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破廟殺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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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時,廟外的落雨聲似乎停了下來。

破廟屋簷之上的積水順著青瓦縫隙慢慢滴落,斷斷續續,一滴接著一滴。廟外的風吹的小了,呼嘯聲自然也便少了,一切逐漸歸於寧靜,可眾人皆無睡意。

慶忌不斷將腳邊的木柴添入火堆之中,火勢越來越旺,就如此刻慶忌眼中的光芒一般,未曾減滅。

九白望著近乎麻木且重複著一個動作的慶忌,心裡疑惑,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並無倦意,可也不想吃糕點,九白將小木箱攬到身旁,低頭望著裡頭還在酣睡的小天真怔怔出神。

不知過了多久,腳步聲打破了廟內的寧靜,就連柴火噼裡啪啦的聲音也是蓋不住。慶忌側頭望去,只見那個青年樵夫已是站起身來,隨後朝著雙兒與那老先生走去,手裡拿著揹簍,滿臉笑意。

“老仙師......”

青年樵夫緩步走到老人身旁,隨後望向其面容,笑著說道:“您是算命先生嗎?”

雙兒抬頭看了看青年,後者也是朝她笑了笑。

老人先是一愣,隨後聽聲辨位,看向青年樵夫,笑著拍了拍自己身旁的旗幟,說道:“參悟天道,童叟無欺......”

青年笑了笑,說道:“那您能否為我算上一卦?不瞞您說,我這看上了一個姑娘,也是我們村的,我就想知道我跟那姑娘有沒有緣分,能不能走到一起......”

老人聽後,伸手捋了捋鬍鬚,點頭說道:“這個嘛......”

雙兒無聲嘆息,自家爺爺老毛病又犯了。

顯然,那青年是個上道的,一聽此話,忙從懷中掏出幾文錢來,隨後遞交到老人手中,笑著說道:“老先生,咱也是懂得規矩的,不過這身上確實沒多少錢,這四文錢夠不夠?”

老人掂量掂量手中銅錢,一副很是為難的神情。

那青年見此,趕忙說道:“我這番來呢,就是看你們柴火所剩不多了,給你們一些,這些柴潮了,拿到鎮上也買不了好價錢,還不如燒了......”

想是這般差不多少,老人無奈嘆氣,將手中銅錢收入懷中,隨後說道:“你那相中的姑娘叫什麼名字,生辰八字又是什麼?”

青年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說道:“這個生辰八字確實不知道,畢竟我不能去直接問吧,倒是名字我記得清楚......”

聽得此話,老人很是為難的說道:“這沒有生辰八字啊,那可要耗費我不少功力,嘖嘖嘖,實在是個虧本買賣啊......”

青年顯然有些著急,可奈何確實再無錢財,一時之間竟是有些不知所措。

好在僵了幾秒後,老人開口說道:“不過看在小哥如此善心的份兒上,老朽我就破一次例,四文錢給你算上一算......”

此話一出,那青年是面露喜色,顯然很是開心。

“那就多謝老神仙......”

..........

..........

“什麼老神仙?我看就是一老騙子,開啟頭話裡便是有話,無一不在朝著錢靠攏,若是真有本事,修道之人哪裡像他這般?”

黃舒柔對於老人的裝模作樣很是不滿,不過想到自家大哥還在,自是不敢多說什麼,只得在孫嘉柔耳邊輕聲嘀咕,鄙視之意盡顯於面。

對於此話,或者說對於黃舒柔的脾性孫嘉柔極為了解,扭頭看見黃德興似乎並未注意,孫嘉柔趕忙在黃舒柔腰上捏了一把,後者頓時吃痛,微惱說道:“幹嘛呀嘉柔?”

孫嘉柔摁住黃舒柔的胳膊,輕聲說道:“得嘞,你今兒一晚上說的話幾次了?”

聽得此話,黃舒柔掰了掰手指,說道:“兩次?”

孫嘉柔伸出三根手指,一臉嚴肅的說道:“我的黃大小姐,三次了啊,整整三次了,你得是不怕死啊你?”

