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黎明前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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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槐城中平靜祥和。

陳家無聲無息搬走的訊息逐漸散播開來,幕槐城中的百姓們私下裡每每談論此事總是充滿著各種猜測。

有說是普通家族搬遷的,也有說是畏懼方家報復的,還有些人捕風捉影的說起了陳鈺與那城主府千金的逸聞趣事。

陳家忽然就消失在了人們的視野中。

可陳鈺那個廢物少爺在撞樹失憶之後產生的轉變卻長久的留在了親歷者們的心中。

花月詩會,一首《春江花月夜》力壓群雄。

方家招親,陳鈺擊敗江沛一雪前恥。

身為陳鈺異父異母親兄弟的石塵經常帶著幾個狐朋狗友飲酒賭詩,閒餘之時常常炫耀他與陳鈺的動人情誼,比如花月詩會強強聯手怒賺六百萬玉晶,比如陳鈺感懷石塵之境遇非要作詩相送,比如二人初次相遇不打不相識大戰八百回合。

說起往事,石塵總是滔滔不絕。不過自然會有些好事者前去拆穿譏諷。賓主盡怒之下又會有人出來幽幽地說上一句陳家離開幕槐城還不過三日。

何稷很生氣。

陳家的突然離開打亂了他重塑幕槐城武道勢力的計劃,最為可恨的是陳鈺那小子還輕薄了他的女兒。

還不止一次!

然後這小子還跑了。

何若芸自從陳鈺走後變得更加的寡言少語。經常在房內一待就是一天。

她的房間有一個精緻的小匣子,那是她的母親留給她的。

何稷有時會看見自己的女兒從匣子裡抽出一張寫有字跡的白紙,臉上有時慍怒,有時歡喜,有時落淚。

知女莫若父,何稷哪裡會不知道何若芸的心思,除了疑惑陳鈺那小子究竟哪方面吸引了自己的女兒之外,就只剩下後悔。

後悔那日沒有命城外的青龍衛將那陳家老少全部綁回來。

自己的二女兒何若玥這幾日也變得有些奇怪,偶爾興致來了嚷嚷著要府中的廚師做烤肉,吃了兩口不滿意還氣呼呼地踢了廚師兩腳。大部分時間都是趴在桌子上發呆,望著窗外風一吹就叮噹作響的奇怪鈴鐺。

聽下人說,那是她自己踩著凳子綁上去的。

蕭翊明裡暗裡向自己詢問了多次陳鈺的近況,看得出這位蕭老太傅是真心賞識陳鈺,當告訴他陳鈺舉家東遷之後,這位蕭老太傅難得沉默著思考了許久。

幕槐城中並沒有想象的那般平靜,何稷是知道的。

能將晉國的帝師逼迫到這種程度的,除了晉帝本身,就只有那幾個皇子了。

何稷端坐在書桌前,看著陳鈺留下的那首《劍客》。忽然間覺得自己可能真的是老了。

“城主,出事了。”欣賞豪氣干雲的詩詞時被人打斷是一件極其不悅的事情,尤其是對於何稷這樣嗜詩如命的人而言。

面色陰沉著讓那侍從進來,見侍從面露急色臉上恢復了些許平日寬仁的模樣。

“何事?”

隨著侍從焦急的說了一大番話,何稷的臉色變得越來越冰冷。

“此事當真?”

在得到肯定的答覆之後,何稷有些坐立不安的在書房中踱步,過了半晌,書房中傳來了何稷的怒吼聲。

“命青龍衛陳浩將軍速來城主府見我!”

何若芸這幾天心情一直不是很好,夜晚做夢時常常會夢到那個可惡的面孔,他一面耐心的與自己說著離奇的故事,一面飲酒賦詩道盡人間繁華。一面卻又朝著自己輕蔑的笑。

“有什麼了不起的。”何若芸鼓起了臉頰,不自覺地開啟了手中的匣子,裡面放著她親手抄錄的詩詞,放在最底層的,卻是陳鈺留給自己的臨行禮物。

可那算不上是留給自己的詩,倒像是陳鈺對幕槐城中他一直痴愛的某個女子的追憶,所以何若芸每次看起來都會覺得很生氣。

有什麼了不起的。

何若芸將紙張開啟,帶著些許怨氣又讀了一遍,陳鈺的字跡工整清秀,不似男人的手筆。

不會是他的妹妹寫得吧。何若芸有些失落。

將紙張疊好再次放在最下面一層,何若芸推開門與自己的妹妹何若玥撞了個滿懷。

驚異於何若玥通紅的眼眶,還沒等她開口詢問,何若玥便扁著嘴哭了起來。

“姐姐,陳家傻子他,他死了。”

有些突兀,又有些茫然,看著何若玥臉上的淚水如同珍珠般一顆一顆的滾落下來。

何若芸有些懵了。

聽著她將外面的訊息斷斷續續的說出來,何若芸搖了搖頭,渾身冰涼站都站不穩。蒼白著臉後退了幾步險些暈倒。

“姐姐!陳家遇襲的車架已經找到了,沒有一個活口。”何若玥哽咽著說道。

何若芸無法接受,她無法接受上一次陳府外的告別居然是訣別。

生死有命,世事無常。這個道理她很清楚。

可她就是無法接受。

“姐姐?”在何若玥訝異的目光中,何若芸推開城主府的大門向著城南的方向跑去。

她一路奔跑著,一路細想著與陳鈺認識的點滴。

花月詩會上無緣無故捱了頓罵,在陳家偷聽他說故事,和他一起吃烤串,還打了他一巴掌。花滿臺外被他所救,卻氣惱又受了他的欺騙。還有那荒唐的三日之約,自己眼睜睜地看他朝自己道別。

