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八月十五,月滿長江(1 / 1)
張鳴道自此成為何為刀的貼身護衛,每日裡沉默寡言,再沒有離開過何為刀的身邊,無意中躲開了無數的算計與陰謀,又無意中踏上了另外一條有去無回的道路。
已是新曆47年,初夏,世界蓬勃發展,雲雨依舊,江河如故,山間花兒爭相開放,已經許久沒有顯現蹤影的蜜蜂重新出現在世間,花兒在樹上綻放洋溢的笑臉,風兒吹來時帶走它們熱切的愛意,風下面還是風,風下面終於落了地,地上是更加豐富多彩的世界,飛禽與走獸鱗次櫛比。
這是一個生機勃勃,卻又無比荒涼冷漠的世界。
能力者高居雲端,高階頂尖的能力者俯瞰人世,又有誰人管最底層的蠅營狗苟?
雖然千萬年前我們同出一族,但自從種族開始區分,生物的生存就是從慾望開始,就是從爭鬥開始,從無止境的殺戮開始,天生萬物,天養萬物,但天地卻又把萬物放在一起,難道不是希望萬物相爭嗎?
一條完備的生物鏈,一個完美的迴圈,從哪開始,到哪結束,從邏輯學的角度來看,所有的上下等級關係看來都是最美好的樣子,都是最完備的整體,種族與種族之間生死相殺,種族之內鼓勵競爭。
當文明誕生後,人類成為主宰,總以為文明會終結殺戮,文明會帶來繁榮,一定程度上文明確實達到了這個目的,但帶來的繁榮是人類單方面的繁榮,甚至有時候在單方面的繁榮裡都有無數不穩定的因素。
為了子虛烏有的愛情,為了鏡花水月的權力,為了虛無縹緲的永生。
甚至某些上位者放出來的排名,某些勢力扔出來的煙霧彈,某些無聊之輩傳播的謠言,都會成為人與人之間爭鬥的原因與理由。
他們從相識起就成為了彼此的敵人,又或者是披著敵人外衣的知己,無論如何,他們成為了彼此最瞭解對方的人,成為了極樂淨土眾所周知的宿敵。
但是再強大的一對敵手,再親密的所謂朋友,總有死亡這個永恆的敵人是共同的敵人,是逃避不了的天塹。
甚至有時候,彼此都會給對方帶去死亡,不得不成為死亡的傳播者,不得不成為終結對方生命的那個人。
夏天才剛剛開始,人們還未開始消暑,一個關於何為刀與王勇德的訊息在極樂淨土爆炸性地四處開花,無數人爭相討論。
八月十五,月滿長江!決戰以後,恩怨兩休!
群情沸騰。
激動無比。
無視眾多窺伺和崇拜的目光,何為刀穿過一樓大廳,上了二樓,來到辦公室裡。
張鳴道早早為他將辦公室打掃地乾乾淨淨,其實也不能單純地稱呼辦公室,畢竟隔壁就是臥室和書房,想要在那睡覺也不是不行,只是說把工作的地方當睡覺的地方有點不自在罷了。
張鳴道就是鑽了這個空子,鳩佔鵲巢把何為刀的臥室佔據,當然這建立在何為刀同意的前提之下。
站在暴發戶一般的走廊上抽著煙,思考著即將到來的暴風雨,客觀地講,何為刀身上有一種草莽英豪獨特的魅力,這與他的經歷是分不開的,是一個人過往所有故事的合集。
恰在此時,二當家雲浩言從房內走了出來,兩人對視一眼,本以為又是以前一樣風輕雲淡的偶遇,沒想到雲浩言步子停頓了一下,走到何為刀面前,伸出手:“給我來一根。”
“你不是不抽菸嗎?”何為刀嘴上說著,動作不慢,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看不出品牌實際上也並沒有品牌的雪茄,遞給了雲浩言:“會抽嗎?”
“你怕是忘了,我也是從底下一步一步走上來的。”雲浩言吞吐著雲霧:“別忘了我們的初心。”
“極樂榮光!極樂榮光......”何為刀嘆息著:“一紙冒險者召集令,奠定闞氏家族無冕之王的地位。餘下眾生,苟且存活,不過是為闞氏繁榮作嫁衣罷了!”
“極樂榮光代表的是極樂淨土無數人民不屈的希望之光,代表的是有情眾生向上的晉升之望,代表的是平民冒險者最後的榮耀!”雲浩言淡淡地道:“林棲谷隱,暮氣沉沉,首鼠兩端,不足為道。奪寶奇兵,家族產業,前行無路,並非希望!你這一戰,至關重要!”
“老哥,你別嚇我!”何為刀嬉笑著說道。
“看來胸有成竹,倒是我多慮了。”雲浩言微微仰著頭,稀疏無力的陽光灑落在他略微有些斑白的鬢角,對映出一副亂世離人,孤苦求生的影像:“謝謝你的煙......許久未曾體驗的味道,竟有些醉人了。”
“耗子!”何為刀冷不丁來了一句:“如果我沒回來,張......”
