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又見面了(1 / 1)
鳳鳶樓中燈火通明。
只有在夜色之中,才能真正看清楚這個幕槐城中最大花街柳市的真正樣貌。
接天的燈火,淡淡的燭光,一夜笙歌,繁華人間。皆映照於淙淙春水。
琴聲飄揚,歌聲斷腸。人聲鼎沸,車水馬龍。
鳳鳶樓對於恩客的隱私絕對保密,在客人尋樂的過程中,若不是其主動呼喚,鳳鳶樓中的僕役與龜公是不會貿然進屋打斷客人雅興的。
陳鈺小聲吩咐了阿梅兩句,待到他翻身上了屋頂,便聽見眠月廳中傳來阿梅婉轉悠長的歌聲。
就著夜色,陳鈺在樓宇之間翻飛,院中多得是狎妓的客人,酒足飯飽之間滿面紅光地公然做著些苟且之事。
他皺了皺眉,一路小心謹慎,始終未曾暴露自己的行蹤。
待趕到清芳閣外,便看見三兩個哭哭啼啼的樓中歌伎被僕役架著,在門前久久不願進去。
“王哥哥,求求你了,放過奴婢吧,今天不該輪到奴婢進去侍奉方三爺啊。”一個穿著淡紫色羅裙的歌伎滿臉淚水,被兩個僕役牢牢地抓住雙手,讓她不能掙脫。
為首的王姓管事肥頭大耳,臉上有疤,只是冷哼了一聲道:“我知道,只怪你運氣不好,方三爺瞧中了你,你敢違抗方家的命令嗎?”
那女子哭的梨花帶雨,與另外兩個年齡稍小的歌伎抱在一起,臉上說不出的恐懼。
“好了沒有!”樓閣之中傳來一箇中年男人的嘶吼聲,嚇得姐妹幾個連忙止住了哭泣。
那管事諂媚的對樓閣中的男子點頭哈腰道:“就好!”
轉頭便對著三個女子威脅道:“你們若是想保住小命就不要出了什麼差錯,那方三爺叫你們做什麼你們就做什麼,若是敗壞了他的雅興,你們都得死!”
三個女子慌忙拭去眼淚,如同小雞啄米般的點頭,顫顫巍巍的起身,抱著各自的樂器走進了樓閣之中。
管事稍鬆了一口氣,隨即聽見了樓閣之中發出了一聲女子的慘叫。
心中暗暗道了一聲可惜,這三個女子都是極為漂亮的,攤上了這麼一個主,今晚少不得得脫層皮。
與門口兩個鎮遠鏢局的鏢師道別,便穿著口哨搖頭晃腦的朝前院走去,走了一段只覺得尿意上頭,見四下無人便尋了一棵老樹。
剛解開褲口,便察覺到一把微寒的短刃從他的側後方抵住了他的喉嚨。
“別動,別說話,不然你立刻就得死在這裡。”一個低沉的聲音幽幽地說道。
管事只覺得下面一萎,他哪裡像他面相那般勇猛。看不見身後控制住自己的人長什麼模樣,刀一抵住脖子,立刻便要呼爹喊娘。
“好漢饒命。”他正要說話,便覺得抵住自己喉嚨的刀刃向裡面入了兩分,當即是兩股戰戰,涕泗橫流。
“你知不知道,我喬某人最痛恨逼良為娼的惡人,你說說看,我該怎麼處置你。”言語之中散發著森森殺意。
管事又害怕又著急,心想定是剛才的場景被此人見到了,慌忙解釋道:“好漢爺算是冤枉我了,她們都是被家裡人賣到鳳鳶樓來的,當今何城主十分厭惡逼良為娼,在他剛剛上任之際便因此殺了許多人,我們哪裡還敢做這種勾當。”
陳鈺把頭一歪,想不到這何稷還真是個好人,心中對他敬佩了兩分,心想對付這些惡人就得下狠手。
又壓低了聲音惡狠狠地問道:“我問你,有沒有別的方法能越過清芳閣門口的守衛進去,給你三秒鐘,若是說不出來我就將你先閹後殺。”
“三、二...”
