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新人舊人(1 / 1)
江沛終於痊癒了。
鏡子前的他胡亂的將纏繞在自己臉上的白布扯開,一嘴牙齒已經長出了大半,兩個臉頰還有些淤青和臃腫。
再生牙齒的過程伴隨著劇痛,方家對這位來自汴州江氏的三公子不可謂不上心,各式的靈藥任由他使用,每日服侍江沛的侍女和僕役多達數十人。
可江沛的臉色就沒有好看過。
接連在陳鈺手上吃癟這件事是他一輩子的恥辱,雖然此刻陳鈺已經死了,但是他心中的懊惱卻再也排解不了。
方怡雲對他不似從前那般親近,這他能看得出來。雖然方無涯曾一再向他保證,待到他在數日之後的招親大會上勝利之後,便會做主將方怡雲嫁給他。但是方怡雲眼中那避而遠之的態度讓他極為不滿。
賤人,若不是為了她,自己怎麼會落到這個下場。
冷哼了一聲,將房門推開,院子裡是早已等待著的僕役。
“方無涯呢?我要見他。”江沛冷冷地說道。
“啟稟公子,老爺現在在主廳會客,請在房中等待片刻。”侍從的臉上滿是卑微與怯懦。
無它,只因這位江公子太難伺候,短短數日已經打死打傷了四五位服侍他的侍從。
“那叫方怡雲過來。”
侍從連忙彎下了腰道:“小姐也隨著老爺在一起會客。”
江沛冷笑了一聲:“是不是又看中了哪家的王孫貴胄,我汴州江氏難道還入不了你們方家的法眼是嗎?”
侍從連忙彎腰直稱不敢,連番解釋說是方府的長公子回來了,還帶著他師門的好友,故而方府的上下此刻都在主廳中。
“方府的長公子?我怎麼從未聽說過?”
江沛的臉色稍有緩和,侍從這才微微起身回答道:“公子自幼便在外修行武道,已經十多年未曾回家,此次回來老爺也很驚訝。”
方府的長公子,也不知是何方神聖,不過既然出生方家這樣的小家族,武道修為自然也不會高到哪裡去。
江沛暗暗揣測,忽然又想起了陳鈺。
此人出身的家族比江家還要差上許多,卻一而再再而三的讓他丟臉。
江沛陰沉著臉推開侍從便朝著前府的正廳走去。
路過一個小院時面色驟然一沉,停下腳步不顧看守的兩名鏢師便要進去,卻被二人伸手阻攔。
“滾開。”江沛冷聲罵道。
“這個院落只有總鏢頭方可以進入,江公子請不要讓我們難做。”左邊的鏢師是個三十出頭的精壯漢子,看著無禮跋扈的江沛眉頭微皺。
“你們算是什麼東西!我想去哪就去哪!”江沛見他毫無退意,右手立即拔出了腰間的長劍。
“我們不算什麼東西,但是奉總鏢頭之命看守此地,即便是公子殺了我們,我們也不能讓您進去。”
鏢師臉上毫無懼意。
“好,好,好!”江沛陰冷地笑了幾聲,但見眼前的鏢師渾身上下都是他捉摸不透的樣子,一時也不敢動手。
“你們知不知道,裡面關著的那個女的還是我與你們方家老爺一起抓...”
“方公子?”一個體格壯碩的高個青年從正院中走了過來,他身形挺拔步步生風,走到江沛身前深深一揖。
江沛對相貌比自己英俊的人都沒有什麼好感,有些嫌惡的看了他一眼道:“你是誰?”
“家父方無涯,在下是他的兒子,方陽。”
他抬起頭,看著江沛臉上露出了一絲和煦的微笑。
春日已過,幕槐城的正午開始變得有些炎熱。
石塵一個人駕著他那輛破舊馬車,孤獨的行駛在不算寬闊的街道上。
“又被老爹臭罵了一頓。”石塵嘟囔著,有些茫然地揮動著手中的韁繩,百無聊賴的倚靠在馬車的一側。
心裡有些沉悶,陳家郊外遇襲的訊息早已傳遍了全城,城主何稷命青龍衛衛長陳浩將軍出城調查,最終確定陳家的眾人是被一位武道高手所殺。
什麼人居然強到了這種程度,就連那個實力恐怖的陳燮都不是對手。一家老小全部命喪他人之手。
想起了陳鈺,石塵心中難免有些哀傷,兩人之間的那些恩怨糾葛現在再看總是會有一種時過境遷的悲哀。
聽知悉內情的旁人說起過,陳家人的死狀極為慘烈,除了家主陳燮留了全屍之外,其他的所有人都被剁成了肉泥。
自己的嫂嫂這幾日每次都是紅著眼睛回來,聽她說何稷的那兩個女兒因為陳鈺的死傷心欲絕。
陳鈺與何稷的小女兒可能有一段極為傷感的感情史,這是石塵的嫂嫂聽陳鈺和何若玥親口承認的。
可何稷的大女兒如此傷心就讓人覺得有些不解了。石塵的嫂嫂回來描述何若芸說她現在日不能食,手中時時刻刻捧著一個硃紅色的小匣子,每次想要開啟,卻又紅著眼眶不敢開啟。
真是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唉,陳兄啊陳兄,若是我死的時候有人這麼傷心就好了。”石塵搖頭晃腦,想起自己的嫂嫂心中一陣悲慼。
她不喜自己與陳鈺廝混在一起,說陳鈺始亂終棄人品極差,與他在一起難免會學壞。
現在卻也無所謂了,陳鈺死了,他也可以成為嫂嫂希望那樣的一個儒雅隨和的人。
“吧嗒。”一個小石子扔到了他的頭上。
“你ma死了....”石塵怒氣勃發的轉過身,就想看看到底是誰敢在他想事情的時候打攪他。
一旁離他馬車較近的幾個行人面對著儒雅隨和的石塵鄙夷的看了幾眼,有人認出來這是石府的二公子,這才退到了一旁偷偷的指指點點。
正在懊惱之間,又是一顆石子砸到了他的頭上。
石塵立即把韁繩拉緊,只見一個身形晃入了一旁的小巷中,心想正好藉此出心頭的惡氣,擼起袖口翻身便跳下了車。
“老子今天便讓你看看什麼叫做震驚汴州第一拳!”
