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鳳鳶樓(1 / 1)
幕槐城北,鳳鳶樓閣。
清澈的溪流從硃紅色的樓閣庭院外穿過,沿岸栽種著長長的一片幕槐樹林。六座木橋連線著橋的兩端,隔著很遠就能聞見那空氣中淡淡的胭脂香味。
雖是清晨,這幕槐城中最大的青樓門口依舊是人來人往,絡繹不絕。
晉國尚武,卻也喜好文風。當今晉秦楚三國並強,佔據了天下的絕大多數土地。而實力位於三國之首的晉國武有大晉四壁,文有兩朝六文宗,可謂是繁盛之致。
而無論文武,花街柳市總是他們永遠都避不開的地方。
兵士武師需要它來撫慰自身的疲憊,文人墨客需要它附庸風雅,一訴衷腸。
在晉國,基本上每個城中都有著幾間類似於鳳鳶樓的建築。
陳鈺遠遠地看著前方精美絕倫的樓閣,有點不太敢再往前走。
這觸及到他的知識盲區,無論是在地球上還是現在,對於這些場所的認知他都僅限於電影電視或者書本上的記載和他人口述。
雖然以前聽陳府中的幾個護院說起過鳳鳶樓,陳鈺卻從沒有機會來過,原本以為鳳鳶樓就是一棟小樓,像《九品芝麻官》裡面能白吃白喝還能學吵架的那種。
眼前的鳳鳶樓哪裡是一棟小樓,分明是一群樓閣。屋宇庭院的設計之精妙甚至比何稷的城主府更為令人歎為觀止。
從兜裡掏出了兩張晶票,上面加起來也不過三百玉晶,這還是從石塵那裡先借過來的,看自己身邊同行之人的打扮無不是華貴光鮮,心中不由的打起了小鼓。
“沒事,我聽說這裡面的女子都喜歡有才學的年輕人,你長得好看,說話又好聽,肯定不收你的錢。”銅鏡碎片鼓勵道。
“不行,我不能在這裡太顯眼,被方家發現就麻煩了。”陳鈺皺眉道。
方無諱據說就住在裡面。
陳鈺深吸了一口氣,即便是用黑布將自己的半張臉以及鼻子都遮擋住。卻依然擋不住那迎面而來的胭脂味。
想想身陷險境的陳亦薇,陳鈺硬著頭皮跟隨在人群中走了進去。
邁過那高高的門檻,還未等陳鈺看清楚裡面的狀況,一個打扮的花枝招展,濃妝豔抹的女子便湊了過來。
“喲,這位爺,您可算來了。”
聲音滑膩而清亮,陳鈺定睛一看,此人應該就是什麼老鴇之類的。
三十餘歲,樣貌姣好,身材豐腴。上來便熟稔地摟住陳鈺的左手,本就單薄的上衣故意顯露出半點溝壑。
陳鈺木然地站在原地,身上已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我,你,怎麼...”
“陳鈺,你得支稜起來啊!”銅鏡碎片看見陳鈺沒出息的模樣痛心疾首。
我已經支稜起來了!陳鈺老臉一紅,連忙收拾了自己的意念,清了清嗓子道:“本座想找一處雅間,喝喝茶,聽聽歌,你給我安排安排。”
本座這個詞是他情急之下冒出來的,那老鴇聽了稍微愣神,這個自稱逼格有點高。
來鳳鳶樓遊玩的武師不算少見,蒙面的也有不少,但老鴇見陳鈺出言神秘,身形挺拔,自然高看了他兩眼。
在晉國,一個武藝高強的武師向來是不會缺錢的,摟住陳鈺的手當即變得更緊了一些,滾燙的身體直接貼到了陳鈺的身上。
陳鈺只覺得一陣香風拂面,臉上變得滾燙無比,他哪裡體驗過這個架勢,慌忙將手抽了出來,後退了數步。
老鴇咯咯地笑了一陣子,拿起手帕在陳鈺面前晃了晃:“還跟咱客氣吶,唉也對,咱已經是年老色衰了。唉,舊人不如新人,向來是如此。”
說著假意用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對著樓上招了招手嬌聲道:“如畫,你過來,將這位爺領到眠月廳。”
她一招呼,只見一個碧玉年華的女子便從樓上小步跑了下來。
陳鈺心中一驚,此人好面善。
待到她走進了幾步,卻低著頭,臉上紅通通的,有些羞澀的不敢看陳鈺。
陳鈺瞬間就認出了她。
這不是阿梅嗎?就是那個離開陳府時親了自己一口的那個丫鬟,她不是回家去了嗎。怎麼又到了這鳳鳶樓中。
小丫頭傻乎乎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該怎麼辦,便見那老鴇帶著怒氣踢了她一腳:“死人吶你,還不快領爺去!”