自己對他究竟是什麼情感,此時她似乎明白了一些。

她氣喘吁吁的穿過街道,一路上跑掉了一隻鞋,一支她最喜愛的簪子。

陳府的大門敞開,空空如也。

那個喜歡穿著青白色長袍的青年永遠不會再回來了。

陳家東遷路上遇襲的訊息不過半日就傳遍全城,有扼腕嘆息者,有義憤填膺者,也有惴惴不安者。

最有嫌疑的方家這幾日都是大門緊閉。隨後便有人指出對方家殺人的揣測是含血噴人,因為鎮遠鏢局這幾日根本就沒有大批次鏢師外出。

至於方家家主方無涯,他則較為坦蕩的去城主府說明了這幾日方家的情況,原來是江沛江公子上次與陳鈺交戰身受重傷。害怕江家報復,這幾日方家忙於治療江沛的傷勢。

隨後陳燮的致命傷被查驗了出來,那是一位到達了大武師求道者五境的武道高手留下的傷口。

發生在幕槐城外,動手的是一位武道高手,這無疑洗淨了方家的嫌疑。也讓這樁血案的真相變得撲朔迷離。

然而就在此時,方家家主方無涯宣佈方家將在這個月的月底再次舉辦招親大會,誠邀幕槐城中的文武青年才俊一齊參與。

有罵聲和非議,不過很快就淹沒在幕槐城的茶餘飯後。

在一片蒼茫的大山之中,陳鈺正面臨著生死存亡的時刻。

徐虺每日都會抽取陳鈺的鮮血,配合他手中齊齊怪怪的藥物一併服用。他好像不急於殺死陳鈺,而是將他當做畜生在豢養。

陳鈺的雙手被折斷,沒有絲毫反抗的能力,他能覺察到自己真元海中的那一輪烈日在逐漸熄滅,也能感受到他的身體在一天天變得衰弱。

“方無涯、方無靳、方無諱、江沛、徐虺...”唸叨這些名字成為了陳鈺日常。

他無法閉眼,每當他合上眼時,陳府中的那些死難者就會在黑暗中撕扯他的血肉。

他忘不了陳燮臨死前的那一幕,也忘不了陳亦薇被帶走時的場景。

這都是他的錯,是他不夠強。

他有時候甚至在想,如果再給他一次重來的機會,他可以選擇對著陳鈺撞過的幕槐樹再撞一次。

這樣,那些陳府中的熟悉面孔也許一個都不會死。

銅鏡碎片一開始會怯生生的找陳鈺交談,在察覺到陳鈺有些心如死灰的時候它陷入了無盡的自責之中。

他以前能看見陳鈺的所思所想,現在那扇門已經被陳鈺徹底關閉。

銅鏡碎片也開始懷疑自己,如果她沒有失去記憶,如果她能夠再有用一些,如果她是陳鈺心心念唸的系統。

陳鈺和他的家人或許就不會遇到這樣的災禍。

徐虺從陳鈺的手臂上切開一個小口子,用一個銅碗將血液接走,繼而熟練的替陳鈺包紮,順手丟給他一兩個水果。

整個過程,陳鈺沒有絲毫的表情波動,只是自顧自地念叨著那幾個名字。

“唉。”徐虺嘆息了一聲,看著陳鈺的眼神裡有戲謔也有不解,甚至還有些欽佩。

“如果你能早五十年遇到我,我一定會收你為徒。”

“可惜,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徐虺從行囊中拿出來一瓶淡紫色的液體,倒了一些與陳鈺的血液混在一起,眯著眼睛一飲而盡。

他能覺察到體內有烈陽真元的滾滾熱浪,那熄滅了幾十年的烈陽之火似乎要在他的真元海中再次點燃。

“方家那些人自以為聰慧,其實愚笨如豬。誰說道種必須在凝元三境大成時才能種植,你看看你,不過鍛體三層,就將道種種的很好。”

徐虺沙啞的笑聲在山巒間迴盪。

“等將你體內的烈陽道種轉移到我的身上之後,我便返回凌日山,與過往前塵做個了斷。”

知道陳鈺已是心死,徐虺或許是因為年老無聊向他毫無保留的說了自己的打算。

這幾日飲用陳鈺的鮮血是為了讓他的身體提前適應烈陽真元的剛猛。他會在明日徹底取走陳鈺真元海中的烈日,將陳鈺的烈陽道種與自己體內的靈光道種利用一種特殊的靈液融合,最終凝結成一顆全新的道種。

“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投錯了胎。”徐虺將瓶瓶罐罐全部拿了出來,開始精心做著最終的準備。

夜色漸深,月影沉沉。

在這天黎明前的黑夜中。銅鏡碎片終於聽見了陳鈺久違的呼喚。

【作者題外話】:這幾章是前期較為重要的轉折點,將陳鈺這個脫離於世界之外的穿越者轉變為體會到這個世界真實的武者。從被動著踏足武道到主動想要變強。隨著陳鈺的蛻變而拉扯出新的故事。

黎明前的黑夜最難熬,我的筆力現在也無法將心中的想法描述的很好。這幾章寫得我很煎熬,但是想想之後陳鈺復仇的場面又很期待(笑)。

人生就是酸甜苦辣,願每個人身邊都有想著你,關心你的人。也許那個人和你算不上熟絡。

感謝收藏閱讀和銀票,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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