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卦象末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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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天命占卜的使用,陳鈺是帶著牴觸的。

不單單是那一次失敗的使用經歷,除此之外陳鈺也有著自己的思考。

四分之三的機率是兇,只有四分之一的機率會是好結果,這個機率分佈即便是高數掛過兩次的陳鈺也能看的清清楚楚。

風險太大了。

可若是遇到現在這樣橫豎是個死的情況,再談風險便毫無意義。

沒有辦法,只能拼上一拼,若是就這麼窩囊的死在這裡,到了下面也沒有臉再去見陳燮。

虛空之中的玄色樓閣上,圓盤上的指標終於停了下來。

若是末吉,會以何種方式反饋到現實中?陳鈺心中忐忑,一方面想著占卜到兇卦會不會死的很慘,一方面想著若是脫身之後,是該先逃到東面還是先返回幕槐城。

他的身上揹負著陳家人的血海深仇,更何況陳亦薇還在方家手中,無論如何,他都不能一走了之。

要將陳亦薇救出來,還得弄死江沛和方家那幾個人。

“末吉,是末吉!”銅鏡碎片興奮地叫嚷著,陳鈺緊繃地神經為之一振。

“所以,末吉有什麼效果?”陳鈺茫然地問道。

“不知道。”

他倆一陣沉默。

而在他倆的意識對話之外,徐虺的光槍已經投擲了出來。

陳鈺回過神來,下意識般的將手中的道種擋在了自己的身前。

在這一瞬間,他感覺到自己原本已經乾涸的真元海中忽然變得無比充沛。

他心中一驚,隨即明白了末吉的卦象給他帶來了什麼。

並非預示,而是創造。

天命占卜的末吉卦象憑空賦予了他充沛的真元!

來不及細想,陳鈺立刻將真元彙集在手中的道種之上。

在光槍即將擊碎陳鈺頭顱的那一剎那,陳鈺手中的道種散發出一道道炙熱明亮的光輝。

蓬勃的真元從這個融合了兩枚道種的新道種上傾瀉而出,溫暖而又柔和的光幕擴散開來,將以陳鈺為中心數步之內的區域一併籠罩。

“發生什麼事了。”銅鏡碎片聲音帶著點顫抖。方才一瞬間還以為它自己要隨著陳鈺的肉體被一併摧毀。

徐虺的光槍沒入了道種散發光幕中,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最終居然蹭著陳鈺的左面頭皮直直的穿透了他身後的一棵樹。

額頭上飄散下來幾縷長髮。陳鈺卻沒有在意,他的目光凝聚在手中的道種上,思緒追溯到了很久以前。

“好溫暖。”陳鈺感受到了手中道種的溫度,這種溫暖的感覺如同那日陳燮將他粗糙的手掌按在陳鈺頭頂上時的感覺一般。

“你是一個好孩子。”陳燮深沉的嗓音彷彿縈繞在他的耳畔。

陳鈺心中一酸,或許陳燮那個時候就已經知道自己不再是他原先的兒子了。

這枚道種是陳燮留給自己的。

直到此刻他還依舊保護著自己。

金色的太陽上吞吐著雄渾的真元,周圍有淡淡的光霧在環繞。

陳鈺看著逐漸逼近的徐虺,眼神之中閃過一絲決絕,他將真元繚繞的道種平平地放在了自己真元海的前。

“爹,請再助我一臂之力。”

陳鈺閉上了眼睛。

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巨大能量灌入了他的真元海中。

徐虺焦黑醜陋的面部開始變得極為扭曲,那是他的道種,是他一直苦苦尋覓的結果,眼看卻要為陳鈺做了嫁衣。

他哪裡來的真元?這幾日不是都被自己以血液為媒介奪走了麼?