阿梅這才緩過神來,對著陳鈺微微施禮:“公子請隨我來。”
陳鈺心中一疼,從袖中將兩張晶票全部拿了出來,直接塞到她的手中,故意大聲地說道:“本座看你順眼,帶路吧。”
老鴇眼中滿是欣喜,催促著阿梅帶陳鈺前去,並且吩咐夥計將那好酒好菜都先上上去。
跟著她一路穿過了幾個走廊過道,來到了一座側邊傍水,門前青翠的雅間。便看見阿梅乖巧地將門拉開,俯身將地毯和坐墊鋪好。
鳳鳶樓的夥計嫻熟地端著酒菜放到了房中,朝著陳鈺施了一禮彎腰離開。
“公子,請進吧。”
待到一切完成,阿梅有些侷促的坐在門邊,等陳鈺脫鞋進入房間又紅著臉將門給拉了起來。
二人就坐著不說話,陳鈺瞧她埋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正要說話,才看見阿梅吸了吸鼻子開口道:“我給公子唱個小曲吧。”
不等陳鈺拒絕,阿梅便逃也似的縮到了角落,臉上有些悽婉地唱起了晉國較為流行的青樓小調。
陳鈺鼻子一酸,忽然想起了在陳府中度過的日夜,可惜時光荏苒,一切都改變了。
“還有什麼別的曲子嗎?”陳鈺壓低了聲音問道。
阿梅一愣,心想這個公子可能是不喜這些淒涼婉音,腦海中浮現出一個較為奇怪的旋律,頓了頓繼而唱道:
“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
“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唱著唱著,女子白皙的臉上眼淚奪眶而出,唱歌地聲音也開始變得顫抖起來。
“...一壺濁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
她的聲音很單薄,然而卻怪不得她,因為這首《臨江仙》本就不是尋常女子可以唱的。
可阿梅在歌唱時真情流露,勾起了陳鈺心中舊時的許多回憶。
“行了!”陳鈺揮手製止她,再繼續下去陳鈺怕是控制不了自己那哀傷的情緒了。
阿梅此時已經哭成了一個淚人,以為自己影響到了陳鈺的雅緻。連忙跪在地上致歉道:“對不起公子,這首曲子讓奴婢想起了一些認識的人,請公子恕罪。”
見陳鈺神色黯然不說話,她咬了咬嘴唇,伸手開始解她那件淡色的白水裙。
“等一等!”陳鈺翻了個身立刻抓住了她的手,厲聲喝道:“你要幹嘛?”
見陳鈺突然抓住了她的手,阿梅臉上既是驚慌又是羞怯,緊接著全部化為了塵埃落定的絕望。
“公子。”她眼中含淚,帶著些許哭腔道:“奴婢,奴婢不是那種不乾淨的女人。奴婢這是第一次接客。”
似乎是覺得陳鈺在嫌棄她髒,阿梅的聲音中帶著些許悲憤和悽苦。
“我不是那個意思。”陳鈺連忙將她的手鬆開,想起阿梅從陳府離開前對他所說的話,嘆了口氣問道:“你為何會流落到這種地方來啊?你父母呢?”
