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小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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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槐城初春時節的平靜一去不復返。

首先便是一年一度的花月詩會即將舉辦。這種由幕槐城城主府舉辦的詩會每年都會吸引大量的文人墨客前來參與。

據說此次詩會不僅雲集擅長詩詞歌賦的文人,更有帝師蕭翊坐鎮。堪稱是一次文壇盛宴。

還有一件大事,方家與陳家解除婚約。似乎是為了堵住悠悠眾口。方家家主方無涯決定在一個月後的花滿臺舉行公開招親,分為文試與武試。屆時會在各自奪魁的兩人之中選出一人為自己的夫婿。

方家小姐年方十七,生的貌美如花。幕槐城中的年輕士子與武師早已是垂涎三尺。摩拳擦掌整理文思準備大幹一場的同時不可避免的會譏諷幾句陳府的廢物少爺。

陳家算是在幕槐城將臉面給丟盡了。先是陳鈺撞樹,後是被人退婚。

這個時候傳出來的陳家少爺要與那江沛再一個月後重新決鬥的訊息則成了幕槐城這些天來最好笑的笑話。

陳老太公想當年是何等的英雄,在汴州一帶都有著顯赫的聲名。他的兒子現今陳家家主陳燮雖不如他但照樣是個英雄好漢,怎麼就出了陳鈺這麼個玩意兒。

陳家已是日暮西山,一天不日一天。而同樣是走鏢起家的方家與石家卻一步步壯大。

等到哪天陳燮死了,陳家那點財產免不了被城中其他家族生吞活剝。

都是後繼無人惹的禍。城中的居民路過城南陳府的門口時都免不了搖搖頭說上幾句閒話。

陳鈺這幾日也不曾閒著,除了每天兩次的浸泡洗髓液。還向著府中的護院們嘗試學習一些基本的刀劍使用方法。

既然決定要習武了,按照陳鈺的性格就會認真去做。

這些護院對他的好感稍有提升,待他不像之前那般倨傲與冷漠。遇到陳鈺請教也開始願意教授了。

陳燮對待這個看似轉性了的兒子自然是傾盡所有。還時常演示一下祖傳的拳法。

陳鈺的真元海尚未開啟,只能稍微學個動作。不過這套名為“靠山拳”的拳法打起來真是虎虎生風。架勢倒是挺嚇人。

陳鈺以前對武術招式一竅不通。也從未練過什麼散打或者拳擊。所以當他能把陳燮教授給自己的那三兩招打出來之後自然是沾沾自喜。隨之便遭受了陳燮的鄙視。

陳燮不屑地說他現在的水平也就能欺負欺負天天讀書的孺子。遇到塊頭稍大點的就只能跑。

從陳亦薇手中接過擦汗的毛巾,快速將臉上的汗水全部擦拭掉。將毛巾交給她就看見她踏著歡快的步伐跑遠了。

一個積極上進的陳府少爺讓府中所有人都感到高興。

可陳鈺不高興。

因為自己的所謂“金手指”是個十足的廢物。

除了每天在自己的腦海中放個幾首歌就別無它用。大部分時間就哭著求自己替它找回其他碎片。

那聽起來很靠譜實際上十分不靠譜的天命占卜他嘗試過用了一次,占卜了一個“兇”。之後整整一個時辰不敢出門。

然而禍事還是發生了。陳燮以為陳鈺在偷懶,邁著堅實的步伐一腳踢飛了陳鈺的房門,其中的邊邊角角正好砸到了陳鈺的頭上。

所以他的額頭到現在還是腫著的。

最離譜的是這個所謂“天命占卜”的技能CD還特別長,用了一次就至少得等上三天。

“小廢物,小廢物,說話。”陳鈺心中默唸道。

“人家不叫小廢物。”銅鏡碎片的聲音怯生生地說道。它現在對陳鈺極為的恐懼。

“那就小垃圾。”

“...”

“你說要是給你的其他碎片找回來會怎麼樣?”