徐虺的心中滿是震驚。

眼神一轉,卻看見陳鈺痛苦的嚎叫起來,此刻陳鈺從真元海到全身各處散發著光亮,一縷縷光暗不一的真元從他的嘴角、鼻子、眼睛、耳朵、甚至頭頂傾瀉出來。

陳鈺目瞪欲裂,臉上因為痛苦而變得猙獰無比。一面在地上痛苦的打滾,一面用手撓著自己的小腹。

“疼死我了,哎喲。”

陳鈺的眼淚都掉落了下來,涕泗橫流的慘叫道:“快,快殺了我!”

徐虺有些摸不著頭腦,略一思索立刻明白這是陳鈺的身體無法承受融合道種的威壓,現在快要崩潰了。

說到底他畢竟只是個鍛體三層的年輕人,即便是武道天賦卓越能夠提前容納一枚道種,可他還是一個鍛體凝元階段的武師。

與踏足大武師求道者五境的武道高手無法相比。

即便是徐虺自己,在容納烈陽道種之前,還需要藉助陳鈺的血液先在體內適應烈陽真元,現在陳鈺強行將融合了烈陽和靈光兩種屬性的道種吸納到真元海中,身體不爆炸才奇怪。

徐虺無奈的搖了搖頭,沙啞的笑道:“這可怨不得我。”

他頓時安下心來,分離道種以及融合道種耗費了他體內所有的真元,導致了他堂堂一個大武師居然被陳鈺這樣尚未凝元的武者偷襲砍掉了右臂。

而之後與陳鈺在地面上宛若尋常武夫的纏鬥更是讓他覺得自己枉活到了現在。

眼前的這個青年百折不撓,堅強隱忍,又喜歡耍些陰損的手段,直到現在徐虺還覺得自己的男陽部位還隱隱作痛。

徐虺的真元海中只是恢復了少部分的真元,他也沒見過人體被道種撐破是什麼模樣,無意靠近痛苦嘶吼的陳鈺,心想就在一旁看著,待到陳鈺死後再上去回收道種。

陳鈺仰天吐出一口鮮血,從真元海中有一道金色的光芒沖天而起,接著動也不動地躺在了地上。

死了?

徐虺老邁的臉上閃過一絲疑慮,但見陳鈺臉色蒼白無比,雙目瞪園,眼神渙散,渾身上下哪裡還有一絲活著的樣子。

這就死了?

原本還以為被道種撐破真元海的死狀會更加悽慘壯闊一些。

徐虺捂住自己身上流血的部位,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慘狀,到現在為止都還有些懵。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陳鈺面前,餘光落到陳鈺真元海的部位。

到了徐虺這個年紀,榮辱再也不能讓他情緒產生波動。雖然在前面因為陳鈺的陰招而使得他在小部分時間內出於暴怒,不過那是極為正常的反應。

這個青年雖然靠著隱忍與詭計給他的身上留下了無法癒合的傷口,但是最終,徐虺還是得到了他想得到的東西。

他彎下腰,身體有些難以保持平衡,將渾身上下最後的真元擠到了左手上,貼著陳鈺的小腹便要將道種再取出來。

等到他將這枚融合道種種在真元海中恢復一段時間,便能返回上陽宗,與前塵往事做一個徹底的了斷。

這顆道種,是屬於我的。

徐虺渾濁的眼中有興奮、有期待、也有終於得償所願的欣喜。

他彷彿看到了自己縱橫上陽宗,站在凌日山的山頂,將那些個宗門大能們的雕像全部砸碎的場景。

“給老子死!”陳鈺的眼睛猛然睜開,怒吼了一聲,雙手用力拍地。藉著力量右腿的膝蓋攜卷著無比剛猛的真元狠狠地頂了起來。

“轟!”

又是熟悉的部位,又是熟悉的痛苦。

徐虺的身體被頂飛起來,身上的鮮血如同花瓣一般漫天揮灑。

半空中的徐虺看見地上的青年飛速的爬起來,三兩下拾起身邊的烈陽古劍奮力一躍,筆直的朝他刺了過來。

與先前不同,眼前的陳鈺目光帶電,渾身上下散發著無比刺眼的光芒。炙熱的真元讓徐虺根本無法呼吸。

“這種感覺是...”