巷子幽深而昏暗,石塵怒氣衝衝地跑了進去,還沒見著個人影,就被人捂住了眼睛扭住了雙臂糾到了牆後。
試著掙脫了一下,發現對方的手臂如同鐵器一般堅實,自己奮力掙扎卻是絲毫不動。
“噓!”石塵被自己耳畔的聲音弄得全身寒毛豎立。
“你是哪位好漢啊?劫財還是劫色啊?”石塵向來是這般有素質和好說話。擠著一縷笑容說道:“還是劫色吧,我身上一點錢都沒了。”
突然發現自己的手臂一鬆,回過頭看去,只見一個消瘦的蒙面男子開始解開他臉上的偽裝。
“等一等!”石塵連忙將自己的眼睛捂住:“規矩還在啊!我沒看見你,你不能殺我。”
對面的蒙面男子好像有些無語,他停止了手上的動作,插著腰看著石塵聲淚俱下的表演。
待到石塵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說了許久之後才鼓了鼓掌,男子有些無奈地說道:“我對你和你嫂嫂那些故事一點都不感興趣。”
話音剛落,卻又發現石塵閉著眼睛堵上了他自己的耳朵,大聲叫嚷著:“我看不見!也聽不見!”
“艹!”男子連忙上前堵住他的嘴,一把將自己臉上的黑布拉到了脖頸處,壓低了聲音說道:“你看看我是誰?”
石塵聽這聲音有些熟悉,睜開眼睛居然是那本該已經死了的陳鈺。
“你,你不是死了嗎?”石塵都懵了,一屁股坐在地上,眼前的陳鈺比他臨走時瘦了許多,嘴角有些細碎的鬍鬚,看起來成熟了不少。
“說來話長。”陳鈺的臉色有些黯然,繼而蹲下來按住了石塵的肩膀:“兄弟,我有事找你幫忙。”
望著陳鈺如同灼灼烈火般的目光,石塵有些呆滯的點了點頭。
石府之外,石塵將馬車小心翼翼地停在了一側,手掌朝著陳鈺勾了勾示意他跟著自己走。
二人透過石府東側的小門進入了府中。
“我說,你為什麼在你自己的府邸裡也要這麼小心翼翼啊。”陳鈺忍不住吐槽道。明明是他要隱藏身份,這石塵卻比他更小心。
石塵彎著腰,四處看了看,回頭罵道:“你懂個屁,要是被我爹看見我回來,肯定難逃一頓毒打。”
“你又幹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了?匿名寫情書給你嫂子的事情被你爹發現了?”
“閉嘴。”石塵見前面有人來,慌忙將陳鈺拉到了假山之後,看著陳鈺矇住臉面依舊能顯現出來的揶揄,石塵不禁氣不打一處來。
陳鈺的嘴巴是真的討厭,戳人痛處的能力也是真厲害。石塵心想若不是念及你我之前的情誼,我才不願意讓你這個掃把星進來。
心中憤憤不平,他對陳鈺沒什麼太大的惡意,只是覺得陳鈺此時來訪對石家絕對不是一件好事。
畢竟那可是將陳家上上下下殺了個精光的武道高手,誰知道他會不會找上門來給石家也殺光。
好不容易到了自己的房中,石塵熟練的將門栓拉上,看著陳鈺一點都不客氣地坐在了他的椅子上,心裡又是一陣憤憤。
“所以呢?你回來想幹嘛?”
“報仇。”陳鈺淡然道。
石塵冷哼了一聲,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碗茶水,咕嚕了兩口才說道:“怎麼報?何城主說殺你父親的是一位達到了大武師求道者五境的武道高手,不要說你了,放眼幕槐城,有誰是他的對手。”
“他已經被我殺了。”陳鈺搶過石塵手中的茶壺,抱著茶嘴貪婪的狂飲了好幾口,他已經好多日沒喝過茶水了,茶葉的味道是真的香甜。
“你說什麼?”有些驚異於陳鈺所說的話,石塵心中懷疑陳鈺可能是因為受到的打擊太大瘋了。
看他的樣子,渾身破破爛爛的,肯定是瘋了。
想到這裡,石塵又有些憐憫他,正要說話卻被陳鈺打斷道:“我還要殺四個人,你得幫我。”
石塵一愣,隨即問道:“哪四個?”
“方無涯、方無靳、方無諱、江沛。”陳鈺擦了擦嘴,一臉平靜的看著石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