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月黑風高殺人夜(1 / 1)
“滴答,滴答。”有水滴滴落的聲音。
朦朧之中,方無諱感覺自己好像被人抬著丟到了床上。他的嘴被人用手給掰開,朝著裡面一股腦的丟了許多東西。
方無諱先是覺得喉嚨中一甜,緊接著渾身上下如同被萬隻螞蟻噬咬的酸癢和疼痛讓他瞬間醒轉過來。
他艱難地抬起頭,發現已經被鎖鏈捆住了殘餘的四肢,光著身子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中央。
這些鎖鏈原本是他用來折磨那些女子的東西,只是沒想到這些物什現在卻被用到了他自己的身上。
那個高瘦的黑色身影揹著他哼著小調不知道在做些什麼,身上的痛苦讓他忍不住嘶吼起來,卻一點也聽不見自己的聲音。
“別叫了,你現在就是個啞巴,哦不對,從今天起你以後都會是個啞巴。”
那個身影轉過身來,臉上被一塊黑布所遮蓋,看不清楚他本來的面貌,他環顧了一下四周,繼而幽幽的嘆息了一聲。
“你可真是該死啊方無諱。”
另一邊,在燈火通明人來人往的鳳鳶樓門前,兩個高大的身影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為首的一人是標準的國字臉,劍眉鷹目,須長唇厚。雖然身著便裝,可從他那魁梧挺拔的身軀以及行進之間的姿態來看,此人必定是有一身的武道修為或者是出身軍旅。
二人的身形樣貌在這些矮個子的文人士子中顯得鶴立雞群。
晉國對於選拔兵士的要求極高,對於身形,體魄甚至智商都有著一系列硬性規範。
在這種前提之下,雖然軍隊中完成鍛體凝元的武師不多,但有過習武經歷的練家子卻不在少數。
他們多數是因為沒有充足的資源在武道上走得更遠,或者是因為出聲低微想在戰場上搏一個武官的出身。
晉國有十二衛,每一衛多則五萬人,少也不少於三萬人。每個衛由一位大將軍執掌。其三千人為一營,受指揮使直接管制。
七個衛的兵士主要駐紮在北方以及東方的邊境,而最為精銳的羽林衛則被晉帝安排在洛州晉王城一帶用以拱衛都城。
剩下的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衛官兵負責地方防務,同樣要承擔屯田的重責。
幕槐城外有青龍衛副指揮使陳浩統轄的一千五百兵士,現在他們接受城主何稷的命令開進城中,待到換班之時,一些閒餘下來的兵士也會換上便裝在城中酒樓以及風月場所出沒。
老鴇見兩人衣著華貴,連忙嬌笑著便迎接了上來,卻被領頭之人身側的那位莽漢板著臉給阻攔開來。正要說話間,一個打扮低調的中年男子湊了過來,輕聲說道:“我家公子請您一敘。”
“你家公子是誰?”為首的高個男子問道,隨即搖了搖手中的紙張:“這約我來此的信是你公子寫的?”
那中年男子卻不答話,朝著他深深一揖道:“請您隨我來。”
說著狠狠地瞪了那老鴇一眼,那老鴇連忙行禮後推到一邊。
隨即彎下腰在前方帶路,引著兩人朝西面的院子走去。
“這兩人什麼來頭,居然如此託大?”一個面色通紅的公子哥摟著兩個姑娘醉醺醺地問道。
他身旁的同伴立刻面色大變,忙不迭地捂住了他的嘴壓低了聲音說道:“慎言!那是青龍衛指揮使陳浩,你不要命了?”
那人一驚,酒也醒了大半。見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遠處,心中才安心了些,抱怨著說道:“他來這鳳鳶樓作甚,擾人安寧。”
在身旁姑娘的臉上狠狠地親了一口,祿山之爪上下其手引發了對方的一陣嬌嗔。
陳浩跟著那人一直到了鳳鳶樓的最西側,眼前是一間普通的樓閣,他與手下剛進院子,便看見一個穿著白色長衫,手拿摺扇的貴家公子站在了樓閣之前,朝著陳浩深深一揖道:“見過將軍。”
正是方陽。
陳浩有些狐疑地看了他一陣,粗獷的嗓音隨即問道:“你是何人?”
話音剛落,那方陽站直了身軀,朝著陳浩做了個請的姿勢,笑著說道:“還請指揮屋內單獨一敘。”
“放肆!”陳浩身邊的手下喝道,卻被陳浩揮手所阻止,見方陽笑容依舊,目光神秘。陳浩低頭吩咐道:“你就在此地等我。”
說完便跟隨著方陽一同進入了樓閣之中。
二人一同進屋,前廳的擺設與鳳鳶樓中的其他花廳別無二致,一張大圓桌上擺放著琳琅滿目的菜品。
微微皺眉,陳浩看了一眼身旁的方陽,直接開門見山地說道:“你到底是何人?”
