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四賢相之董允(1 / 1)
見蔡瑁一行,也算是達到了預期目標,即:只鬧僵,但並沒有鬧翻。
關平要的就是這種效果,想著事情既已辦妥,便驅馬,從南郡往江夏趕。
到了南郡枝江地界時,已是傍晚,關平決定在此歇宿一晚,便隨便找了處驛站。
入夜後,關平正吃了關賢從附近農家買的食物,洗了腳,坐於榻上,著人點起油燈,從包囊中掏出《春秋》,這是沿自關羽的好習慣,雖說不能得其精髓,但也馬馬虎虎湊合著看。
關平之所以要看春秋,還是因為漢代文人將《春秋》抬到了一個普通史書難以企及的高度。
不但人人皆治春秋,更是有‘春秋決獄’一說,如‘親親得相首匿’原則,便是出自《春秋》;一本史書,被抬升到了法律的高度,也是世所罕見。
而能稍微摸索到點春秋的門檻,關平與士人見也能多點共同語言,對於招攬工作,總是有所裨益的。
關平正翻書間,卻陡然聽到門外踢雲一陣長嘶,緊接著一聲慘叫。
護在門外的關霸喝了一聲,帶領幾個衛兵圍了過去。
關平翻書的手,微微停滯了一下,想來定是來了偷馬賊,這等事,自有關霸處理,關平心神一動,重又沉入那書中去了。
不多時,就聽到外面熙熙攘攘,有哀求聲,怒罵聲,呵斥聲,嘈雜不堪。
關霸還沒見過這等場面,自籌處理不了,便輕叩關平房門,道:‘父親,來了偷馬賊,乃是附近大族董氏旁系,因這附近時常遭賊,村民憤怒,要求將其處死,而董氏中又有人為其求情,屬下特來請示主公如何處理?’
關平放下手中書卷,笑讚道:‘我兒懂得進退,不在一味胡來,為父甚慰。’
說著,關平起身,渡步至屋外,見幾個侍衛正壓著一個年輕人於中央,外頭圍了幾圈人。
‘我倒是村子裡時常丟失財物家畜,原道是外賊,卻沒想到,是這窮廝!’
‘殺了他!’
‘趕快殺了!’
圍著的人,其中一些年輕人,若不是畏於那幾個侍衛身上的刀,只怕早就衝上去了。
‘大人,老朽特來為族子求情。’就在眾人慷慨激昂時,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在一個三十多歲的中年人的攙扶下,走到了關平面前,顫巍巍的說道。
‘老先生。’關平最是尊敬老人,便規規矩矩的行了禮。
那老者對關平的態度頗為滿意,指了指旁邊跪著的偷馬賊,道:‘此子,是我族孫,其雖頑劣不堪,然看在其尚年輕,且父母皆卒,有一個年老祖母靠其贍養,又秉承仁愛之道,還請大人放過他,切莫在追究此事罷了。’
關平一愣,他自不會去要了這偷馬賊的命,但若是不給這賊點懲罰,只怕他以後會愈演愈烈,給這附近村民造成更大的損害。
但老者抬出仁愛這一頂大帽子,又該如何反對。
‘爺爺,文華族弟雖罪不至死,然有罪亦該責罰……’
‘你懂什麼!’那老者一聲大喝:‘退下!’