黃舒柔不以為然,撅了噘嘴,見自家大哥並未注意,繼續說道:“我不信我哥還能真打我不成?”

“你就少說兩句吧你......”孫嘉柔白了她一眼,開口說道:“無論咋樣,那都是人家的賺錢手段,世間人所求的便是一個心安,有念頭,人活著無非就是為了這些。你要說人與人之間真的有緣?我看不見得。只要那位老先生把話說明白了,或者說其心裡有底,把話朝好了說,那不是對那樵夫信心大有幫助?”

“信心有什麼用?”

孫嘉柔有些無語,這傢伙想事情怎麼就不過腦子呢?

“我都說了,人與人之間的緣分不見得是上天註定,在我看來,更像是自己去追求的東西。如若這位老先生說極有可能,或者說天造地設,那樵夫是不是下意識便認為是有可能,可能明日回去便會找到那位姑娘了表心意?而在這之前,說不定他連與那姑娘說話的勇氣都沒有,可是在這之後呢,如若這般,豈不是也好?”

“那要是那姑娘不喜歡他呢?”

“那是後話......”

“我覺得還是騙人,而且騙人的緊.......”

“都說了求心安......”

望著嘀嘀咕咕半天的黃舒柔與孫嘉柔,周通不禁搖了搖頭,回頭望向黃德興時,後者依舊是那副嚴肅模樣,似乎打方才一開始他的眉頭就沒有舒展過。這位嚴格意義上比他大兩歲,不過周通卻與其極熟,算是不可多得的好友。

“怎麼了,有什麼不對?”

黃德興回過神來,見是周通搭話,於是笑了笑,說道:“沒什麼不對,只是有些好奇,且看看這位老先生算卦吧......”

..........

..........

“很感興趣?”

“什麼?”

“算卦......”

確實是新鮮事情,所以慶忌自然好奇,只不過真真正正讓他注意的不是這個罷了。

“我爺爺逝世的時候,我曾遇上過一個算命先生......”慶忌用手中的木棍捅了捅火堆,輕聲說道:“現在還能記得他的模樣,帶著一把拂塵,頭上頂著個道冠,以前以為是棒槌,最後才曉得是道冠,與這老先生一般,神神叨叨,不過卻是極為年輕,似乎也就三十歲吧?”

“有沒有可能是個老怪物?”九白思緒亂飛。

“那我不清楚,反正他幫我一個忙後就離開小鎮了,自此就再沒見過......”

“什麼忙?”

“我爺爺死的時候沒錢找風水師,所以便葬在小鎮外的亂葬崗裡,包括墓碑如何去寫,我這個沒讀過書的自然不甚清楚,雖說按照那些孤墳上的碑文照葫蘆畫瓢能弄上一弄,可是我又害怕哪裡不對......”慶忌再添一條木柴,隨後說道:“本身在世間爺爺就沒好好活過,我可不想他到了地府還受罪......”

“所以就讓他幫你看了風水?”

慶忌微微點頭,說道:“其他山頭都是小鎮富貴人家的祖山,自然葬不得,於是便在亂葬崗尋了處地方,聽那算命先生說是什麼龍興之地,桃李春風反正亂七八糟一堆,沒聽懂便是了......”

九白皮笑肉不笑的說道:“我也沒聽懂......”

“看了風水,刻了碑文,這便無了......”

“什麼碑文?”

慶忌記得清楚,自然不可能忘記,“老爺子慶豐之墓......”

九白頓時嘴角抽搐,這也太隨意了些吧?

“你可有給那算命先生報酬?”

慶忌點了點頭,很是誠懇。

“多錢?”

“什麼錢?”

“報酬啊......”九白皺了皺眉頭,“你這傢伙存心耍我是不?”

“哪兒敢啊,我那時候哪兒來得錢?”

“那你給了個芽兒的報酬?”

“一碗清水米湯,半碟鹹菜,外加一塊兒白饃饃,就這麼多了......”

九白有些無話可說,難怪人家碑文給你刻成那樣子。

“那現在有錢了,難不成還讓你爺爺葬在亂葬崗?”

