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心結(1 / 1)
方家的招親大會黃了,這個訊息開始在幕槐城中散播開來。
據說與陳家少爺陳鈺有關,他在招親大會上力挫江沛,並且在臨走之際留下了一篇朝氣與俠氣並存的短詩。
“十年磨一劍,霜刃未曾試。今日把示君,誰有不平事?”
這似乎是陳鈺對於這些年渾渾噩噩生活的囊括與追憶。更是對未來生活所表現出的野心勃勃。
在陳鈺走了以後,方無涯面色尷尬的向參與招親的人們表達了歉意,並且表示要將招親延後一段時間。這也招致了幕槐城中老老少少的不滿與諷刺。
有傳言開始說江沛已經被方家內定,方家想借此機會攀上江家的高枝。只是沒有料到他在招親大會前就折在了陳鈺的手上。
看著牆上懸掛著的經書法大家書寫以及匠人裝裱的詩句,何稷不禁微微點頭。
他愛極了陳鈺吟的這首詩,那種少年意氣彷彿讓他找到了自己少年時分的感覺。
在他年少時,他何嘗不想成為一個笑傲江湖的俠客。
何稷環視了一遍自己的書房,十幾個楠木書架之上滿是整齊地擺放著各式各樣的書籍。最顯眼的地方赫然懸掛著那首《春江花月夜》,再就是《無題》《錦瑟》以及最新的這首詩詞。
感慨世事無常,長與所願背道而馳。
他覺得自己愈發的看不透陳家的那個陳鈺了。
初次正視他是在花月詩會之上,以前對陳鈺的瞭解僅限於他是陳燮的兒子,以及他那狼藉的聲名。
什麼撞樹失憶,什麼夢中遇仙,什麼長生者的師父。這些東西在何稷看來不過是陳鈺用來藏拙的手段。
從這四首風格迥異的詩詞來看,陳鈺毫無疑問是詩詞之道上的天才。陳家這些年一直被方家死死壓制,若是陳鈺過早展露出鋒芒怕不是早就被方家所暗害了。
小小年紀心思縝密,無論是在花月詩會還是在花滿臺比武,這個十八歲的青年都展示了他無與倫比的謀算能力。
蕭翊臨走之前曾讓自己留意陳鈺,應該也是因為看到了這一點。
何稷輕輕地敲擊著桌案,眼神望向了一片虛無。
他在幕槐城中的統治並不算十分穩固。
方家這些年在幕槐城中已經成為了武道魁首,雖然明面上像是唯城主府馬首是瞻,私下裡卻在與江氏這樣的汴州豪強暗通款曲。
即便他因為重視文人獲取了大量士子的支援,加上藉著何家的聲勢與自身的人格魅力與汴州城大大小小的許多世家都結下了善緣。
可依舊不夠。
究其根源,這與晉國的官制有關。
“文官不可習武。”這是大晉祖訓,而正是因為這條祖訓,導致許許多多的世家子弟為了一個至關重要的官職而放棄了武道之路。
而為了保護家族中的文官,世家門閥開始籠絡宗門或者是派遣族中的高手。
十年前何稷從洛州出發遠赴幕槐城就任一城之主,何家為何稷遴選了六位凝元境的武師陪同。而隨著這些年何氏在洛州王城的逐漸失勢,不得不召回了其中的四位。
平時幕槐城風平浪靜還無事,若是真發生了權利鬥爭,靠著自己身邊兩位凝元境的武師尚不能自保。
萬幸城外有青龍衛的一千兵士,那是他最後的保障。
何稷的政治才能卓越,無非是掌握了“平衡”這一鐵律。他可以容忍方家獨霸為一城的武道魁首,但這同樣也是最後的底線。
方家撇開自己去結交汴州貴族,這一點何稷無論如何都無法忍受。
他一直想扶持石家來對抗方家。
只因陳家沒落的太久,怕是很難扶起來。
可前幾日看到了陳鈺的表現之後,何稷產生了一些動搖。
“來人!”何稷輕輕敲擊了一下桌面,一個高個子侍從彎著腰便走了進來。
“備上厚禮,我要去南門陳府。”
房間裡一股藥味。
陳鈺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身上纏滿了白色的布帛。正哼哼著一首家鄉的小曲。
聽見有人敲門便快速的翹起了二郎腿,熟練地將頭撇到另外一邊。
房門“吱呀”一下開啟,少女躡手躡腳地走到床邊,看見陳鈺賭氣的模樣雪白的小臉上顯露出一些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的酸楚。
“哥哥,爹爹叫你去吃飯了。”
陳亦薇小聲呼喚。
陳鈺換了只腿接著翹。卻不肯偏過頭來。
這是他早已想好的報復模式,就為了那天陳家沒有一個人去看自己的那場世紀之戰。
開玩笑,我可是差點死了。陳鈺心中不忿地想著。
“哥哥。”陳亦薇的眼圈說紅就紅,坐在床邊小聲的啜泣起來。
少女嚶嚶地哭聲吵得陳鈺睡不著覺,無奈的嘆了口氣,翻過身朝著陳亦薇做了一個鬼臉。
陳亦薇看見陳鈺身上的傷哭的更厲害了,止都止不住。無奈之下,為了顯示自己已無大礙,陳鈺只得一個跟斗翻起了身,再一個滑鏟將房門關上。
“別哭了,哥哥不怪你,肯定是陳燮不讓你出去的對不對?”
