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機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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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日東昇。

清晨的山間瀰漫著薄薄的霧氣,盛夏未至,尚有些清冷。

徐虺醒轉的極早,作為一個超脫了鍛體凝元的大武師,他每天只需要少量的睡眠便足可以維持體力。

他能察覺到自己的真元海中正有一輪烈日在逐漸凝聚。隨著不斷從陳鈺的血液中攝取烈陽真元,他能感覺到他那衰老的身體在重新迸發著生機。

這種久違的感覺讓他欲罷不能。

他已年逾八旬,本是方巍和陳擎山在上陽宗中的師叔,卻因為年輕之時犯下大錯,被其師父處以烈火灼燒之刑,還廢掉了他一身的烈陽真元。

自此之後,即便是他熟知《上陽訣》中的每一個字,卻再也凝練不出一絲的烈陽真元。

這是上陽宗留給他的詛咒,也是賦予他的恥辱。

可現在,詛咒被他用一種極其諷刺的方式打破了。

上陽宗的《上陽訣》,乃不外傳之武道秘法,可以將周身的真元轉化為炙熱剛猛的烈陽真元,然而想要再進一步,就必須在真元海中種植烈陽道種。

方家到現在還以為烈陽道種是陳鈺的那把烈陽劍。

徐虺嘿然一笑,眼神凝聚在陳鈺的小腹上,渾濁的眼中彷彿映照著一輪金色的太陽。

烈陽古劍不過是媒介,當陳鈺開始修行《上陽訣》時,隨著人體與劍身的真元互動,原本蘊藏在烈陽劍內的道種早已過渡到陳鈺的真元海中。

這也是陳鈺的烈陽真元遠比其父陳燮純粹的緣由。

此子不簡單。

徐虺的眼中有異光閃動,他有些話並沒有向陳鈺說清楚。

雖然可以在凝元三境大成之前便在體內種植道種,可也萬分艱難。

武師在鍛體凝元完成之前,很難承受道種所帶來的巨大壓力,更有甚者可能會真元海爆裂而亡。

但是陳鈺作為一個鍛體三層的武師卻毫髮無傷,甚至與道種共生的萬分融洽,這讓徐虺極為驚駭。

他哪裡知道,陳鈺的身體透過銅鏡碎片從洗髓液中攝入了遠超同境武者所需的龐大真元,所以身體的堅韌度與恢復能力遠非常人可比。

而陳鈺兩世為人,神識自然比旁人強上數倍,這也導致了他在習得了《上陽訣》的一瞬間就發現了自己真元海中的道種。

這一點就連陳燮也沒有料到,他原本的意思是讓陳鈺修煉出烈陽真元之後每日潤養烈陽劍,然後潛移默化中將道種收攏道真元海中。

是個練武的材料,只可惜...

徐虺搖了搖頭,眼中卻沒有什麼憐憫。

在陳鈺的身上已經看不到任何的求生欲,一夜之間家人死光,剩下的妹妹也被敵人給抓走,這種打擊並非一般人可以承受。

只是眼前的這個青年不知道,他的妹妹興許現在還沒有死,方家需要她解開一些陳家家藏的辛秘,那是陳擎山從上陽宗所繼承的。

徐虺無意將這個訊息告訴一個將死之人。他並不同情陳鈺,也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他年輕之時也像陳鈺這般悲苦,被師父廢掉修為之後的他在之後的數十年都如同行屍走肉。

人活在世上本就是為了受苦,而自己卻很仁慈的賦予了這個青年解脫。

徐虺抬頭向天上看去,東邊的太陽開始緩緩攀升。

“是時候了。”他用沙啞的聲音喃喃道。

將早已準備好的靈液倒在了事先準備好的器皿中,自己則盤腿坐在了陳鈺的面前。右手貼著小腹,隨著他身體真元的流動,右手的手心出現了一道金色的光團。

這是他的靈光道種,是他在北方的秦國遊歷時無意中得到的。

在發現能承受這枚道種時他欣喜若狂。然而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便立刻擺在了他的面前。

他沒有配套的武道秘法。

道種若是脫離了武道秘法的協助便無法再進一步。

為了快速變強,徐虺強行修煉了一門與靈光道種相似的武道秘法,並且成功的進階了大武師求道者五境。

然而也是從那時候開始,他發現自己走上了一條絕路。

求道者五境,種、芽、花、樹、果。循序漸進,可也許是因為功法的不對稱,徐虺始終不能讓自己真元海中的靈光道種更進一步發芽。

幾十年來毫無寸進,這使得他重返上陽宗的目標變得遙遙無期。

他開始尋找新的辦法,在晉楚秦三國輾轉了數十年後,他終於在一個行將就木的老武師處得到了答案。

道種是武道的根源,每一枚道種都代表著不同的道路。而隨著武道的不斷髮展,一些境界極高的武師開創出了新的途徑。

比如融合道種。

利用不同屬性的靈液可以將兩個迥然不同的道種融合在一起,產生的全新道種會繼承原先兩枚道種的能力,甚至有極小可能誕生新的能力。

烈陽道種成為了他的目標,這枚道種不但可以助他在武道上再進一步,同樣也是開啟塵封已久的凌日山之鑰匙。

“說起來,我與你們陳家確實挺有緣的。”徐虺將手中的靈光道种放入滿是不知名靈液的器皿中,從他那急促喘息聲上來看,將真元海中的道種取出確實是一件極費氣力的事。

陳鈺對他的話置若罔聞,不過徐虺似乎是早已習慣了,自顧自地繼續說道:“那是在幾十年前了,方巍告訴我陳擎山得到了我那師兄的傳承,說烈陽道種可能在他的身上。那時我剛剛躋身求道者五境中的第一境,於是便做了方巍的這把刀。”

“金沙角,你知道嗎?”

