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石竹石頭(1 / 1)
天入夜了,十月的天氣,加之是在山區、河邊,天氣有些寒冷,關平只得找到小村莊的里正,向他討要院落歇腳。
里正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子,看起來很是精明,早就嚇得兩腿哆嗦,見關平如此和氣,心裡大呼祖宗保佑,見關平要宿營之地,怎敢不肯,忙一口一個軍爺,引著關平到了村寨中。
可是將他們引往哪戶人家歇息呢。這個年紀約在六十上下的里正不由思考起來,突然,他老眼一亮,暗道:有了。
里正便將關平等引到了村頭,指著遠處暮色中一座大宅子,道:“那戶宅子乃是村中最為殷實的人家,而且宅院又大,家中人口也不多,恰好可以容下將軍您的大軍。”
關平一打量,那宅子確實很大,不由點點頭,道:“多謝老人家了。”
里正彎腰作揖,自回去了。關平卻領了兵馬到那宅子前,敲響,半天不見人出來開門。
關平正待喊叫,卻見旁邊的高達大步向前,一腳踹開。
關平走了進去,卻不見有任何火光,隱約間,聽的有婦人的哭泣聲。
關平心中疑惑,四處打量,見院落倒也還寬敞,便道:“吩咐士兵們休息,另外,派出一人往村中各戶徵糧,記住,若膽敢擾民,斬立決!”
將兵馬安置好,關平一人往前走,進了正堂,一股黴味迎面而來,循聲而走,進入了一間偏房,哭聲逐漸清洗起來,而且能夠確定,是一個年輕的婦人。
“夫人?夫人可在?”關平輕聲問道。
哭聲曳然而止。
“夫人?”關平又叫了一句。
“你是誰?”極為警惕的聲音,可能因為緊張,而顯得有些顫抖,但是不得不說,很柔美。
“在下是徐州劉公手下軍官,帶領士兵來此,請求在夫人宅子裡宿一晚上。”頓了頓,關平又添道:“天亮即走,絕不打擾。”
“好吧。”聲音中,滿是無奈,隱隱間,還有一絲悲苦。
也不知是為何,也許,這冥冥之中,自有一種叫做緣分的聯絡。
關平見這房中顯然就只有這女子一人,而且房屋顯然久失打理,而這女子又在哭泣,那哭聲中,隱隱間,有絕望的意味在裡面。心中又是同情又是疑惑,開口問道:“夫人可有何苦難,不知在下能幫忙嗎?”
幾秒的寂靜之後。
一聲輕輕的嘆息,那女子問道:“不知將軍軍中可有大夫?”
“大夫?不知……?”
“小兒病了。”
“噢。”關平了然,答道:“軍中自有大夫,在下這就著他來替貴公子診治。”
“多謝將軍了。”
關平走出屋外,喊了軍中大夫,又著人點起火把,登時,廳堂明亮,關平一打量,見裝潢倒也像是殷實之家。
“請夫人將貴公子抬出來吧。”那時,隨便進入女人家房中,相當於現在看女孩子洗澡。
房內寂靜了片刻,那婦人遲疑道:“小兒太……太重了,將軍可否來幫個手。”
關平一怔,循聲,推門而進,見屋內很重的一股草藥味,士兵打起火把,關平往床上一望,竟是呆住了。
那床尾坐著一個三十來歲的婦人,正掩面而泣,從關平的角度看過去,其髮鬢凌亂,身材豐腴。
可是真正令關平感到吃驚的是床上躺著的那個少年,關平以為是自己眼花,因為乍看之下,關平以為床上躺著一頭野獸,一頭雄獅。
那身軀極為雄壯,不但長,而且寬,更是厚,就在那匍匐著,上身赤裸,正躺在床上蜷縮著哆嗦;而他的頭髮竟完全是金黃色的,蓬鬆著散開,就如雄獅的鬢毛。那少年可能因為痛苦,腰部成弓形向拱起,從關平這個角度看過去,儼然如一頭雄獅。
那婦人聽的腳步,站起,轉身,低著頭福了一禮,哽咽道:“請將軍救救小兒。”
關平點點頭,心裡頭卻在嘀咕:你兒子都這麼大了,弄不好比我年紀還大,還小兒。
關平走過去,正待抄起那男子的腰,孰不料,那男子極是警惕,將手臂往旁一揮,直打在關平身上。
關平身有戟傷,加之戰鬥一下午,氣力不支,加之那男子力氣極大,關平當即被掃倒在地上。
“大人!”那後面那幾個士兵抽出環首刀就要上前,那婦人驚慌失措的撲到那男子身上,哭喊道:“我兒不是故意的,勿傷我兒。”
關平後背疼痛,齜牙咧嘴的爬起來,瞪了一眼軍士,喝道:“小事而已,動什麼刀!……媽的,這小子力氣真大。”
“石頭,石頭,不要動,那叔叔是來救你的,你不要動手啊。”那婦人拍打著那男子的後背,一面柔聲勸慰。
關平滿額頭冷汗。叔叔……我有那麼老麼?