“如果你沒回來,我就替你宰了他!還有,誰他媽允許你叫我耗子了?”
“我靠!”何為刀罵罵咧咧,笑聲咕噥著:“不是你以前自己說大家可以叫你耗子?”
兩人罵罵咧咧,張鳴道無聲無息走了出來,向何為刀說道:“刀哥,大當家找你。”
“好的。馬上就到。”何為刀反倒拍了拍雲浩言的肩膀:“等我回來!”
何為刀才剛走進呼延南望的辦公室,張鳴道就聽到大當家質問:
“誰放出去的訊息?”呼延南望看著何為刀。
何為刀叼著煙,手裡晃著酒杯:“我不知道。興許是王勇德。”
“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我不關心。”何為刀抬頭,露出他陽光的招牌性笑臉:“我只關心我的刀。”
“那你的刀呢?”
“刀在張鳴道手裡。”
呼延南望看了走廊外面一眼,無語:“能不能改時間地點?”
“不能改。誰改誰就輸了!”
同樣的場景出現在王勇信和王勇德之間,王勇信甚至直接來到王勇德的臥室,推開門,毫不意外地看到了楊小冪和舒芙、舒詩這對雙胞胎,又是大被同眠的一夜。
“誰放出去的訊息?”
“反正不是我。”王勇德笑著說道:“應該也不是何為刀。”
“為什麼?”
“他並不知道眾生意實質上仍然是本我意。他不會希望出現那麼多人的。”
“那你覺得是誰?”
“這是大哥你該操心的事。”王勇德呵呵一笑:“好了,我先忙了。”
“能不能提前?”
“不可以!”
“為什麼?”
“誰提出來誰就輸了!”
“......”
呼延南望離開後,張鳴道將何為刀的刀送進去。
客觀上來講,這確實不是一把什麼好刀,張鳴道抽出來看過,這把名叫橫刀的長刀,學名應該叫做鬼頭刀,刀長68釐米,刃長47釐米,最寬處達到了8釐米,刀的材質是上好的花紋鋼,刃部馬齒嵌鋼,刀柄和刀鞘都是黑檀木,刀身寬厚,開卷雲紋血槽貫通刀體,花紋絢麗,氣勢不俗。
吞口黃銅手工陰刻鬼頭紋飾,這正是鬼頭刀的由來,刀首參照了舊時代古代的魁星造像,赤發怒目,青面獠牙,肌筋暴脹,栩栩如生。
刀裝手工雕刻,獨佔鰲頭與鍾馗神威,融合了舊時代的傳統文化。鞘尾底部陰刻呂洞賓的辟邪符,構思巧妙兼之製作精妙。
然而儘管如此,它真的不是什麼好刀,刀刃上坑坑窪窪,呈鋸齒狀,甚至讓張鳴道懷疑手中所持是不是一把鋸,一把造型奇特分量十足的鋸。
“看到它,你有什麼體會?”
“像是看到了身經百戰的老兵。”
“老兵......”何為刀重複了一遍:“所以你覺得你是個戰士?”
“不行嗎?”張鳴道沒說出來,但疑問的意思卻很明顯。
“聽說你喜歡用軍刺?拿來我看看?”
“行。”不知何時,軍刺已經在手,輕輕拋了過去。
何為刀看了張鳴道一眼,輕輕將軍刺撈在手裡,張鳴道回了一個“你懂的”微笑,啥都沒說。
軍刺在何為刀手裡同樣讓人眼花繚亂,一般人根本找不到藏在哪裡:“軍刺是好軍刺,人也是強大的戰士。但這不夠!”
“不夠什麼?”
“不夠當主角。”何為刀泰然自若地說道:“天地為棋盤,眾生為棋子。不超脫,永遠是棋子。可是即便是棋子,個頭也分大小,身形也有高低,能力也有強弱。你有沒有想過當主角?”
張鳴道默然,或許是天生不一樣,在張鳴道的心裡,反而不願意當主角,只想做一個平凡普通的平庸之人。
世事如此,越是不凡,越嚮往平凡;越是平凡,越期望不凡。
“軍刺,是戰場上至剛至強之物,但前提是要裝在槍上,用在肉搏之時。拿在手裡的軍刺是刺客心態。刺客,是當不了主角的。”何為刀輕輕說道:“卒子過河之後,有的能夠當主角,為什麼?因為元帥將軍死傷殆盡,卒子成了元帥。戰士只能是主體,也許有的戰士最後成為了將軍和元帥,那也得成為將軍和元帥之後才是主角。”
“你得當主角。”何為刀悠悠道:“新時代的主角已經是最好當的了!要在舊時代,你一個寒門子弟的泥腿子想上位當主角,那是做夢!現在不一樣,只要拼不死,就往死裡拼!你還能當主角。”
張鳴道沉思著,信手接過何為刀跑過來的軍刺。
“以後不要用軍刺了。”何為刀鄭重說道:“做個堂堂正正無所畏懼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