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舞陰(四)(1 / 1)
嗷……
一聲通徹天地的野獸吼聲,徹底印證了關平的猜想。隨後,從林中竄出一條大蟲,卻因為火堆的威懾,並不敢近前,只在遠處狠狠的盯著關平與那匹還在不斷嘶鳴的戰馬,眼中戰意盎然,不斷低吼。
關平想拿起劍,只要力氣夠,憑青鋼之利,屠虎完全不在話下,掙扎幾次後,關平卻全身勁道一鬆,重重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
而那頭大蟲,顯然是飢餓至極,面對一人一馬這麼巨大的誘惑,再也忍受不住,低吼著、試探性的朝著關平前進。
在火光的映襯下,關平甚至能看見那大蟲口中巨大的獠牙,以及那因為興奮而流滿血盆大口的虎涎。
也罷,也罷,關平數次掙扎不起,心中經過劇烈恐懼後,也平靜下來,反正是個死,我關平,充作一回佛祖又如何!
嗷!嗷!嗷!
那大蟲見關平沒有行動,而火堆也並未對自己產生危害,聞者那生人味道,它再也把持不住,幾聲嘶吼後,一個虎躍,直接就朝關平僕了過來。
咻的一聲,先是弓弦炸響,一支細箭,破空飛來,速度不快,勁道也不足,卻有如後世手術刀一般,精準的釘進了大蟲的左眼,大蟲吃痛之下,登時狂暴,幾聲大吼之後,愈加兇狠,卻不料又是一箭飛來,正中那大蟲右眼。
大蟲雙眼全瞎,已經看不清事物,在林中一陣咆哮,亂竄,竟一頭撞在旁邊一塊大石上,腦顱破碎而死。
關平呆呆的扭過頭去,看著不遠處那身影,在月光的映襯下,一個窈窕修長的身影,俏生生的立在不遠處一塊石頭上,一支箭矢又搭上了那細弓,她小嘴緊咬,氣喘吁吁,顯然連發兩箭之後,有些氣力不足。
見老虎已死,她彷彿用盡了所有力氣,將那細弓扔下,忙跑去關平身邊,卻見後者正脈脈的盯著自己看,想起方才那二箭,她有些自豪,但也有些擔心,便問道:”你不喜歡?”
關平搖頭苦笑,道:”我又欠了你一命。”
關鳳低低一笑,道:”只要哥哥還記得上午時,在溪邊說過的話即可。”頓了頓,她又歡快的說道:”鳳兒在小溪上游處竟尋了一處破舊的寺廟,還是先往那裡過夜把。”
關平點點頭,發現渾身又有了些力氣,毒性發作的平緩期到來,趁此機會,關平將同樣恢復了一點氣力的踢雲扶起,拿起包裹,隨在妹妹後面,尋到了那處建於荒山野林的寺廟。
那寺廟,僅看起外觀,便知其荒廢已久,拾級而上,見門窗破舊,房瓦皆無,連那牌匾都沒了。
推開殘破不堪的大門,迎面撲來一股黴氣,關鳳被嗆得直咳嗽,關平皺了皺眉,踏步走入,見蛛網密佈,羅漢無頭,金剛折臂,顯然落敗已久。
這裡雖然破舊,但比之野外,已是強上萬千,關鳳尋得一處角落,清掃乾淨,又從寺廟內各處尋了幾束乾草,鋪在地上,又將包裹展開,疊在上面,儼然是一處好睡處。
而關平也是疲累至極,徑直倒在外側,非常柔軟,不由長吁了口氣,能在死前睡個好覺,也是不錯。
關鳳又從身後拿出一個小包裹,從內掏出許多野果,笑著將哥哥拉起來,道:”貪睡鬼,吃完再睡。”說到此時,關鳳臉忽的就酡紅,低下頭,低聲道:“吃飽了,也才有氣力。”
關平看見那野果,紅燦燦的,不知道是何物,看起來很是可口,也不怕中毒了,反正都是個死,怕放幾個入口中,頓時,滿口生津,香甜無比。
“好吃嗎?”關鳳盯著他,眼巴巴的問著。
關平一面往嘴裡塞,一面點頭,道:“不錯,我先前,還不曾吃過這美味的東西,來。”關平拿著一個果子,就要餵給妹妹;關鳳閃開,笑道:“我吃過一顆,味道太甜了,吃不慣這東西。”
關平想起她大了之後,受一些貴婦人的影響,確實不喜歡吃甜食了,據說是為了保持身材,便放開胃口,將那幾串果子都吃了個乾乾淨淨,卻不料,猛的,從胸腔處衝出一股股液體,關平知道那是滿口的血,難道這果子也是毒果,現在是毒上加毒,關平暗自罵了一聲,可為了不讓她有愧疚,仍是死死地嚥了下去,痛苦的瞪大眼睛,為了不露出破綻,便假裝睡覺,徑直倒在草堆裡,將口對著牆角,壓抑著哇的一聲,再也止不住,登時便吐出幾口鮮血。
關鳳看著他一顆顆的將果子吃下,又躺下睡了,愈發開心起來,可是心跳卻愈來愈快,臉上彩霞齊飛,面頰酡,連喘氣都粗了些。
她緊緊的咬著嘴唇,心底顯然是在抉擇:哥哥今日是必死,他若去了,世間再無人來疼我、愛我、欺負我,那活著,還有個什麼意思;而他去時,在路上若沒個女人照顧,憑他那邋遢性子,豈不是被那些鬼鬼魅魅看扁了;再說,若不與他同過奈何橋,不同飲孟婆湯,下輩子碰不到他了怎麼辦。
哥哥,我是願意陪你去的。關鳳在心裡低喃,可一想到先前他坐在地上,說著”風來疏竹,風過而竹不留聲,雁度寒潭,雁過而潭不留影”時那驀然的語氣,關鳳的心卻沒由來一痛。
哥哥先前早有幾門親事,他都是掛著我沒有答應,以至於到了現在,仍是沒有兒女,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我作為他的妻子,竟沒能給他留下一點血脈,他去了之後,可有誰來替他燒錢祭拜,便真如那風,那雁一般,不留聲,不留影,想哥哥何等英雄之人,卻落個無後,這都是我害的啊。
想到此處,關鳳整顆心,都是對關平的愧疚,她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決然,下輩子的事,就靠緣分吧,此生,決不能這樣草草了事。
想著,關鳳輕輕將手伸到腦後,解開那布繩,將一頭秀髮鋪開,又輕輕解開衣帶,緩緩褪去外衫,連那張老夫人所贈的鎧甲也撥了下來,放在一邊。
就這麼,關平在裡面忍著漫天的痛楚,對著牆角猛嘔血,關鳳則在外面慢慢的將自己的所有一層層撥開,返回成最貼切自然地狀態。
老寺荒敗,就在受損如來法身的一側,在從破舊窗戶中透過的月光的傾灑下,一個女子,裸.露著消瘦、雪白的香肩後背,像一條小貓一般爬向裡側的男子,忽的又轉化為水蛇,輕輕的纏上他的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