,因為那個時候,自己在哪兒都說不準。
“喏......”
九白突然伸出手來,將小天真遞給慶忌。
慶忌趕忙接過,一臉迷茫。
“給我一盒糕點......”
“嗯?”
“嗯什麼嗯?此番美景,當然就著糕點最好啦!快些的,別逼我動手......”
慶忌嘴角抽搐,照辦便是。
最後,慶忌抱著小天真,望著北方的神情之中,盡是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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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場春雨落下的時候,皇宮裡死了人,而且死了很多人。
先帝駕崩離世,建寧公主繼位,成就千古第一女帝之說,此事兒已然不是什麼稀奇事件,慢慢的,天啟城內的老百姓已是欣然接受,因為執政者是誰對於他們而言並不重要,百姓所要的,只不過是太平盛世罷了。
可廟堂之上的有些人卻不這麼想,自古男子為帝,本就是亙古不變的道理,如今女帝出世,縱使建寧公主為先帝愛女又如何?此事兒總歸是不合乎規矩,所以有心人便在私下裡查,於是便查到了冬會那日的事情,先帝自進入玉皇苑之後便再沒出來,直到駕鶴西去,然而建寧公主卻是在此之前去過玉皇苑一次,而且還是帶著人馬。
頑固派似乎像是抓住了蛇的七寸,自此開始死咬不放,宮中也有皇子蠢蠢欲動,因為他們都覺得,如今陳對坐下的位置,應該是屬於他們的。
於是在天啟城第一場春雨降落的時候,來了一場繼大皇子之後的宮變,只不過物件不同,前者是對先帝,後者是對當朝女帝。
頑固黨所率領的諸多人馬,從內宮東門直取建寧宮,將建寧殿圍了個水洩不通,造反大部隊當中,當屬幾位皇子喊的最兇,然而也就只是喊的兇了。
讀書人的嗓門是極大的,這一點陳對在那日深有體會,可他們也是忘了,自己不過是讀書人而已。
造反沒熬過半個時辰,甚至在打入建寧宮後,便被羽林軍所包圍,隨後便是屠殺。
陳對不記得那日殺了多少人了,不過人頭一個個落地的聲音極為沉悶,而在血流成河之前,天啟的第一場春雨也是降了下來,那一日,建寧宮以暗沉色為基調,若不是地上流著諸多鮮血,陳對險些以為世界便是這般色彩。
青州西北並無高山,寒風依舊吹得進來,儘管一場春雨降下,可氣溫卻是沒有多大變化,甚至更添冷意。
這一日,天啟城上灰雲密佈,太陽被遮擋的嚴嚴實實,宮中又是如那日一般的景象,暗沉的更像深秋。
建寧殿內的爐火燒著,可陳對僅僅穿了件單薄衣裳,披著一件琉璃紗衣,站在視窗,望著殿外。
風吹的有些緊,可陳對卻不覺寒意,無邪扒拉在視窗,抬頭望著神情淡漠的陳對,小傢伙睜著眼睛,極為好奇。
看了許久,陳對低頭對上無邪的雙眼,隨即嫣然一笑,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說道:“再過些時日,這邊可能要重新修繕,以後前面就會變為漢白玉的臺階,怎麼樣,你不是極為喜歡亮晶晶的東西嗎?”
無邪是母的,這是無疑的,只不過喜歡亮晶晶的東西,這一點確實很是奇特。
小傢伙像是聽懂了一般,只不過卻不像天真那般活潑,只是蹭了蹭陳對的衣角。
陳對笑了笑,俯身抱起小傢伙,隨後繼續望著殿外。
其實修繕還有一層原因,因為大殿前方的血跡無論怎樣擦都擦不乾淨,陳對很不喜歡,所以要換。
很多年後,人們再次提及此次宮變時,無不唉聲嘆氣,因為那日死的人,實在是太多。
靠在窗戶旁,陳對思慮半晌,突然想到什麼,低頭望著無邪,笑問:“不如我們搬去太平宮住?很久沒有去那邊了......”
無邪蹭了蹭陳對的胳膊,因為它覺得陳對很傷心。
“陛下......”
重物落下的聲音傳來,陳對並未轉頭。
“說......”
“春華城一事兒,銀龍鳳令牌有出現......”
陳對一愣,扭頭望向眼前這位死士,半晌後點了點頭,擺擺手,說道:“行,我知道了,你且下去吧.......”
那死士悄無聲息,就此離開。
陳對摸了摸無邪的腦袋,輕聲說道:“果然老樣子,都離開這麼久了,才走到春華城,是不是有些磨嘰?”
無邪一臉天真的望著陳對,它有些迷茫,怎麼又很是開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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