說到此事,阿梅像是被觸及到了心中的痛處,抿著嘴說道:“奴婢的主家要去東邊的平州,家裡來信說弟弟年幼不讓奴婢同行。可當奴婢回到家時,才發現家裡已經把我賣到了這鳳鳶樓裡。奴婢想跑,卻被早已埋伏在外的打手給抓住了。”
偷偷地看了一眼陳鈺,心想此人的身形與少爺真的好像好像,心中一時悲苦,早知如此,還不如隨著少爺一起奔赴黃泉。
“豈有此理!”陳鈺一巴掌將面前的桌案扇了個粉碎,逼良為娼,賣兒賣女,這些事情陳鈺作為一個現代人從未見過,此時竟離奇憤怒起來。
“公子?”眼見著陳鈺怒氣衝衝地模樣,阿梅有些膽怯的喚了一聲。
陳鈺按耐住心中的憤怒,對著阿梅柔聲說道:“你很好,本座只是想起了一些不開心的事,除了你父母,你在這個世上還有別的親人嗎?”
阿梅的臉上滿是絕望,搖搖頭道:“沒有了,本來有很多,現在一個都沒有了。”
陳鈺明白她的意思,她說的是陳府的人們。
思索了片刻之後說道:“阿...如畫,本座非常欣賞你,並且有意替你贖身,不過本座手上過兩天才會有充足的晶票。”
他看了一眼稍顯詫異的阿梅,繼而說道:“你對陳家的情誼,本座都看在眼裡,上天也不會讓你這樣善良的女子陷落在這花街柳市之中,你等我兩三日,我一定會救你出去。”
阿梅臉上晶瑩的淚水止都止不住,跪在地上就要磕頭,卻被陳鈺伸手製止了。
“公子為何對奴婢這麼好,奴婢長得很瘦也遠遠沒有那些姐姐們好看。”阿梅抽泣著,卻忽略掉了陳鈺所說的“陳家”二字。
陳鈺將她扶起來,將酒菜一併推到她的面前,笑著說道:“吃吧吃吧,你只當本座是個閒人。”
阿梅似乎在鳳鳶樓過得不好,見陳鈺為人和善,便一邊吃著飯一邊將這段時間發生的事都說給了陳鈺聽。
原來自從陳家遇襲之後,一些沒有跟隨陳家離去的護院僕役還去城主府請求過城主調查此事,可自從青龍衛指揮使陳浩一口斷定是一位武道高手所為之後,那些陳家的故人們只得作罷。
安慰了阿梅幾句,陳鈺轉而問道:“這鳳鳶樓可有一個叫做方無諱的男子,他是方家的三爺,聽說他受了重傷常住在此。”
聽聞陳鈺提及了這個名字,阿梅的臉色有些驚恐,慌忙壓低了聲音說道:“公子,切不可再向別人問及此事了。”
悄聲說著講起了這位方家三爺,說他自從走鏢負傷之後便在後院的清芳閣中修養,整日整夜的做些荒唐事,而且他為人性格暴虐,鳳鳶樓中有不少姐姐在他那裡身受重傷。
方家在鳳鳶樓中佔了大頭,那些女子的死活哪裡會有人在意,前些天有一個外地士子喜愛的歌伎被那方三爺強行要入了清芳閣中,整整兩日不許她出來,待到人送出來時已經死去好久了。
那士子想去尋仇,卻被鳳鳶樓中的打手們打斷了雙腿扔了出去。可沒有人敢替他出頭。
陳鈺的臉色越發陰沉,向阿梅問了清芳閣的位置,以及是否有人看守。
“那方三爺不喜他行樂時有人打擾,所以安排的守衛都在外側。”阿梅說著說著突然反應了過來,眼前的這個蒙面公子像是要對著方三爺動手。
“公子。”阿梅咬了咬嘴唇道:“公子對我恩重如山,奴婢無以為報,願意替公子進那清芳閣一試。”
說著眼圈就紅了。
傻女子,還沒替你贖身,救你出去呢。
陳鈺哪裡不明白她的想法,無非是用身體去引誘之類的,板著臉捏了一下她的鼻子說道:“想都不要想,本座買了你,你就是本座的人。”
忽然又覺得自己的話和行為有些曖昧,連忙有些不好意思的收回了自己的手。
阿梅的臉色通紅,陳鈺低頭對她吩咐了兩句,便見她如同小雞啄米般的點著頭。
見陳鈺起身,阿梅連忙開口詢問道:“公子,我想問問公子的名字。”
陳鈺一愣,一時之間還真想不出什麼好名字,沉吟了許久才翁裡翁氣地說道:“本座名為喬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