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殺人者喬峰(1 / 1)
待到陳鈺返回眠月廳時,依舊能聽見阿梅的歌聲。
他這一去便是一個時辰,阿梅也足足唱了一個時辰,現在嗓子都有些沙啞了。
看見陳鈺的身影從屋簷上藉著靠著溪水的一側翻了回來,阿梅的眼眶又紅了起來。
好不容易遇到了一個好人,她不願意看他就此喪命。
陳鈺揉了揉她的小腦袋,安慰她說道:“沒事了,一切都結束了。”
阿梅覺得此人的手好溫暖,她以前在陳府時便時常看見陳鈺溫和地揉著陳亦薇的額頭,曾經也幻想過讓陳鈺也揉揉自己的腦袋。有時候甚至紅著臉想若是少爺也能對自己那麼好,即便是他想揉別的地方也就聽之任之了。
現在居然讓一個陌生男子摸了自己的頭,心中既是羞怯,又有些苦楚。
慌忙後退了幾步,咬著嘴唇道:“公子將那方三爺殺了麼。”
或許是覺得她對自己有些莫名其妙的疏遠,陳鈺有些尷尬的將手收了回去,低聲道:“不錯,本座已經將他殺了,不過現在沒有人知道。”
正在兩人說話之際,後院之中突然傳來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叫。
“啊哦,他們反應的可太慢了。”銅鏡碎片嬉笑道。
陳鈺先示意阿梅不要說話,繼而拉開了眠月廳的一小扇門,透過門縫,才看見方才那位王管事被幾個人抬著到了庭院中。
“發生什麼事了。”
庭院中的恩客以及歌伎慌亂的四散開來,那王管事是鳳鳶樓中的小頭目,此時被人打斷了全身的經脈,醒轉過來立刻疼的痛哭流涕。
“快!快派人去清芳閣看看,方三爺可能有危險。”
他不顧身上的疼痛連聲叫嚷著。
陳鈺見庭院中亂糟糟地,朝著阿梅說道:“你先回去休息,今天不要,不要再出來接客了。”
說道此處,兩人皆有些尷尬與臉紅,不過陳鈺帶著面罩他人看不出來。
頓了頓,陳鈺對她說道:“你等著,明日便會有人上門替你贖身,我保證。”
見阿梅忙不迭地點著小腦袋,陳鈺略微寬心了些,與她告別之後徑直從那哭嚎著的管事身邊走過,聽見他一口一個“姓喬的”害了他,有些想笑,心想自己懲惡揚善,也不算辱沒了喬幫主的威名。
走出鳳鳶樓,陳鈺面對著漸漸深沉的夜色,方才回想了自己今晚的所作所為。
他的手段著實有些酷烈。
“陳鈺,我好像記得你在地球上是學法律的對吧。”銅鏡碎片半開玩笑著說道:“你現在其實有暗黑者那個味道了。”
“這個世界是不一樣的。”陳鈺搖了搖頭。
轉頭問道:“法律是道德的最後一道防線,若是連法律都無法制止那些惡人又該怎麼辦?”
銅鏡碎片思考了一會兒,稍顯童稚的聲音繼續問道:“你是想做一個維護正義的俠之大者嗎?就像郭大俠那樣。”
“不,我永遠不能成為他那樣偉大的人。”陳鈺感慨了兩聲。
“我所做的一切無非是為了一句話。”
銅鏡碎片等了很久,卻沒聽見陳鈺繼續說下去。
陳鈺不說話,他想起了很多人,也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過往那些美好的回憶。
終究是意難平。
烏雲遮月。
鳳鳶樓的清芳閣前,方家有頭有臉的人齊聚在此。
方老太爺方巍顫顫巍巍地將屍體上被染紅的白布揭開,又飛速的將白布蓋上,一個踉蹌險些暈倒,方無涯連忙上前將他扶住。
方巍看著昏暗的夜空,滿是溝壑的臉上老淚縱橫。
“三兒,你狂放了一輩子,是老夫沒能管教好你,最終讓你招致了此等殺身之禍。”
他嗚咽著。
方無涯將他攙扶到輪座之上,眼中含淚地跪在了他的面前說道:“父親,三弟慘死,這都是我這個當大哥的過失,您一定要保重身體,我要抓住那個賊人,將他碎屍萬段!”
說到最後幾個字時,方無涯向來微波不驚的臉上滿是凜冽的殺意。
“爺爺,青請您放心,我絕對不會放過那個殺害三叔的賊人。”方陽跪下來發誓道。
方家裡裡外外跪了一圈,誓要將殺害方無諱的兇手找出來碎屍萬段。
“老爺,我們在三爺歸天的地方發現了幾個字!”一個方府的僕役急匆匆的從樓中跑了出來。
方無靳面色一變,隨即如同一頭獵豹般的衝進了閣樓之中,他與三弟方無靳感情最深,此時的眼中已經近乎離奇的憤怒與仇恨。
來到了樓閣的二層,他看都沒有看散落一地的女子衣物,瞪著眼睛直接注視著牆上用鮮血書寫的五個大字。
在他身後,方無涯與方陽攙扶著方巍,還有方府中的其他人以及鎮遠鏢局的鏢師齊齊的圍了過來。
“殺人者喬峰!”牆上的字跡娟秀而又工整。
“喬峰是誰?”
“誰叫喬峰!”
“殺了這個惡賊!”
方家的眾人叫嚷著,忽然有人提了一句:“先前院中有個管事被人打碎了全身的經脈,聽他說那人就姓喬。”
方無靳猛地轉過身,臉已經沉到了極點:“還有呢?他可瞧見了那人的樣貌?”