陳亦薇一邊抹著眼淚一邊點頭,還是抽泣著糾正道:“那是爹爹,不能直接叫名字。”
陳鈺沒好氣的再次坐回到床上:“唉,命苦啊。沒人權啊。”
少女湊到陳鈺身邊,將小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吸了吸鼻子。
“這次真的好險,差一點點就真回不來了。”陳鈺感慨著。
距離與江沛決鬥已經過去了快一週,自己的傷雖然好了大半,卻依舊是心有餘悸。
他從未經歷過生死相搏,與那江沛交戰靠的基本都是本能以及平日裡練習多次的技巧。
也只能慶幸江沛是個二把刀,雖然完成了鍛體卻缺乏戰鬥經驗。
若是再緊迫一些,自己就得使用那張不靠譜的底牌了。
想起那張不靠譜的底牌陳鈺心裡就來氣,這個垃圾天天要麼睡覺要麼就在自己的真元海中游泳,自己在外面拼死拼活,它卻活的如此愜意。真是好不公平。
見陳鈺臉上陰晴不定,陳亦薇還以為陳鈺仍舊在賭氣,紅著眼睛正要勸說便聽見屋外傳來了動靜。
“何城主前來拜會陳鏢頭。”
兄妹二人把門拉了道縫,只見幕槐城城主何稷一身便裝的走在前頭,陳燮則大步走到何稷身前就要行禮。
“他來做什麼?”陳鈺心中不解,但看陳燮在前方帶路指引著朝著自己的房間走來,連忙給陳亦薇打了個眼色,自己飛一般的躺倒在床上開始哼哼。
門被開啟,何稷看見陳鈺面色蒼白的躺在床上,一旁的陳亦薇正拿著勺子給陳鈺喂著白開水。
“賢侄恢復的怎麼樣了。”何稷笑著打招呼。
陳鈺哼哼了兩句,便看見自己老子的臉色變得黝黑無比,這才將水嚥了下去說道:“承蒙城主掛念,在下已經無大礙了。”
你這可不是沒有大礙的樣子,倒像是要死了。
何稷表面不動聲色,拍了拍手,身後的侍從們便將幾箱子滿滿當當的東西搬了進來。
“這是些藥物和給養,是我託人從上元齋購買的。”何稷看著面色蒼白的陳鈺關切地說道:“你可要快些好起來。以後幕槐城還得仰仗你這樣的青年才俊。”
“謝城主。”陳鈺氣若游絲,艱難的拱手道謝。
待到陳燮將何稷請到正堂談話,陳鈺才直起身子,下床翻弄那些個箱子。
裡面有藥物,也有新鮮的水果吃食。陳鈺拿了兩個大蘋果,用衣服擦了兩下,一個自己吃,一個給陳亦薇。
兄妹二人愉悅地啃著蘋果。陳亦薇此時才迷茫地問道:“哥哥為什麼要在何城主面前裝病啊。”
“說來你可能不信。”陳鈺咬了一大口蘋果,神神秘秘地說道:“我有一種十分不詳的預感。”
“什麼預感?”陳亦薇伸手用手帕替陳鈺擦了擦嘴。
“桃花劫!”
陳鈺想起何若玥那日幸災樂禍的笑容心裡總是有些害怕。後來石塵來探望他時聽石塵說了一些瑣事更是讓陳鈺有些心慌。
原來石塵他嫂子未出嫁前與那何家姐妹是好閨蜜,後面嫁人之後還經常與兩女見面。聽他嫂子說何家的大小姐自從那日陳鈺與江沛的交戰之後把自己關在了房間中哭了好久。
她的妹妹這幾日一直在打探著陳鈺的訊息,像是陳鈺康復了就要上門尋仇。
若是不知道兩人的身份,陳鈺大可以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可現在知曉了兩人女子的身份,甚至還是何城主的掌上千金,這事情就有些麻煩了。
自己無非就是佔了一些小便宜,還不是故意的。現在都忘了感覺了。至於這麼趕盡殺絕麼。
不過兩人不像是壞人,自己與那江沛決鬥時好像還聽見她們給自己加油來著。
該如何面對兩人這著實是一個難題。
“何若芸,何若玥。”陳鈺喃喃地念叨著二人的名字。
“哥哥你在說什麼?”陳亦薇撲閃著大眼睛,心中滿是疑惑。
待到送何稷離開,陳燮不聲不響地走到了陳鈺的房間。
看著兄妹二人一見到他便不再說話,微微搖頭之後說道:“薇兒,你先出去一下。”
陳亦薇點了點頭,走到房門前看了一眼躺在床上已經背過身體的陳鈺,略微有些擔憂,但還是順手關上了門。
陳燮也不說話,在桌子邊坐了許久。又起身翻了翻關著的箱子,想要拿一個水果吃,卻發現迎面扔過來一個大蘋果。
有些木訥的咬了一口,甘甜的汁水在口腔爆開。
“吃吧,吃完快走,我要睡覺了。”陳鈺沒好氣道。偏過頭依舊不看陳燮。
陳燮大口咬著手中的蘋果,汁水濺的鬍子上到處都是,一陣風捲殘雲之後才站起身。
陳鈺發現陳燮在原地站了許久,過了好一會兒,陳燮突然問了一句。
“你叫什麼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