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打臉(1 / 1)
月上梢頭,皎潔的月光灑在城外數十里幕槐林上。那淡粉色的花瓣上沾染了月光倒是別有一番情趣。
此地臨近白滄江,滔滔的江水聲不時從遠方傳來。
遊客士子們穿過幽深的小徑前往此次花月詩會的舉辦地。那是位於樹林一側,倚江而建的露月臺。
幕槐城城主何稷極為欣賞擅長詩詞歌賦的文人。修建了露月臺之後曾多次舉辦宴會宴請晉國的有名詩人。在此地吟詩作對,對酒當歌。一時傳為佳話。
與石塵下車後被擁擠的人群攜卷著朝著幕槐林的深處走去。石塵彷彿受了打擊一路上不再說話,遇到熟人朝自己打招呼也是理也不理。
陳鈺跟隨著人群,過了一段路途就看見一座青白色相間的樓閣庭院。數十棵高聳的幕槐樹點綴在側。再向前望去,是清澈的白倉江水,此時水片飄散著無數幕槐花瓣,真是美不勝收。
有認出陳鈺的人們對著他悄悄地指指點點。時不時傳來幾聲放肆的嘲笑。
陳鈺心中不屑,心想今晚定要讓你們這些人輸的屁滾尿流哭天搶地。
“原來是陳兄,可還記得此樹?”
陳鈺順著聲音看過去,只見一顆粗壯高大的幕槐樹前站著七八個青年男子,衣著多是華貴整潔。不過看著陳鈺的眼神充斥著揶揄與嘲弄。
那棵樹的樹幹上缺了一小塊。血跡卻早已被擦掉了。
一個多月前,正是在此地,正是這顆百年幕槐樹。這個身體原本的主人氣急之下以頭撞樹而死。自己作為另外一個靈魂降生到了這個世界。
感慨於世事的無常。陳鈺一時悲從中來不禁仰天長嘆。
“姐姐你看,是陳家那個傻子。他頭抬那麼高幹什麼?”露月臺兩邊的細長樓閣中探出兩張臉來,一個明淨清澈白璧無瑕。另一個粉妝玉琢清雅靈秀。兩人穿著淡粉色的襦裙,都是少見的美人。
歲數大一點的是城主何稷的掌上明珠,名叫何若芸。歲數小一點則是她的妹妹何若玥。皆是碧玉年華。
“他頭上怎麼鼓鼓的?又捱打了嘛?呀!他看我了!呸呸呸。”何若玥吐了吐舌頭,藏身到窗邊只露出一雙清澈的眼睛。
“不可無理。”何若芸輕聲制止,卻也是眉頭微皺。
何若芸與其父何稷相似,及其酷愛詩詞歌賦,每每讀到良篇總是不能自已。
何稷十分疼愛自己的兩個女兒。知道大女兒何若芸喜歡詩詞,每有詩會總會將她帶在身邊。小女兒何若玥雖然不似她姐姐那般酷愛詩賦,卻極其黏她姐姐。無論何若芸到哪基本都要跟隨。
陳鈺其人,姐妹倆都曾經見過。
只因方、石、陳三家是幕槐城中武道造詣最深的家族。每逢城中宴會總是少不了這三家的影子。
陳家青黃不接,陳燮常年在外奔走。所以代表陳家參與宴會的基本都是陳家少爺。而陳鈺在其前未婚妻方怡雲面前卑躬屈膝的醜陋行徑著實讓兩人生不出什麼好感來。
“聽說他失憶了。還被方小姐退了婚。”何若芸輕聲嘆息道:“其實,他也挺可憐的。”
何若玥努了努嘴,稍帶不屑地說道:“姐姐你就是太善良了。我覺得他是咎由自取,不當人非要做別人家的狗。活該!”