那年輕人努了努嘴,還是生不出牴觸的勇氣,只得將頭低下,不在言語了。
‘大人,你看如何?若是沒意見,我便帶著人走了。’
‘老先生,且慢。’關平微微一笑,腦內已有了主意,緩緩開口道:‘小子方才在讀春秋,卻記得裡面有這麼一段。’
老者見對方抬出《春秋》,也不敢怠慢,忙肅容靜聽,而他身邊那孫子,在聽到春秋二字時,眼內光芒一閃,頗有意味的看了一眼關平,亦凝神聽著。
‘春秋鄭國子產,身患惡疾,自籌不能長久,便將太叔喚至床邊,吩咐他說:我死,你必繼任我這位置;這治理百姓,聖人以水治理,普通人則以火治理;水的特點是柔弱,百姓因此會輕視而玩弄他,因為很多人便會死在水裡,這種施政方法,很難,非大賢不能用之;至於火,其猛烈,百姓一看見就會害怕,所以很少有人死在火堆裡,這才是普通人施政應該採用的方法;太叔,你雖賢良,然卻比不上那些上古大家,還達不到用水治理百姓的地步,切忌啊。’
關平說到這,略微一頓,見那老者若有所思,並未說話,而他旁邊那年輕人,則嚴重放出微光,直盯著關平。
瞟了一眼,關平繼續說道:‘數月後,子產患疾而卒,鄭國果然由太叔執政,他心地仁慈,不願用嚴苛法律來治理國家,便忘記了子產的忠告,而採用水的懷柔政策;卻不料,不久後,鄭國盜賊漸盛,且都聚集在湖沼裡,為患一方,太叔很後悔,便派兵,以猛火之勢,將那夥賊寇剿滅,鄭國由此才恢復正軌。孔聖人在編輯春秋時,也是喟然長嘆:不急不緩,不剛不柔,和之至也!老先生,你這族孫,雖有老母贍養,然我是放了他,便是用了水去處理他,小子自籌比不上那太叔萬一,又怎敢去企及那聖人用水治人的地步。’
老者靜靜聽完,對關平這番出自《春秋》的說辭,根本沒有半絲反駁的勇氣,他沉思半響,又望了望旁邊那族孫,無奈的嘆了口氣,道了句:‘大人善治春秋,必能秉公處理,老朽,就不到這裡礙眼了。’說罷,便顫巍巍的走了。
關平沒料到胡亂讀了幾句春秋,拿出來唬人,竟有這般效果。
這也算得上是春秋決獄了麼;關平心裡喜滋滋的,這可是大儒,諸如鄭玄、馬融等才有的資格。
好在關平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也就能在這山野之地糊弄一下一些有些學識的老學究,正碰到了那些大家,那別人隨便幾句話,就能將自己講趴下。
關平收起自得之心,走向那盜馬賊,道:‘念你家有祖母,你只需將先前所盜之物悉數交出,並供出同夥,發誓永不再犯,然後替村民無償耕作半年,便不再處罰你,如何?’
‘謝大人。’偷馬賊聽的不杖責自己,大喜,忙磕頭答應了。
關平見事情處理完畢,便也不多做停留,正待轉身入屋內,就聽到後面有人道:‘大人,請留步。’
關平疑惑轉過頭,正見了先前扶著那老族長的年輕人,在喊自己。
‘這位兄臺,可有何事情?’
‘在下董允,字休昭,欲同大人探討春秋之義。’
董允……關平忽的想起,費禕曾跟自己說過這人,是他年少時好友。此二人也是後來蜀漢四賢相之一,為人剛正不阿,在諸葛武侯隕歿後,執掌蜀國大權,其在世時,中常侍黃皓都畏其風骨,不敢放肆,乃是不可多得的賢良諍臣。
‘休昭兄,小弟剛研讀春秋不久,略得皮毛,能得休昭兄指點,著實萬幸,賢兄且進。’
董允被關平這一抬高,名氣未開的他,反倒有些不自在了,微有侷促,道:‘大人客氣了。’
‘切莫在叫什麼大人了,小弟關平,賢兄喚我定國即可。’
‘閣下便是那殺黃祖,阻周瑜,滅水寇的江夏太守關定國。’董允有些吃驚,他料到對方品階不低,卻沒想到竟是這等大名鼎鼎之人。
更加令他吃驚的是,關平之名,多為武功;文名,可是無人提起的。
‘關將軍真是文武雙全吶。’董允不無感嘆。
‘平亦久聞賢兄大名,今日見了,定要與賢兄好好探討一番才罷了。’
‘承蒙將軍看得起,榮幸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