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紅塵百態 殊途同歸(1 / 1)
方府的正廳中一片寂靜。
方老太爺方巍,方家家主方無涯,方家二爺方無靳以及長公子方陽四人端坐在正廳之中,卻誰也不說話。
半晌之後,還是方無靳開了口,他輕輕敲擊著桌案,沉聲說道:“我去。”
方無涯捋了捋鬍鬚,心中有些不安,想要說話最終還是嘆息了一聲。
“四百萬玉晶,這麼大的數額沒有拒絕的理由。”方無靳思慮再三,朝著方巍以及方無涯說道:“這些日子我晝夜不得安寧,一閉上眼睛就看見老三渾身是血的向我求救。”
四十多歲的漢子眼眶通紅,吸了一口氣道:“我不能再留在這幕槐城中了,再待下去我怕控制不住自己將那些有嫌疑的人通通殺光。”
“這是個機會,既然有人願意花這麼大代價僱傭我走這趟鏢,我便正好離開這幕槐城一段時間,這樣也不會耽誤你們的正事。”
“二叔。”方陽正要出言相勸,卻被方無涯給打斷了。
“陽兒,就不要勸你二叔了,他說的有道理。”方無涯嘆息道,轉而對著方無靳說道:“你儘管去吧,幕槐城中有我,一定會查出個真相來。”
方無靳點了點頭,輕聲說了一句:“我明日就動身。”說著便自顧自地走出了主廳。
有人在鎮遠鏢局之中花重金僱傭方家二爺走這一趟鏢,需得他將貨物護送到恆陽城的悅來客棧。
方巍看著自己二子離開的背影看了許久,對著方陽說道:“陽兒,你那邊準備的如何。”
方陽拱手道:“放心吧爺爺,三日之後的深夜,一切已經做好準備了。”
方無涯緊接著說道:“我遴選了七位武功高強的親信,何稷身邊凝元境的武者不過兩人,他自己更是不通武藝。待到陽兒那邊得手,我便帶著他們潛入何府,殺死何稷。”
方巍點了點頭,這個計劃看不出有什麼漏洞,何稷現在最大的儀仗便是他府前那數百青龍衛兵士,可這個問題已經被方陽解決。
看起來,方家距離這幕槐城城主的位置不過一步之遙。
方陽從主廳裡出來,看見遠處江沛正糾纏在自己妹妹方怡雲身邊,無奈地笑了兩聲,便朝著後院的方向走去。
西邊的別院雅緻而又別具一格,這是他吩咐僕役按照洛州的風格佈置的,他那師妹韓嫣對此地極為滿意。
走到院落前,看見韓嫣一個人摟起裙襬,蹲在地上擺弄著些花草,見方陽來了,韓嫣露出了嬌媚的笑容,甜甜地喚了一聲:“師兄。”
方陽露出了和煦的笑容,走過去牽起了她的玉手道:“嫣兒,在這裡有些無趣吧。”
韓嫣連忙搖了搖頭,將腦袋埋在方陽的胸口說道:“一點也不無趣,只要能與師兄在一起,嫣兒哪裡都願意去。”
方陽心中一暖,他這個師妹的性子就是這樣討人喜歡。自從二人互相傾訴了愛意之後,韓嫣便將一整顆心全都系掛在了方陽身上,絲毫不在乎方陽的家世低微。
“你放心,再過幾日,我將伯父囑咐的事情做完就與你一同返回洛州。到那時我便能讓你風風光光的做我方陽的妻子。”
韓嫣眼中透露出一絲欣喜,臉上滿是柔情。緊緊依靠著方陽的胸口一刻也不願離開。
“嫣兒。”方陽見四下無人,對著懷中女子嬌豔的櫻唇便要親下去,那韓嫣面色一紅,像一隻蝴蝶一般的從方陽的懷中飛了出去,羞澀地說道:“師兄你壞死了,我們還沒成婚呢。”
方陽哈哈大笑,一把將她摟入了自己的懷中,兩人順勢一起倒在花園裡。
嬉戲打鬧了一陣子,韓嫣紅著臉問道:“我昨日與怡雲去西花廳,途徑了一個院子,看見裡面有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女,她也是你妹妹嗎?”
