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無所畏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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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鳴道臉上的表情忽然間無悲無喜,過去的一切都已經由世界給出答案,這是無法作假的答案,也是無法重新經歷一遍的答案,它不可更改,猶如板上釘釘,成為了永遠埋藏在歷史長河當中的珍珠和鑽石,它們堅不可摧,同樣的彌足珍貴。

從新曆38年開始,張鳴道就已經知道,所有的情緒對於解決問題毫無意義可言,命運早就把所有的賭注壓到了檯面上,剩下的就看張鳴道的選擇,是孤注一擲或者徐徐圖之,又或者忍氣吞聲,以及最有可能的**而起。

但是張鳴道更知道,現在已經發生的這些東西,已經開始超出了幕後佈局者的掌控,這裡面關鍵的因素很多,但其實每一點都只是一個意外,直到此時,張鳴道才感到分外的慶幸,與之相對應的是幾分難以言喻的惘然。

如果命運真具有如此強大的力量。那麼誰又能夠反抗呢?或者說我們所謂的反抗難道不本就是命中註定的嗎?幸好仍然有命運的無知讓我們保持著對生命的敬畏,不管怎麼樣不管命中註定如何,至少今天、現在、此刻,我們都對未來的命運一無所知。

我們所知道的來自於我們所獲得的知識經驗習慣和性格,新時代的人們發掘出了另外一種來自於直覺感知甚至感性的,所謂運道系的能力,與舊時代完全理性科學的計算相比,新時代的運道系能力,相比之下更為神秘莫測,某種程度上也意味著更加準確和自然,似乎事實本就如此,似乎我們看到的就是未來。

在張鳴道看到的那個未來裡,所有人都有,卻唯獨沒有他自己。

抬頭望去是一片黑沉沉的天,幕後的巨手張開了一張大網,往中間是掙扎著的一朵青蓮,蓮花開了7朵,朵朵各不一樣,唯一的生機就蘊涵在7朵青蓮之中。

見龍在天,亢龍有悔。

往前走去,看似無數的可能其實已經只剩下一個結果,張鳴道苦笑一聲,把那些想說的應該說的話一股腦都告訴給了林思琳,他相信聰明如林無意、周半仙,必然會透過林思琳這個渠道獲得他想留下來的資訊。

而他自己,他深深的望了一眼頭頂上的輻射星雲,看似無垠的天空早已經侷限了人類的力量,你的所作所為,所能去往的地方,從一開始就在一個規定的範圍之內,超出這個範圍,你將無所適從,最終失去你的生命。

留在範圍之內同樣你還是會失去你的生命,這是人生老病死一輩子不變的週期,生命,正因為所有的生命通向死亡才變得偉大,不懼死亡的東西必然就會是庸庸碌碌的乃至於沒有意識沒有生命的,從很早的時候張鳴道就知道了這一點,於是他閉上雙眼,隨便找個地方端坐了下來,接下來將是一個時代的落幕,是另一個時代的起端,但這一切沒有任何人能夠預測到。

天際山脈的情報機構給林思琳送來了一份情報,林思琳看完之後,猶豫著要不要給張鳴道送過去,作為感知系能力者,已經達到8階的林思琳在過去的幾天當中就已經感受到了張鳴道的強大,或許還比不上父親林無意在十階能力者十幾年的經營,但是有一點似乎已經可以確認,眼前這個年輕的男人,幾乎是在瞬息之間已經登上了人間巔峰。

想了想,林思琳還是走了過去把剛剛得到的情報轉交給了張鳴道,接了過來,根本就沒有開啟,但這件事情早就已經在世界的答案裡面經歷了不知道多少遍,張鳴道的記憶於是在瞬間穿越了時光的千山萬水,那是新曆38年的夏天,但是他們的第1次遇見。

張鳴道從來都不會想到,自己這一輩子當中最幸福的時候正是自己最艱難的時候,那相依為命的四年,兩個人在荒野上艱難的求生,沒有朋友,互為家人,環顧四周全部都是敵人,赤果果的敵意充斥在生活中的每一刻,也許上一秒還是風平浪靜,下一秒就是大浪滔天,上一秒還寧靜祥和,下一秒狂風暴雨。

看不到未來,甚至根本就不去想未來。

在現在都不確定的時代,連過去都好像是一紙荒唐黃粱一夢,又有誰去關注未來的那些遙遠的事情呢?