陳鈺數著數,但見這管事驚恐之中渾身上下劇烈的顫抖,一滋黃水從他的褲腳緩緩滴落。
“一!”陳鈺冷哼一聲作勢便要動手,那管事急忙開口道:“有辦法,真有辦法,那清芳閣樓頂有一扇天窗,您可以繞到閣樓的後面攀爬上去,絕對不會被人發現。”
陳鈺略一思索,想要將此人打昏了事,但想起方才他威逼那三個女子的禽獸場景。聯想到若是自己沒有遇到阿梅她也難逃這樣的下場,心中怒意橫生,左手有真元匯聚。朝著他的後頸狠狠地擊了一掌。
管事悶哼了一聲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陳鈺看著地上狼藉的模樣冷哼了一聲,自己用真元將他全身上下的經脈打的粉碎,此人後半生是別想再站起來了。
一腳將他踢到了一旁的灌木叢中。
陳鈺藉著夜色從左側繞到了清芳閣的後面,圍牆之外是攢動的溪水,他看著前方明亮的樓閣,飛身一躍便落到了屋簷上。
“陳鈺,你現在的身手變得好好哎。你剛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對武道還一竅不通,短短几個月過去就這麼厲害了,你不會就是萬中無一的武學天才吧。”銅鏡碎片忍不住誇讚道。
“哪裡有什麼天才,無非是想要活下去罷了。”陳鈺這一句發自肺腑,他眼光冰冷,努力壓低自己動靜聲響的同時朝著清芳閣的樓頂一點點攀爬上去。
待到了樓頂,月光將樓頂上的擺設全部映照的清清楚楚,陳鈺掃了幾眼,便立即發現了天窗的所在。
看了一眼樓閣之前依舊毫無察覺的方家鏢師,陳鈺用短刀將天窗的勾連處割斷,翻身便進入了清芳閣中。
從閣頂的儲物間輕輕跳躍下去,陳鈺悄聲推開門,撲面而來的難聞氣息險些讓他嘔吐出來。
此時他身在二層,定睛一看,眼前房間的景象讓他既是心驚又是憤怒。巨大的檀木床上床下滿是各色女子的衣物,有的上面還帶著未乾的血跡,空氣中的味道怪怪的,酒味,血腥味,等諸多奇怪的味道雜糅在一起。
“也不知道他禍害了多少女子。”陳鈺心中怒罵了一聲。
耳朵微動,樓下傳來方無諱放肆的大笑,還有女子淒厲的慘叫以及哭泣的聲音。
方無諱是個惡人,是個十足的大惡人。
陳鈺臉色黑到了極點,即便不是因為陳家的血海深仇,自己也定要殺了他。
推開虛掩的門扉,陳鈺看見了方無諱光著的軀幹,他的右邊臂膀空空如也,從右肩一直到他腋下有一道恐怖的傷口,雖然已經不再有血液流淌,不過看起來依舊觸目驚心。
他正拿著一顆長長的釘子,向著他身前穿著淺紫色羅裙的女子一步步逼近。
陳鈺像右邊看去,之前隨著她一同進入清芳閣的另外兩個女子已經渾身不著寸縷的倒在了血泊中。
陳鈺心中一冷,掏出了早已準備好的火石與粉末。
唯一活著的女子害怕極了,衣衫不整的在地上掙扎著向後退去,眼中滿是絕望與驚恐。
方無諱看著眼前的哭泣的歌伎心中暢快到了極點,他特別喜歡此刻對方眼中的神情。
自從被陳燮砍掉了半邊手臂,武道修為半廢之後,他便陷入了無窮無盡的痛苦與絕望之中。
他生性殘忍暴戾,年輕之時曾多次敗於陳燮之手,原本想借著那晚一雪前恥,再將陳燮碎屍萬段以解心頭之恨。
可誰能料到,陳燮居然藏得如此之深。
凝元三境,上陽凌日。當他展露他的鋒芒之時,方家三雄齊上也絲毫佔不了上風。
雖然陳燮最後死在了徐虺的手上,但是直到他臨死之前,方無諱依舊被他壓制的毫無反抗之力。
陳燮已死,陳家已滅。
心中的憤恨再也無法宣洩,怒氣沖天的方無諱想對被囚禁在後院之中的陳家幼女出手,他要要將他那所有的怨毒憤恨全部傾瀉到陳燮的女兒身上。
可居然被方無涯制止了,他說什麼要留著她問清楚陳家從上陽宗繼承的功法傳承,待到將一切東西都弄到了手上再將她交給方無諱處置。
於是方無諱只能不情不願地搬入了鳳鳶樓中,靠著每日行樂以及折磨鳳鳶樓中的娼妓打發時間。
對於他的暴行,沒有人膽敢去阻止他。他是方家的三爺,是幕槐城中最頂層的貴人之一,這些娼妓的性命算得了什麼。
“別害怕,老子馬上就讓你爽到極點。”
方無諱獰笑著,在那不斷後退的歌伎面前放肆地把玩著手中的黑長釘,突然一腳踩住了那女子的裙襬。
歌伎梨花帶雨,掙扎著想將自己的裙襬抽出來,可哪裡能抽得動,嚶嚶地哭泣道:“求求您了,放過奴婢吧。”
方才與她一同進來的兩個妹妹死法過於獵奇,惶恐絕望之間,她只得眼睜睜地看著方無諱漸漸朝她逼近。
方無諱的笑聲戛然而止,只覺得渾身上下的氣力全部消失於無形,頭腦也變得昏沉起來。
“賤人!”第一時間他還以為是眼前的這個歌伎動的手腳,滿臉皆是震怒以及不可思議的神情。
但見她已是搖搖欲墜,在地上晃了晃在他之前便癱倒在了地上。
“來人!”他奮力的嘶吼了一聲,卻發現他的喉嚨不受控制,叫了一半的聲音停滯在了他的喉管之中。
方無諱高大壯碩的身軀轟然倒在地上,面部正好對上了二樓的樓梯。
一個消瘦的黑色身影從樓梯的上方緩緩地走了下來,到了方無諱的邊上,輕聲說了一句:“又見面了。”
方無諱不知此人的身份,只覺得心中一陣不安,此時忽然聽見屋外傳來響動,似乎是把守在外的方家鏢師聽見了方無諱身體倒地的聲音。
“三爺?您沒事吧三爺?”
隔著很遠,鏢師的聲音聽不太清楚,方無諱心中有些後悔,為了不讓別人干擾到他取樂,讓這些護衛離的遠一些是他自己的吩咐。
“滾!”那黑色的身影遠遠地朝著外面的鏢師吼了一聲。屋外的護衛聳了聳肩,只當是方無諱摔了一跤,小聲交流了兩句便若無其事的走開。
方無諱恍惚之中看見那黑色的身影朝著自己走過來,隨後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