關平重又上前,再次抄起那男子的腰背,抗在肩上,頓時只覺得肩上一沉,老天爺,這怕得有三四百斤啊。
關平扛著那男子,來到大廳中,就放在榻上,待那少年正臉對著關平時。關平才終於知道那婦人為什麼稱呼自己為叔叔。
拋棄這一身軀不說,這張臉,分明還是一個孩子,年紀最多不超過十歲。
“夫…夫人,貴……貴公子幾歲啊?”關平這一句話停頓兩次,第一次是驚歎於小孩的體格,第二次則是在抬頭看見那婦人容貌時的驚歎。
那一張臉上,帶著隱隱間的悲慼,卻又分明透出一種祥和,叫人看到了就安心,看似三十多歲的年紀,臉色有些蒼白,眉目間,歲月凝成的風華,端莊無匹。
那婦人臉上一紅,低聲道:“小兒……小兒天生體格奇大,今年虛歲十歲。”
“十歲!”關平驚道。十歲的小孩與自己體格差不多,力氣也差不多,這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啊。
而此時,軍中大夫也開始了診治,忙碌半響後,那婦人急問道:“大夫,如何了?”
那大夫笑道:“無妨,貴公子得了一種奇病,是不是每隔幾月便會發作?”
那婦人忙不迭點頭,道:“大夫您真乃神醫,小兒每隔二月便發作一次。據小兒說,期間骨頭裡面到處疼,痛不欲生。”說到此處,那婦人看了一眼兒子,又要垂淚。
那大夫笑道:“婦人勿憂,我先前從師時,老師恰巧診治過這一種病例,在下可以幫你治好。”
“真的!”婦人喜極而泣,轉而摟住兒子,激動的哭道:“石頭,你有救了。”
“不過。”那大夫道:“我這一副藥,只能暫時緩解,若想徹底根治的話,還需在我身邊,調養數月。”
“這個……”婦人遲疑道:“那將軍在這村莊停留多久?”
關平不想直視婦人那滿懷期望的眸子,垂首答道:“天亮即走。”
“那……”
“軍中不能無大夫。”關平知道婦人是想找自己討要大夫。
婦人像是洩了一口氣一般,臉上也少了幾分血色。也是,大悲到大喜再到大悲,猶如冰火二重天。
“不過。”關平笑道:“我可以將你兒子帶走,放在軍中治療。”關平這一番話,肯定是有私心的。畢竟,這石頭,天生的猛將料子,乃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若是能施下恩惠,留在身邊,那等長成之後,為己所用,那又是一員虎將。
婦人望望兒子,又望望家。臉色極是艱澀。
“夫人不要急著做決定。”關平心裡有愧,低聲答道。
“我們跟將軍走!”那婦人一臉的決然,大聲道。
“夫人你…..再仔細想想。”
“兒子的健康,才是最重要的。”婦人堅定道。
“那好吧,我去看看士兵,大夫在這裡給貴公子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