方陽面色微變,卻是不著痕跡地說道:“她是我親戚家的孩子,得了很重的病,怕感染到其他人,所以讓她單獨住在一個院子裡。”
“真可憐。”韓嫣的眼中閃過一絲黯然,又用手在方陽的身上畫著圈道:“師兄,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嫣兒會一直等著你的。”
“不用等我。”方陽一句話說的韓嫣臉色煞白,連忙接著補充著笑道:“今晚我在城中的聚鮮閣設了酒宴,怎麼能少了你這個未來的方夫人。”
“誰是你夫人。”韓嫣破涕為笑,紅著臉啐了一口。又趁著方陽沒注意在他的臉上飛速地啄了一下,捂著臉跑開了。
方陽看著韓嫣窈窕的身影,心中只覺得無比的歡欣暢快。
已是夕陽在山。
城主府中,何若芸已經換上了一身男子的打扮。
自從看到那“殺人者喬峰”五個字之後,她那原本已然沉寂的心中再次泛起了波瀾。
她將手中那個青年留給她的臨別禮物拿著比對了許久,有迷茫、有哀怨、有慍怒、有傷感、也有慶幸。
陳鈺可能還沒有死。
這個訊息她沒有告訴過任何人,包括她最親的父親與妹妹。
後來又聽聞石塵用著不知從哪裡弄來的詩詞賺了許多錢的訊息。這是第一次,她沒有將她的心思放在那些精妙絕倫的詩詞之上,反而開始猜測石塵這些詩詞的來歷。
若是陳鈺真的沒有死,他選擇了躲在暗處潛伏,那他必定是有他的理由。
何若芸沒有想過去拆穿石塵,也沒有想過將陳鈺給抓出來。
她只是想確認一下,確認那個笑起來有些可惡的青年還活著。
她輕咬貝齒,白色的身影沒入了屋後竹林一側的假山中,那裡有一條通往府外的密道。
她必須去看一眼。
另一邊,陳鈺換上了一身輕便的衣物,臉被他用灰色的布匹遮的嚴嚴實實,只漏了眼睛的兩個孔以及出氣的地方。
除此之外,陳鈺甚至還在頭上戴起了斗笠。
阿梅不知道陳鈺又是在唱哪一齣,陳鈺換裝之時向來不讓她在一旁侍奉。等陳鈺換了個裝飾走出房門時著實將她嚇了一跳。
“公子,您,您這是...”阿梅支支吾吾的半天說不出話來。
心想肯定是自己這殺馬特的造型給這傻妞驚訝到了,陳鈺不動聲色地沉聲道:“本座想換換風格。”
阿梅懵懂地“哦”了一聲,見陳鈺似乎是想要出門,有些扭捏的站在原地站了許久,方才鼓起勇氣說道:“奴婢也想替公子出一份力。”
她不知道眼前的這個怪異男子在謀劃著什麼,這些日子他總是晝伏夜出。
將自己買下來後從來就沒有染指過她,而且平日生活中還對她多有照顧。這使得她原本就有些愧疚的心中變得更加的惴惴不安。
陳鈺的眼光變得柔和,伸出手想要安撫一下她的情緒,又覺得自己有些孟浪,他揉別人腦袋這個壞習慣還是在陳亦薇身上養成的。
想起陳亦薇,陳鈺的心中又是一痛。
見陳鈺的手懸停在空中,阿梅的眼眶瞬間就紅了,一行清淚從她的眼角一直滑落到臉頰。
她咬著嘴唇,雙手將陳鈺的手給握住,哽咽著說道:“我知道公子是好人,公子將奴婢從萬丈深淵中拉了出來,奴婢就是公子的人了,只是...只是...”
她臉上的眼淚止不住的落下:“只是奴婢心裡一直有一個喜歡著的人,雖然他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等過幾日,再過幾日,奴婢就能...”