“說不定,他是覺得撞樹那件事太丟人了才假裝失憶。嘻嘻。”何若玥咯咯的笑著說道。
兩人在樓閣之上的談話陳鈺隔著遠遠的肯定是聽不見的。但是何若玥所說的後一句話正是幕槐城中大部分人對陳鈺的看法。
“陳兄,聽說你又向江沛發起了挑戰,是真的還是假的啊?”
“陳兄,怎麼不見方家小姐啊。哈哈哈哈。”
“陳兄,陳兄,聽說你失憶了,那你欠我的錢該怎麼辦?”
圍了一圈的公子哥與青年士子對著陳鈺極盡嘲諷之能事。有假裝關心的、有故作不知的、也有渾水摸魚的。
什麼叫做社會性死亡,陳鈺算是明白了。
這些人大都是見證過陳鈺撞樹的冥場面,亦是幫兇。
說實話,陳鈺並不同情這個身體原先主人的遭遇。可既然他現在已經成為了這個世界的陳鈺,自然不會再像從前那般任人拿捏。
他的目光掃過圍著的人群,才發現身邊的石塵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遠處,雖然對自己身處的狀況冷眼旁觀,卻也沒有與他們一起落井下石。
需要先找個人破局。陳鈺心中思忖。繼而笑眯眯地說道:
“各位兄臺,小弟確實是失憶了,以前的事都不記得了。你們剛才誰說我欠他錢來著。”
“我!”“我!”“還有在下!”
頓時就站出來三四個高矮胖瘦不同的華服青年。眼神卻同樣充斥著貪婪。
陳鈺對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況不是很瞭解,只是聽陳燮天天說自己是半個殘廢,遇上了鍛體成功的武師怕是逃都逃不掉。但是對付這幾個手無縛雞之力計程車子還是沒有問題的吧。
“可有借條?”陳鈺繼而問道。
“數目不大,三五百玉晶而已。陳兄又是出自南門陳家,哪裡有讓你寫借條的道理?”
“就是,就是。”
“陳兄不會是想賴賬吧?”
陳鈺聽見他們說的話只覺得好笑,你連借條都沒有還想問我要賬?你當我是豬?
轉念一想,若是按照以前陳鈺那怯懦好面子的性格,說不定給就給了。
但老子不是以前的陳鈺!
他心中有怒火,臉上卻是溫和帶笑。
微微點頭,摸了摸鼻樑朝著幾人身後的其他人道:“我之前沒向你們借過錢嗎?”
此言一出,四周計程車子皆是鬨然大笑。
果然,廢物還是那個廢物。當即全部走上前來,拍著腦袋裝作一副才想起來的模樣,紛紛聲稱陳鈺也向他們借了錢。
旁邊倚靠在一棵樹上的石塵此時心裡卻在猶豫。雖然覺得陳鈺是真的失憶了。可這小子是個傻子的事實在他心中依舊沒有改變。
只不過先前陳鈺非常豪爽的“還”了自己五千玉晶。算是幫了自己一個大忙。現在被這些宵小欺辱,自己到底要不要幫一幫他呢?