“本君將重回王座。”

“說人話。”

“大概就是會變得很厲害,人家只是個碎片。好多東西都不記得了。至少天命占卜的其他幾個卦象能找回來。”

陳鈺嘆了口氣,他也嘗試詢問過這塊銅鏡碎片能不能離開自己,誰知道它哭著說如果現在離開自己會立即神形俱滅。至少得陳鈺開拓出真元海,讓它在真元海中修煉出實體才能離開。

罷了,現在這些不算重要。今晚還要參加那花月詩會。運氣好能狠狠的賺上一筆。

洗過澡換上一身清爽乾淨的青白色直襟長袍。在陳亦薇的幫助下將長長的頭髮束了起來。手拿摺扇,腰間配上一塊游龍白玉。

“好看,哥哥看上去比以前氣色好多了。”陳亦薇忍不住讚歎道。這丫頭對自己真是沒話說,看著陳鈺浪子回頭比什麼都高興。

鏡中的自己臉上泛著紅光。精神面貌與身體姿態皆不可同日而語。與之前病懨懨的模樣相比,現在的自己應該能稱的上是個正常健康的青年了。

屋外有人叫喊,走出門去發現居然又是那石塵。或許上次捱打之後心有餘悸,石塵此次換上一件與陳鈺完全不一樣的灰黑色長衫。臉上還帶著些瘀傷。

忍不住感慨這個世界醫術的高明。這才五天不到,石塵基本就要康復了。放在地球,他身上那種已經足夠刑事立案的傷勢休養半年都不一定能痊癒。

“陳兄。”石塵拱手行禮,看了一眼陳鈺隆起的額頭笑道:“陳兄真是頭角崢嶸啊。”

你還有臉說我,前幾天是誰被打成了豬頭來著。陳鈺輕蔑的在心中喝罵。臉上卻帶著笑容說道:“幾日不見,石兄風采依舊。”

“聽說陳兄要與那江沛再戰一場,真是勇氣可嘉。”

“無妨無妨,你拜會過我爹了嗎?他可對揍錯了人這件事一直心懷愧疚。”

兩人暗暗較勁,言語中卻同樣的和煦輕柔,像是朋友敘舊一般。

陳燮那高大壯碩的身軀從正堂走了出來,石塵渾身上下立即應激性的打了個寒顫。連忙拱手道:“見過世伯。”

陳燮湊過來看了一眼,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是石家老二啊,身體沒事吧?前兩日我託人送藥到你府上,就是沒見到你。”

肩膀生疼,石塵齜著牙說道:“承蒙世伯掛念,已經基本痊癒了。”

說了幾聲那就好,轉身將一疊紙票塞到了陳鈺的手上道:“這是晶票,待會兒把錢還給石老二,剩下的是你自己看著辦。不夠別問老子要。”

說完就離開了。

不知怎的,陳鈺只覺得眼角一陣泛酸。這一幕著實讓他想起了自己在地球上的父母。

“怎麼了陳兄。”

“沒事,想吃橘子了。”陳鈺惡狠狠的說道。見石塵熾熱的眼神死死盯住自己手中的紙票,微微思慮了片刻說道:

“老石啊,我知道我以前不是個東西,但是你能不能給我說個實話,我到底有沒有從你那借錢。”

石塵的微微有些緊張,心想這傻子難道看出來我在誆他。見陳鈺神色玩味,咬了咬牙心想怕個錘子。笑道:“當然借了,你看借條。”

陳鈺搖了搖頭,從手中數了五張一千的晶票放在石塵的手上道:“既然你這般說了,我就信你。”

說著右手敏捷而迅速的從石塵的另一隻手中將借條抽走。

三日不見,這陳鈺的動作怎麼變得如此之快。石塵大驚失色。看著陳鈺手拿借條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心裡不由得一陣發虛。

借條自然是假的,是他在得知陳鈺失憶之後將陳鈺以前送他的畫上的印章裁剪了下來,讓專門的工匠用相同的紙張拼接在了一起偽造的。

肉眼看肯定是看不出來,不過若是陳鈺找專人查驗就麻煩了。也是自己失策,原本打算拿到錢之後立即將借條撕掉,這樣就能不留痕跡。

陳鈺見石塵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大概已經明白了其中有些蹊蹺。嘆息了一聲走了幾步將借條扔進了廚房的火爐中。