陳鈺心中一痛,忽然很想給自己兩巴掌。他何德何能值得這個好女子為自己傷心落淚。
“不用說了。”陳鈺的聲音再不像先前那般壓抑沉重,他輕輕地用另一隻手撫摸著阿梅的額頭,柔聲說道:“不用解釋那麼多,我只希望你能好好活著。”
陳鈺能感受到阿梅的雙手一陣顫抖。她嗚咽了兩聲,抬起頭,清澈的眼中滿是感激。
從客棧中出來,與石塵在街角碰了頭,自己便不動聲色與他那幾個相同打扮的伴當站在了一起。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走到了聚鮮閣前。
“石公子!是是詩聖石公子!”
“賭詩聖手石公子!”
“詩倒是不錯,人怎麼看上去有些猥瑣。”
“公子公子我愛你,誰都沒法跟您比。”
石塵這幾日多了不少迷弟迷妹。
石塵高昂著頭,不經意間朝著陳鈺眨了眨眼睛,眼見著陳鈺捏了捏拳頭,雖然瞧不見他的表情,但心知此時陳鈺的臉色定然是不太好看。
連忙回過神來,清了清嗓子說道:“這些都是虛名,借過借過。”
“你看他那膨脹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當世文宗呢?”
“就是,鬼知道他從哪裡抄襲來的那些詩詞。呸。”
有讚揚聲自然也會有詆譭的聲音,何若芸靜靜地站在人群之中,對著石塵和他的伴當看了許久,卻始終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聚鮮閣門口熱鬧非凡,小二們忙的是焦頭爛額,這些公子哥大都出身高貴,是萬萬得罪不起的。
待到走入了聚鮮閣中,裡面廣闊的二層內外早已是坐滿了人。
方陽站在二層的最高處,身邊是有江沛,有方怡雲,還有另一個大家都沒見過的美麗女子,見石塵走進來,方陽立刻迎上前拱手道:“這位定然是石二公子吧。”
“好說好說,見過方公子。”石塵大大咧咧地說道。
這種被萬人矚目的感覺讓他欲罷不能,有些感激地看了陳鈺一眼,才發現陳鈺的眼神已經死死地盯住了二層之上的江沛。
正要說話,一個高大修長的身影從他的身側走了出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小弟?你也來了?”
石塵的臉色頓時難看了起來,一回頭,果然是自己的兄長石麟,身邊挽著一個穿著青色長裙的美麗女子,不是她的大嫂虞琴兒還能是誰。
陳鈺與這兩人都有著一面之緣,知道石塵的境遇心裡偷笑了幾聲,便看見石塵謙和有禮的喚了一聲:“大哥,嫂嫂。”
石麟尚未說話,便瞧見那虞琴兒皺著一雙秀眉說道:“你已經好幾日不曾落家了,到底在外面廝混些什麼,公公還有你大哥都很擔心你你知道麼?”
“還有你身後這些伴當是怎麼回事?你哪裡來的錢去僱傭這些閒人?”
石塵面色慘白,支支吾吾了半天居然說不出一個字,還好那石麟溫和地開口解圍道:“小弟歲數也大了,你不要總是把他當小孩子看待。”
說著拍了拍石塵的肩膀以示鼓勵,右手微微彎曲,偷偷在石塵的手中塞了兩張晶票。隨後在方陽的安排下坐到了一旁的雅間之中。
石塵的嫂子虞琴兒鳳目微瞪,臨走前還在石塵的額頭上點了兩下。
“你也挺不容易的。”陳鈺難得沒有嘲笑他。
石塵如喪考妣的癱坐在一旁的座椅上,頭上彷彿頂著一叢黑色的雨雲,再也沒有先前那樣的意氣風發。
歌舞聲響,觥籌交錯。
宴會正式開始。
在一片喧譁嘈雜聲中,方陽不聲不響地站在二層的樓閣上。
【作者題外話】:兩章過渡章,做一些鋪墊和必要的交代。幕槐城中的劇情已經臨近尾聲,今日還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