那僕役被方無靳的樣子嚇了一跳,慌忙補充說道:“沒有,他是被那姓喬的從身後制住的,聽說那人聲音低沉,像是個三十多歲的男子。”
“喬峰。”方陽沉思了片刻,這人的姓名十分陌生,印象中似乎幕槐城中也沒有哪個有名的武師姓喬。
“可能是假名,此人如此張狂,像是在故意再宣揚他自己的名諱。”
“也不盡然,也許有些賊人想要藉此散播名號。”
方府中人議論著,卻見那方巍用力的拍打著輪座的扶手,巨大的響聲讓四周忽然安靜了起來。
紅著眼睛的方巍對著方無靳說道:“賊人是從天窗翻下來的,定然是那個管事走漏了風聲,你先帶人去將此人殺了。”
方無靳應允了一聲,正要帶人出去,只聽見院中一陣喧鬧嘈雜,原來是城主府的官兵趕到,已經將鳳鳶樓整個戒嚴起來。
“貿然殺人,若是被城主府揪住了把柄就麻煩了。”方無涯冷靜了下來,看了一眼自己的父親和弟弟,最終將目光落到了方陽身上。
方陽點了點頭,他方才將青龍衛指揮使陳浩送走,計劃已然開始,此時的忍耐絕對是有益處的。
“罷了,老夫也老了。”方巍的臉上顯露出一絲疲憊,轉頭對著方無涯說道:“無涯,你若是不將殺害你弟弟的兇手找出來,老夫即便是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方家三爺方無諱被人殺了,兇手可能是個叫做喬峰的三十多歲男子。
這個訊息一石掀起千層浪,幕槐城中人心惶惶,先是陳家外出遇襲,現在又輪到方家了,有人開始懷疑這是城主府私下展開的一場對幕槐城中武道勢力的洗牌行動。
何稷卻無暇顧及這些瑣事,他孤身走入了蕭翊藏身的暗室之中,眼前的這個老者現在的狀況極為嚴峻。
蕭翊可能要死了。
自從在晉國的西海岸邊遇刺之後,蕭翊的身體便一天不如一天。在陳家遇襲之後,這位晉國政壇的巨擘沉默了許久。
何稷看著蕭翊日漸虛弱的狀況,心中焦急萬分,並非完全出自對蕭翊身份的考慮,而是因為他確實將此人當做了自己的老師。
兩人在花月詩會見面之前就有書信來往。何稷對這位晉國文宗一直是心生嚮往,待到二人見面交流之後,蕭翊替他指點文學上的迷津,給與他為官上的建議,甚至教授他該如何在何家面臨衰敗時保全自己。
何稷知道外面有很多人要蕭翊的命,也知道那些幕後黑手的身份即便是何家全盛之時也極難對抗,可是出於一顆尊師重道的公心,他不願意將蕭翊推給他們。
“今日出了何事?”蕭翊躺在床上有些虛弱地問道,他的嘴唇乾癟,臉上的老年斑極為明顯,可以感覺到他的生機在逐步消逝。
何稷嘆了口氣,將方府三爺的死訊朝著蕭翊和盤托出。
“嗯,此事確實蹊蹺。”蕭翊在何稷的攙扶下勉強坐直身體。
“喬峰。”蕭翊沉吟了許久,卻也想不到這個名字的來源。
何稷進而說道:“方無諱既已身死,損失了重要戰力的方家必然要收縮一陣子,我便可以騰出手來繼續扶持石家。”
他無奈地搖頭道:“原本想要扶持陳、石兩家,現在陳家已歿,著實讓我有些被動。”
蕭翊無力地笑了兩聲,開口道:“你是陛下親自冊封的幕槐城城主,對於幕槐城境內的武道勢力有管轄權,那方家不敢明面上忤逆你的。”
何稷也露出了微笑:“先生說的是,我有半營的青龍衛兵士,還有專門應對武道強者的強弩與異器,諒他們也不敢過於放肆。”
“不,我今天就是要和你說這個。”蕭翊咳了一陣,看著何稷的眼神充滿著警告的意味。
“你的那個副指揮使,可靠嗎?”
何稷一愣,隨即笑道:“先生不知其中緣由,這位陳浩陳將軍與我是舊時相識,昔年我在汴州府做長史時,他還是青龍衛中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隊將。後被人誣陷說他殺良冒功,將死之際,偽造的證據卻被我無意中查了出來。所以說我算是救了他一命。”
“救命之恩。”蕭翊微微點頭,繼而嘆息道:“救命之恩又如何啊,我身為蕭家之主,讓自己最親近的家人前來救我。汴州府距離幕槐城不過六七日的路程,可我已經在你府中藏匿了半月之久。”
“卻沒有一個人願意來救老夫。”
他的眼中一片悲慼,非是對死之將至的恐懼,而是對親近之人產生的失望。
何稷安慰了這個老人兩句,又聽他雙目無神,躺在床上小聲揹著一首不知何人所作的詩詞。
“天上白玉京,十二樓五城。仙人撫我頂,結髮受長生。”
心中悚然。何稷彎腰退了出去。
剛剛走到正廳之中,卻看見自己的大女兒何若芸拿著一張紙朝著自己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
“父親!”何若芸清秀的臉上紅撲撲的,她將紙張攤開,指著上面娟秀的字跡焦急地問道:“這是何人寫的。”
何稷一看,是下面的官吏呈上來的拓寫,正是兇手在那方無諱的死亡現場留下來的。
上面整整齊齊五個大字。
“殺人者喬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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