說著將手中的書信拍在了桌子上,面沉如水道:“這封信是你寫的?”
“正是。”方陽笑道。
“你怎麼知道我出身青原?你有何目的。”陳浩面色不善,他手中的這封書信將他的出身經歷寫得清清楚楚,那些他連自己的妻妾都不曾告知過的往事,眼前的這個青年是如何知道的。
方陽拱了拱手道:“在下方府方陽,家父方無涯。將軍容稟,這封信的內容皆是我一個長輩告訴我的。”
“長輩?”陳浩自然是知道方家的,可他與方家並不熟知,他們家怎麼會有長輩知道自己的來歷。
見陳浩臉色陰沉,方陽接著說道:“正是,不過在下的這個長輩出身洛州。”
他看見陳浩的眼中發生了一絲微妙的轉變。
“韓聶,不知指揮可還記得?”
此言一出,陳浩面色突變,瞬間將手中的信件撕了個粉碎。
臉上有怒意,立刻轉身離開,可走了幾步還是折返了回來,黑著臉說道:“他要我做什麼?”
“將軍請坐。”方陽笑道,他親自給陳浩斟上了酒,見他有些失魂落魄的喝了一口才說道:“他希望您能幫我一個忙。”
陳浩坐著靜靜地聽著方陽說著他的計劃,他那張國字臉上時而憤慨、時而緊張、時而又有些茫然。一直變幻不定。
待到方陽說完了所有的話,陳浩才咬牙切齒地說道:“你們想對何城主動手?”
見方陽不置可否,陳浩一掌拍到了桌子上,那桌面頓時便被撕裂,一桌菜餚散落一地。
“何城主對我恩重如山,你們休想得逞!”陳浩咆哮道。
他冷哼了一聲,起身便要離開。
“陳將軍。”方陽跟著起身,臉上的笑意不減,從袖中拿出了一條狼牙項鍊,朝著他說道:“何不再等一等。”
陳浩轉身,眼神匯聚到方陽手中的玉飾上,忽然衝了過去,從方陽的手中搶走了項鍊,臉上一時悲喜交加,咬著牙齒問道:“你是從何處得到此物的?快說!”
方陽卻不搭話,示意讓陳浩跟著自己,朝著後廳走去,一面走一面幽幽地說道:“十年之前您作為韓家在戰場上的奴隸被押解到了洛州,您留在青原之上的妻兒從此也斷了聯絡。這十年來,您從奴隸當上了將軍,不知可還記得自己留在青原之上的家眷。”
陳浩沉默的跟在江陽身後,始終一言不發。
“韓家寬仁,替您找回了您的妻兒。現在他們都被安置在洛州。待到此間事了,便會將他們送到您的身邊。”
方陽笑了笑,帶著陳浩已經走到了後廳之中,只見裡面擺放著十幾個大箱子。
伸手開啟了其中的一個,裡面滿滿堆放著的全是金銀財寶,偌大的後廳頓時在珠寶和燭火的照耀下熠熠生輝。
“韓家知道將軍您仁義,也知道當初何稷在汴州府任長史時曾對您有大恩,所以不需要您親自動手,只需要您行個方便即可。”
方陽見陳浩面露掙扎。嘆了口氣,上前輕輕撫摸著箱子中的珠寶,接著說道:“若是您同意,這些珠寶都是您的,您的妻兒也會回到您的身邊。韓家還保證會讓您右遷玄武衛指揮使正職,豈不比您現在的副職要好的多?”
陳浩有些茫然的站在原地,想大聲呵斥方陽,之後再立刻前往城主府稟報何稷方家要反。
可看著方陽手中晃動的狼牙項鍊心中掙扎無比。
走了幾步,再回頭看時,他那向來筆直的身軀忽然彎了下來。
他看著面帶笑意的方陽,最終頹然地坐到了地上。
月上梢頭。
方無諱痛苦的嚎叫著,可惜始終發不出任何聲響,只得怨毒的注視著眼前的這個蒙面之人。
他哼著些怪異的曲調,饒有興趣的在一邊看著方無諱因為痛苦而扭曲掙扎。
他的眼中沒有任何的憐憫與不忍。
一面甚至還拿出紙筆,若有所思的說上一句:“原來這個藥還有這種用處。”
方無諱的臉上各種顏色交替著,全身上下每個地方都無比的瘙癢和疼痛,他先是大聲怒罵,繼而死死忍耐,到最後忍不住痛哭求饒。
自始至終,他都沒有辦法發出聲音,此人在他失去意識之時,一定是在他的身上下了藥。
殺了他,一定要殺了他!