無關大局,而是人的本性如此。

太多太多的人鼠目寸光看不到長遠的未來,更多的人在年少的時候看不到未來的風險,自然也就喪失了對未來的規劃。

他和賀菲菲在楓橋古鎮那個小小的地方,滿以為身畔的山山水水就是整個世界,在死亡的威脅面前,除了生死沒有任何一件事情稱得上是大事,但彼此除外。

彼此都是對方心中最大的那個人,佔據了最大的那塊領地,有時候甚至完完全全就是全部。

隨後,兩個人在命運的力量之下分道揚鑣,一時的屈服,換來了賀菲菲飛仔極樂淨土平平安安的6年,張鳴道自己在那黑白不分的山山水水裡面,兜兜轉轉迷迷糊糊過著自己的日子。

為什麼很少會想到要去找賀菲菲?為什麼在極度絕望的時候才前往極樂淨土?為什麼每到夜晚直插人心還能自己的孤獨包圍住了他整個人,讓他去仍然拒絕身邊的溫暖?

真正的愛,是希望對方過得幸福,而不是自私的佔有。

張鳴道並不明白這個道理,也從來沒有人跟他說過這些事情,奇妙的是,男女之間這些情情愛愛好像真的是人的本能與天賦,在不知不覺當中張鳴道就做出了最終的抉擇。

未必沒有後悔,未必在午夜夢迴的時候沒有過感傷,未必不曾期待兩個人一起走到地老天荒,但最終的結果,就是放任對方走向幸福的新生活。

這是他的選擇,這個選擇一旦作出,隨著時間的蔓延,隨著歲月的增長,隨著兩個人人與人之間隔閡的形成,想再要伸出雙手擁抱對方就變得更加艱難,也就意味著重逢的可能更加渺茫。

是否做好了分離就是永別的準備,是否做好了這一輩子不再相見的打算,是否做好了兩個人從此以後各一方永世不再重逢的心理抉擇?

可是再充分的準備,也有可能在某一刻被感性的衝動打破長久的桎梏,於是在最後一刻張鳴道選擇了前往極樂淨土,才有了一段兩個人意料之中的重逢。

手中的訊息也早就在意料之中,看著賀菲菲菲那三個字,他的眼裡,他的世界,他所有的思想似乎也只剩下這三個字,和字面背後那個活生生的人。

生活不會跟任何人打招呼,所有的故事開始的莫名其妙,結束的稀裡糊塗,可能就是某一個瞬間,忽然之間就有人告訴你,你跟她再也沒有關係,也不會再有關係。

明明還在一個世界當中,卻已經成了兩個世界的人。

剩下的都是已經死去的回憶,是已經不屬於任何人的過去。

你再也找不回來,更加不可能重新經歷,這個時候你才能知道我做的每一個選擇所代表的沉甸甸的重量。

死亡並沒有重量。

在這個世界上隨時隨地到處都在發生的死亡從來不曾對你的生命透過任何的負擔,明明是發生在同一個世界上的事情,明明同處於一個時間和空間的維度,但你不得不承認,無論是新生還是死亡,無論是喜事還是壞事,無論是悲劇還是喜劇,他們通通與你沒有任何關係。

沒有感同身受,自然做不到身臨其境,最多也就是將心比心,歸根結底還是你自己的人生他對你有價值有意義,它才具有重量。

只有死亡發生在你的身邊的時候,它才有重量,那是比山還重,比海水還要寬廣,比黑夜還要漫長的重量。

不需要開啟,張鳴道已經知道了裡面的訊息,極樂淨土和牧野王國又開啟了大大小小的爭端,誰誰在戰場上攻城略地,誰誰又輸給了另一方的誰誰,在這個瞬間世界上發生的任何事情對張鳴道來說都沒有意義,他們在情報裡面所展現出來的字樣,每一個張鳴道都認識,每一個都曾經花費了很大的精力去理解,但在這一刻好像通通都已經變成了陌生的字眼。

“新曆51年,8月1日,賀菲菲大婚。”

腦海中剩下的也就是這簡簡單單的十幾個字,在年輕的時候,張鳴道幻想過無數次自己和菲菲大婚時候的景象,幻想過揭開蓋頭那一刻,兩個人會有怎樣的幸福,幻想過喝上那一碗苦澀的交杯酒,也能從酒裡品出幸福的味道。

如今似乎一切都已經成為了幻想,也將永遠只能是幻想。

張鳴道閉上了雙眼,一個早就已經做好了決定再一次加固加高加深,往昔的一幕幕緩緩從眼前浮現,必須要作出決定,必須要付出行動,必須……必須要付出代價。

每個人在世界上都有自己的位置,每個位置對這個世界而言都具有實際的價值,每個人、每個個體都有存在的意義,但每個人之於自己,卻是全部的意義。

有意義與全部的意義仍然隔著鴻溝。

所以選擇其實並不難,決定也並沒有想象中那麼痛苦,迎接結局也並沒有想象的那麼苦澀。

知道這些,就夠了。

張鳴道想著,於是搖了搖頭,重新閉上了雙眼,世界重歸黑暗,風聲在耳邊緩緩流淌,回到了最初的時刻,無所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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