恍惚之間,他不由得想起了幾十年前自己渾身上下被烈陽灼燒的慘烈記憶。

在那片光芒中,陳鈺的臉逐漸與一張稜骨分明的面孔重合。看到了此人,徐虺忽然慘叫了一聲,在空中胡亂地掙扎著想要逃走。

“師,師父。”徐虺沙啞的聲音都在顫抖。

他才明白,這一輩子他都沒有從凌日山上下來過。

到死他也不敢與那張面孔為敵。

那他這一輩子所執念的到底算是個什麼東西。

徐虺老淚縱橫,伸出手想要抓住那團光亮。

陳鈺身影穿過那張面孔到了徐虺的近身。

劍身的花紋上有真元流動,鋒利的劍芒朝著徐虺的脖頸處飛斬而下。血色的花朵陡然綻放。

徐虺的視野一陣翻轉,他看見了自己被斬斷的脖頸,看見了帶血的烈陽劍,看見了陳鈺真元海中的那一輪烈日。

隨後,陷入了一片永遠的黑暗。

“結束了。”陳鈺有些茫然,徐虺無頭的屍體落到了地上揚起了一小片塵土。

他環視了一下四周的慘狀,心驚肉跳間卻沒有大仇得報的痛快感,只有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有些許難以置信。

自己真的殺了一位傳說中的大武師。

他帶著些許複雜的情緒看了一眼手中的頭顱,徐虺臨死之前的臉上寫滿了恐懼。

就是這個人殺死了陳燮和陳府中的那些熟悉面孔,也是他一度讓陳鈺覺得無比絕望。

可這個人居然也有惶恐害怕的東西。

陳鈺將徐虺的頭顱扔到了地上,陷入了沉思。

手中的烈陽劍發出一聲清脆的劍鳴,似乎是在慶祝自己的主人成功脫險。

“陳鈺,你剛才佯裝道種失控這招可太絕了。”脫離了危險的銅鏡碎片話變得多了起來。“這老烏龜,人家差點就死在了他的手上。”

“想不到人家替你卜出的末吉居然是讓你恢復全部的真元,真是沒想到。”它旁敲側擊著在為自己邀功。

見陳鈺久久不說話,銅鏡碎片知道陳鈺想起了他的那個身處險境的妹妹,一時安靜下來不再打擾他。

陳鈺從身上扯下了幾塊布將身上的傷口包紮好,先前因為緊張和徐虺帶來的緊迫感讓他無暇顧及身上的傷勢,現在全身上下離奇的痛。

從徐虺的屍體上翻出了一些不知用途的靈藥,卻沒有找到什麼武學典籍以及內功心法,有些失望。

真元海中原先那輪烈日現在多了一些淡淡的白色霧氣,體內的真元倒是沒發生什麼改變,依舊是那滾燙炙熱的烈陽真元,可是比原先充沛了許多。

最為奇妙的是,在陳鈺的真元海中逐漸出現了一個虛影。

“凝元一境!陳鈺,你凝元一境了!”銅鏡碎片激動的叫嚷著。

陳鈺點了點頭,想起陳燮他們心中又有些酸楚。

太晚了,若是能再早一些,或者自己能再強一些。

可能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你在幹嘛呀?”看著陳鈺開始拖動徐虺的屍體,銅鏡碎片有些不解地問道。

“不能留下痕跡。”陳鈺回答道,埋下頭開始收拾起此地的殘局。

不能保證方家的人會不會找到這裡,現在他們大概覺得自己已經死了吧。

現在他們在明,自己在暗,這是一個優勢,一定要好好把握。

陳鈺放了一把火,將眼前堆疊在一起的痕跡一併燒掉。

將徐虺的青色長槍從地上拔了出來,陳鈺一直等到火焰完全熄滅,又用泥土將灰燼掩埋。

看著西邊連亙蜿蜒的崇山峻嶺,陳鈺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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