方無諱在發現自己所有的努力都是無用功之後終於陷入了無盡的絕望,他怨毒地盯著眼前蒙面男子的身影,臉上的汗水和淚水全部混在了一起。
“對了,就是這個眼神。”蒙面男子似乎很喜歡他現在的狀況,抓住了他的下巴左右搖晃了兩下,滿意的點了點頭。
“方無諱,你剛才被我餵了萬蟻噬咬丸,如果接下來半個時辰你得不到解藥便會活活地癢死過去。”
陳鈺平靜地說道。只見方無諱的皮膚表層之下好像真的有螞蟻在飛速爬動。每過去一秒,方無諱就顯得更加痛苦。
他拿出來一顆黑色的藥丸,對著方無諱說道:“這是解藥,我無意與你糾纏,只想問你幾個問題。若是你老實回答了,我一定會饒了你的性命。”
方無諱死死地盯住藥丸,迫切的點起了頭。
“很好,我也知道你嗓門比較大,怕有人會阻撓我倆這次美好的會晤,所以你就不必說話了,我問,你答就可以了。”
陳鈺把玩著黑色的藥丸,見方無諱連忙點頭,輕聲笑了一陣之後問道:“我問你,陳家被滅,你是否參與其中?”
方無諱心中一驚,此事不是全然推到徐虺身上去了嗎?此人是誰,居然會問及此事。
忍著痛苦和瘙癢搖了搖頭。
陳鈺直接揮手將他左手上的食指削落。
方無諱全身瘙癢難忍,一時之間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待到手指的疼痛傳過來時,這才忍不住嚎叫起來。
“你看看你,不張嘴也不說實話,老哥,你可只剩下四個手指頭了。”
陳鈺拿著刀子在方無諱另外幾個手指上比劃。
方無諱痛苦無比,那萬蟻噬咬丸讓他恨不得一掌打死自己,隨即痛哭流涕的瘋狂點頭。
“很好。”陳鈺多留了一個心眼,隨即問道:“你們是不是請了一位大武師求道者五境的高手助陣。”
方無諱點頭。
陳鈺心中稍稍鬆了口氣,此時才真正開始詢問自己想要的問的問題。
“陳燮有一個女兒,叫陳亦薇,她死了沒有?”
方無諱被痛苦折磨的快要瘋了,連忙搖頭,被鎖鏈勒住的手腕與腳腕交接的地方已經血肉模糊。
陳鈺心中一塊大石頭落了地,連忙補充問道:“她現在在何處?是在你們方家嗎?”
方無諱只是點頭。
“最後一個問題。”在得到了所有想要的答案之後,陳鈺如釋重負的舒展了一下筋骨,繼而面對著方無諱,指了指房中狼藉的場面,眼中看不出喜怒。
“你在做下這些惡事的時候,心裡會產生愧疚嗎?”
他在說什麼?方無諱心中一怔,愧疚?我為何要覺得愧疚?陳燮該死!陳家人該死!那些娼妓該死!眼前的這個蒙面人更是該死!
但還是點了點頭,用口型說著“我知錯了。”
他素來暴戾,此時為了苟活卻也不得不低頭。
“不!你不知道!”陳鈺斬釘截鐵道。
他將自己的瓶瓶罐罐全都收了起來,看著在床上痛苦掙扎的方無諱冷笑著說道:“你不知道,你也不會愧疚。所以我也不會因為食言而愧疚。”
在方無諱絕望怨毒的眼神中,陳鈺將自己的面罩拉了下來,露出了他的本來面目。
是他!方無諱目瞪欲裂,仰天吐出一口鮮血。
雜種!這個雜種為什麼沒有死!
徐虺呢?徐虺為什麼沒有將他殺死!
他在床上痛苦地拉扯著自己的軀體,鮮血逐漸在他身下蔓延開來。
“我說過,你說實話我就饒了你的姓名。”陳鈺深吸了一口氣,眼神頓時變得凌厲無比。
“可她們不會饒恕你!”
他眼眶微紅,又想起了陳家的那些故人,言語變得冷漠而堅定。
“他們也絕不會饒恕你。”
“方無諱,你是第二個。”
陳鈺一步步朝著他走去,看著他眼中的驚恐之色,忽然想起了徐虺臨死前的場景。
人總是都有畏懼的東西,這是天性。
右手短刀揮動揚起了一片血花。
方無諱的頭顱應聲落地。
看著滿地的鮮血,他沾了一些在手上,在牆壁上洋洋灑灑地寫下了五個大字,隨即從天窗中飛身而出離開了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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