想起陳鈺在車上念得那句“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咬了咬牙,右手用力地拍了拍樹幹,終究還是決定替他化解眼前的局面。
“你們等一等,沒有借條就想要債,是不是太欺負人了。”石塵挺直腰桿走到了陳鈺身邊說道。
“啊,是石二公子。”
“見過石兄。”
這些公子哥都認識石塵。石家現今是幕槐城實力第二強的武道世家。石塵正是石家的二公子。
方、石、陳三家祖上皆是依靠走鏢發家。與青黃不接只能靠著陳燮與護院走鏢的陳家不同,方家與石家都是有著自己的鏢局的。方家的鎮遠鏢局據說單單完成鍛體的武師就有八九位。而石家的鐵巖鏢局雖然不如方家,卻也擁有四五位完成鍛體的武師。
晉國尚武。像方石陳這樣的家族多數時候他們是不敢招惹的。除非遇到陳鈺這樣廢物中的奇葩才算例外。對於石塵,他們自然是不敢太過放肆。
只不過這石塵的話他們也無需全聽就是了。
“我聽聞石二公子前幾日也曾前往陳府要債,一要就是五千。為何我們想要追回自己那幾百的欠款就不可以了呢?”一個高瘦的公子哥搖著扇子陰陽怪氣道。
“就是,石兄未免有些霸道了吧。”其餘幾人紛紛附和。
“我有借條!”石塵紅著臉爭辯道,可熟知他的人都知道他的秉性。那欠條是真的才能有鬼。
“姐姐你看,陳家那傻子好像又惹出禍端來了。”何若玥俯身趴在窗沿興高采烈的叫嚷著。
一旁的何若芸正在明亮的燭光下翻閱著一本書籍,對自己妹妹所說的話置若罔聞。
“呀呀!石家老二好像想動手!”何若玥激動地拍著小手。
何若芸那細細的蠶眉微顰,柔聲勸阻道:“若是讓父親看到你這個樣子你又得被罰不能吃飯了。這次我可不替你說情。”
何若玥立即像是霜打的茄子一般,連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儀容,眼神卻始終沒有離開過下方那有趣的場景。
對於石塵開口替自己解圍這一點,陳鈺有些猝不及防。
這老哥被人陰陽了兩句就漲紅著臉立刻要動手,心想他這樣性格若是放在地球怕也是看守所常客。
再說也輪不到他動手,這可是屬於自己的故事。風頭全被你搶了我當什麼男主角啊。
按下石塵揮出的手臂。陳鈺自己則笑眯眯的對著左側的一個士子問道:
“這位兄臺叫什麼名字?家中作何營生,我欠你多少玉晶啊?”
他是陳鈺一開始就鎖定的目標,這是一個矮胖的青年男子,穿著寬大的袍服,沒有下巴。
面對陳鈺忽然間的提問他著實驚了一下。石塵等人也停止了爭吵,紛紛好奇陳鈺這個廢物兼傻子想幹什麼。
“在下晏琦,家父是前任城主府長史。嘿嘿,陳兄之前欠我四百兩玉晶。”這個叫做晏琦的胖子笑著說道。
見陳鈺點頭面色和善從袖中掏出了幾張晶票,眼珠子轉的飛快。慌忙又拍了拍腦袋道:“哦,不好意思陳兄。我漏算了一筆,你總共從我這裡借了兩次,還有一次也是四百玉晶,總計是八百玉晶。”
得寸進尺。
此言一出,即便是他身邊的同伴都覺得有些臉紅。紛紛覺得這個矮胖粗是在是無恥。
等下自己要賬時定要比他更無恥才行。
“沒有借條?”陳鈺眯著眼睛問道。
“借條是沒有,不過大家都能替我作證,是不是。”晏琦朝著身邊的眾人拱了拱手又朝著陳鈺說道:“在下怎麼敢欺瞞陳家公子呢?”
“好好好。”陳鈺撫掌大笑。在原地踱了幾步,順手就將右手中的摺扇丟給了身邊的石塵,在石塵和其他人茫然的目光中走到了晏琦的正前方。
晏琦還在笑,他看見陳鈺舉起了手。
怎麼不是拿晶票的左手?他有些詫異,緊接有道黑色的殘影從自己臉頰的左側高處斜著揮了過來。
發生甚麼事了?貌似自己在飛?
晏琦的大腦一片空白,跟隨而來的是自己那豐厚的左臉傳來的鑽心疼痛。眼淚、鼻涕控制不住的往外流淌。嘴巴不自覺的張開,一顆顆牙齒混合著鮮血與口水隨著他那肥碩的身軀一併在空中飛舞。
遠遠看戲的何若玥恰好將剛剛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似乎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用袖口擦了擦。又用手捏了捏自己的臉蛋,才確定這不是夢境而是現實。
她轉過身難以置信的說道:“姐姐,那陳家傻子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