石塵見此情形心中大喜,傻子就是傻子。就是失憶了之後還是一個傻子。

“走吧。”陳鈺說道。

“走走。馬車已經備好了。小弟來找你就是想和陳兄你一塊去。”石塵面帶笑容,心情好到了極點。

你就是想把我剩下的幾張銀票全都弄走。

陳鈺心中不禁冷笑,看著眉飛色舞的石塵心想自己已經給過他機會了。今晚的詩會就別埋怨我不講文德。

二人登車,話說陳鈺還是第一次坐這種馬車。一批馬牽著一個不算寬廣的兩輪車身。兩邊是束起的窗簾。車身是黑褐色的圓木製成,看起來已經用了許久。

車輪開始前進。

“你那些隨從呢?”陳鈺見居然是石塵親自駕車,忍不住開口問道。

石塵的臉上稍有尷尬,也不知道這陳鈺是不是完全失去了所有記憶。只能小聲哼哼道:“這車太小。”

又覺得自己好像被陳鈺壓了一頭,心想著戳一戳他的痛處道:“聽說方怡雲要舉辦招親大會。你去不去啊?”

陳鈺還是在腦海中搜尋了一下記憶才想起來方怡雲就是那方家小姐。

見陳鈺長時間不說話,自以為傷害到了他。心滿意足的想著果然這小子就算失憶了也忘不掉那位方家小姐。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陳鈺冷不防的吟道。他哪裡不知道石塵的意思呢?先用李商隱的詩裝模作樣故作深情逗逗他。

出乎陳鈺的預料,石塵的臉上先是驚詫,繼而卻變得無比複雜。最後眼中滿是濃烈的悲傷。

“好個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陳鈺,你到底有沒有失憶,你若是真失憶了怎麼會用此詩譏諷於我。”

石塵將車停到路邊,眼眶居然有些溼潤。

看上去這位石公子好像也受過情傷。

好傢伙,小丑竟是他自己?

陳鈺腹誹著,心想若不是你提及方家小姐的話題我也不會來上這麼一句啊。

“罷了,怨不得你,的確是我不懂得珍惜。”石塵一聲長嘆。

“全文呢?”石塵咬牙切齒地問道。看上去陳鈺為了此次詩會準備的不錯。

“沒有全文。”陳鈺淡然道。

“我買!我將那五千玉晶還給你。”石塵咬了咬牙道。

老哥,那本來就是我的錢。陳鈺心中感慨對方的無恥。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石塵口中反覆唸叨著這句詩,彷彿陷入了魔怔一般。一會兒舉頭向天,一會兒以頭搶地。

才是傍晚,街道上的行人還有很多。基本都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兩人。有好事者認出來車上是陳鈺,難以避免的說了幾句閒話。

或許自己該改名陳竇娥或者陳澤馬。陳鈺心中自嘲。

忽然聽見身後一陣馬蹄聲與車輪滾滾的交響。兩匹馬牽引著華麗的黑紫色馬車向著他們駛過來。馬伕看到是石塵急忙回頭向車廂裡的貴人通報,就聽見馬匹的嘶鳴聲。那馬車居然停在了兩人的旁邊。

“小弟,你在這裡幹嘛?”車簾被撩起,露出了一張英俊中年男子的面龐。透過掀起的一角可以看見裝飾華麗的車廂,好像還有女眷。

石塵茫然的回過頭,面色變得有些苦楚與寂寥。

彎腰拱手行禮道:“見過大哥。”又看見從車中探出來的一張女子的姣好面容。身體微微顫抖之後還是行禮道:“見過,嫂嫂。”卻始終看都不敢看她一眼。

不對勁!陳鈺敏銳的覺察到了石塵的異常。難道說?

見石塵魂不守舍的與自己的大哥說了幾句,繼而神情悲愴的一直目視著馬車消失在視野盡頭。長嘆了一聲:“終究只能留在回憶中了。”

陳鈺頓時滿頭黑線。

“我尼瑪真就愛嫂子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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