慶忌趕忙搖頭,對著九白說道:“當然不能,我很早便寫了封信告訴劉府衙,讓他幫我照看一下我爺爺的墳頭,等到了二十歲的時候我再回小鎮遷墳......”

“這又是為啥?”

“那算命先生說的,反正很有道理,我就記下了......”

九白悄無聲息的伸出大拇指,無言以對。

“咦?嘶......”

此時,聲音傳入慶忌與九白耳中,二人都是望向那老人。

..........

..........

“老神仙,可是有什麼問題?”

見得老人這番模樣,那樵夫也是有些急了,其實也能理解,在這種事情之上,緊張並不奇怪。只不過樵夫此時的心情還有沉重,想是在思慮若是無緣可該如何?

老人瞎了眼,自然不需閉眼,只不過神情卻很是到位,他倒吸一口涼氣,眉頭皺的極緊,臉上神情也是頗為凝重,眾人看著他這番只賣關子不說事情的模樣,都是有些無奈。

興許是樵夫急切的喘息聲叫老人聽見了,於是老人掐了掐手指,開口說道:“許久未算了,功力削減不少,見諒見諒......”

慶忌險些沒坐穩,敢情老半天語氣都是為了這句話?

雙兒覺得有些丟人,乾脆扭過頭去,看向慶忌他們那邊,這不看不要緊,一看便被那木箱子上探出的小腦袋給深深吸引,那小傢伙望見自己在看它,也是立馬縮回頭去。雙兒越發興奮,因為她看清了,那可不是什麼小貓小狗,好像是隻小獅子,自己家裡也有隻獅子,只是傲氣的緊,不讓人碰。

被看見的自然是小天真,當雙兒的眼神落在木箱上時九白便已經注意到了,不過僅僅看了小姑娘一眼九白便移開目光,她可不像慶忌那傢伙,活得萬般小心,不過九白還是拍了拍小木箱,安撫裡面的小天真,輕聲說道:“再忍一忍,等天亮了我們就走,到時候撒歡跑......”

小木箱裡轉來響聲,不過卻是極小,正是小天真歡愉的翻身,聽得九白的話自然很是開心。

“什麼撒歡?”慶忌扭頭看向九白。

“你撒歡......”

慶忌無言以對。

半晌後,老人緩緩放下右手,故作一副超然模樣,隨後淡然說道:“唉,沒得生辰八字確實難算,好在老朽雖然人老,但能力卻未削減......”

“那老神仙,可有結果?”

老人扶起一旁的旗幟,隨後從木箱旁拿出一統籤條,上有諸多小黑字,想是算命用的求籤。

“且先搖上一簽?不收你錢,就當老朽做好事兒得了,不過老弟你可要記在心裡啊......”

那樵夫連連稱是,隨後接過老者手裡的籤筒,不斷搖了起來,只聽木籤與木筒的撞擊聲在破廟中迴響,要不得一時半刻,一隻籤如鯰魚一般從木筒中滑落,“啪”的一聲掉在地上,聲音清脆。

老人順聲摸去,隨後拿起,用拇指指肚輕輕摩挲,神情越發凝重。

“如何?老神仙......”

老人點了點頭,說道:“是道上上籤......”

黃舒柔有些無語,這騙技也忒拙劣了些,方才那木筒之中明明暗藏玄機,自然瞞不過她們這些修道之人,也就能騙一騙這些山野樵夫。雖然極為不爽,可黃舒柔並未發作,就如孫嘉柔說的那般,總之結果是好的便是,說不定還真能提升這青年的信心,然後促成事情辦成。

只是上上籤便是上上籤,為什麼又皺著眉頭?

聽得老人這話,樵夫笑著搓了搓手,感謝的說道:“真是多謝老神仙了,真是多謝老神仙了......”

青年樵夫笑的燦爛,極為開心,“老神仙可否讓我看一看籤子?”

老人就此遞過,那樵夫仔細端詳一番,隨後微微點頭,確實是上上籤。

“只是......”

可不等他將喜悅與另一個漢子分享,老人又是開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向那老者,不明所以。

“只是世間當真有齊香蓮此人嗎?”