陳鈺的眼中流露出一絲異色,因為失血過多而變得蒼白的臉上略微產生了些許波動。

“看來你知道,應該是你父親陳燮告訴你的吧。”徐虺伸手將陳鈺拉到了近身,將手上纏繞的黑布取了下來,露出了他那被火焰灼燒過的右手。

“你爺爺陳擎山還有隨行的十幾位鏢師,那可都是響噹噹的漢子。”徐虺微微眯著眼睛,似乎在回憶著自己的過往。

“唉,都死了,他們凝元一二境的武道修為遠遠不夠。只有你爺爺陳擎山稍強一些,被我擊穿了真元海後勉強逃離。”

“可惜的是,烈陽道種並不在他的身上。而隨著陳擎山的死,烈陽道種彷彿從此不翼而飛。”

徐虺的眼中閃過一絲懊惱,然而他看了一眼無法動彈的陳鈺之後,渾濁的雙眼中便只剩下興奮與激動。

他將腰間的烈陽劍拔了出來,抵住了陳鈺的小腹。

“放心,不會比放血痛苦。”

“差點忘了。”徐虺停止了手上的動作,居然開始拉扯自己臉上的黑布。

隨著他頭部黑布的不斷滑落,陳鈺看見了一張蒼老褶皺,焦黑猙獰的面孔。

“你們陳家算是毀在了我的手上。現在你看清楚我的樣子,下輩子再來找我復仇。”徐虺沙啞的笑著。

他將烈陽劍狠狠地刺入了陳鈺的真元海中。

一道金色的光芒從陳鈺的小腹投射出來,接著炙熱的烈陽真元噴湧而出。

徐虺將帶著陳鈺鮮血的烈陽劍抽出來扔到了一邊,右手成抓虛空一吸,陳鈺真元海中的那輪烈日便隨之從陳鈺的身體中飛了出來。

看著眼前朝思暮想的烈陽道種,徐虺的眼角居然有淚水流淌下來。不過與他那猙獰恐怖的面孔相配只會讓人覺得恐怖詭異。

“啊,太陽,我又看到太陽了。”

徐虺沙啞的聲音顫抖著,他小心翼翼的將烈陽道種捧在了手心,像是擁抱著自己的愛人。

“師父,您看見了嗎,它還是到了我的手中,這上陽宗代代相傳的武道瑰寶,終究是屬於我的。”

徐虺焦黑的老臉上有憤怒、有悲楚、有期望、也有不甘。最終卻全部化為得償所願的狂喜。

將手中的太陽小心翼翼地放入了身前的器皿中,有些悲哀的看了將死的陳鈺一眼。

“看清楚了,你將是第一個見證我踏足大武師求道者第二境的人。”

他長嘯一聲,渾身的真元傾瀉而出,那器皿中的液體開始飛速的轉動,液體中兩道光芒一明一暗,開始交替旋轉。

隨著時間的流逝,徐虺的額頭開始浮現出許多細細的汗珠,緊接著他渾身上下汗腺中的汗水如同溪流一般的流淌起來。

只是眨眼的功夫,徐虺的全身便已溼透。

心中驚詫於融合道種對體內真元消耗的巨大,苦苦支撐之下,徐虺本就猙獰的面部變得更加扭曲。

大武師真元海中的真元含量遠比凝元巔峰的武者充沛,可即便如此,他體內真元的流失速度也讓他一陣心慌。

器皿懸空,刺眼的光輝更甚,那兩個不同的道種在半空中旋轉著靠近。最終合二為一,變成了一團明亮的光球,上面有明暗不同的兩道真元縈繞。

這便是融合出來的新道種,只要有了它,徐虺便可以返回凌日山,去結束那纏繞了他一生的夢魘。

將道種取到了手中,徐虺像是失去了全身的氣力,剛才融合道種的過程幾乎將他所有的真元耗盡。

不過是值得的,徐虺看著手中綻放著異色的道種,如同看著天底下最美麗的瑰寶。

他老淚縱橫,無力的跪倒在地上。

幾十年的努力與隱忍,終於在他半截身子入土的時候等到了這一天。

“你作為鑰匙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徐虺緊緊的凝視著手中的道種,沒有再看陳鈺一眼的打算,沙啞的聲音毫無情感。

“下輩子再來找我復仇吧。”

“不。”陳鈺的聲音冷冽而又堅定。

徐虺心中一沉,猛然回頭,只見陳鈺那本該被扭斷的右手不知何時已將那把烈陽劍握在了手中。

有些出乎他的預料,還沒等他回過神來,便感到他的右手一陣刺痛。

鮮血飛濺,他的右手連帶著道種在天上飛舞。

“不,不!”徐虺惶恐地吼道。不顧一切的朝著道種撲了過去。

陳鈺的臉色蒼白,小腹真元海的位置有鮮血流出,這幾日他受盡了徐虺的摧殘,體內的真元早已所剩無幾。

可他的身體經過無比龐大的真元淬鍊,遠非尋常武者可以相比,他甚至趁著徐虺睡去的功夫利用地面突出的石頭將他那錯位的胳膊擰正。

身上的痛苦讓他幾近昏厥,而閉上眼睛靈魂的折磨則告訴他要堅持下去。

要堅持下去!

他佯裝萬念俱灰,動也不動。使得徐虺逐漸放鬆了警惕,為的就是這麼一個機會。

昨夜黎明時分,趁著黎明前的黑暗,陳鈺使用銅鏡碎片吸納了一部分徐虺準備的靈液,靜靜等待著天明。

他明白,這是他最後的機會。

“不用等到下輩子,我現在就要報仇。”陳鈺深吸了一口氣,似乎這樣不會再感覺到痛苦。

“我現在就要報仇。”他又說了一遍,對著那夜死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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