齊香蓮,這是眾人第二次聽到這個名字。如諸多平民百姓一般,名字極為普通,就像是大海中的一朵浪花,平凡至極。

那樵夫的臉色變了變,神情有些凝重。

破廟之中,因為老者這突然的一句話而變的出奇安靜,沒人知道老者說這句話的意思,可慶忌與黃德興知道。

所以,下一刻,那樵夫的喉嚨洞開,原來是一根木棍從脖頸後徹底穿透,而肚臍眼下,一柄匕首死死插入,封住了他所有的行動。

青年樵夫不可置信的望著突然出現在一左一右的兩個少年,因為喉嚨處的致命傷,讓他僅僅看了一眼,隨後便再無第二眼。

手中自有匕首的,是慶忌。而捅穿樵夫喉嚨的,是黃德興。

慶忌看了看黃德興,黃德興望了望慶忌,都不言語。

直到一聲尖叫聲響起,二人才移開目光,紛紛拔出細乾柴與匕首,隨後望向那個還在篝火旁的漢子。

“你能打過嗎?”

“打不過.......但可以試一試......”

“我也打不過......但也可以試一試......”

事情發生的太快,而那聲尖叫則是雙兒發出的,比起其他人的茫然,小姑娘望著那口中吐血,眼睛圓睜的屍體,自然害怕至極。

慶忌並未轉頭,但是皺了皺眉頭。

“出手就要殺人,要不然就不要出手......”

一旁的黃德興扔掉手中的細木柴,甩了甩先前濺在手上的血跡。慶忌方才的做法他極為清楚,一刀攪爛了那人的氣府,其實在那一刻,那青年樵夫已然成了廢人,只不過他並不想那麼麻煩,所以便選擇了最簡單的。

可是如今,黃德興望著對面的漢子,就算麻煩他也得直接面對,因為對面的漢子,是五境武夫。

相比於九白的平靜,黃舒柔等人則是一臉震驚,面對此等變化,三人竟是一時半會兒回不過神來,待得接受此等變化後,黃舒柔幾人又是一頭冷汗,望著黃德興的神情變了幾變,因為這與他們印象中那個和藹可親的大哥相比,簡直就像換了個模樣。可真真正正讓她們不解的是,為什麼要殺了那個青年樵夫?

無人注意到,那樵夫的手中緊緊攥著一根籤子,而其上還有些許靈力流動,尚未消散。

正在烤火的漢子面對此番景象,並沒有太大的反應,似乎那個青年樵夫死去與他沒有絲毫關係一般,他扭頭望向慶忌與黃德興,嘴角帶著一絲笑意,不解的問道:“我們應該演的很像了吧?”

“是很像了......”黃德興輕聲回應,慶忌也是微微點頭。

“所以你們為什麼能看出來?”漢子笑著問道。

黃德興看了看慶忌,後者並無說話的意思,於是他便開口,說道:“因為太像了,所以有些彆扭......”

漢子不能理解,太像了,所以彆扭?這又是什麼道理?

“你們太想將自己演成樵夫了,無論是言談舉止,還是穿著打扮,都是精心打磨過的,或者說根本不需要打磨,你們本身就很擅長這種事情......”黃德興踢開腳邊的細木柴,望著漢子,輕聲說道:“貧苦人家的樸實在你們身上被昇華了,因為太過於樸實了,起先我還有些猶豫,可當這個傢伙帶著錢財去算命的時候,我便確定了......”

“為什麼?”漢子捅了捅火堆,繼續問道。

“因為我不曾算過命,我家鄉的那些樵夫也不曾算過命,因為窮,所以知道一文錢的可貴,你們演的很像了,可惜在這一點上,你們沒有經歷過,自然演不出......”

慶忌覺得自己該說些什麼,於是便開口說了。

“就這些?”

黃德興點點頭,說道:“還有,在珍珠山這個地帶,不該有青木柴,青木柴,應該在更往西的地方才有......”

漢子笑了,因為真的很可笑。

“你們很厲害......”

黃德興與慶忌並未說話,因為那漢子站起身來了。

“可是......”

漢子笑望著慶忌與黃德興,甩了甩手腕,用極為平靜的語言說道:“你覺得你們能打過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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