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下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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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上兩人執劍遙相而立。

石麟三十出頭的年紀,歲數比石塵要大上好些。故而兩人的對決顯得有些奇怪。

石塵看著自己大哥的身影,一時感觸良多。

這些年隨著他們的父親石焱逐步退居幕後,石麟開始逐漸掌握鐵巖鏢局的事物。

他為人敦厚,待人接物謙和有禮,極重信義。深受鐵巖鏢局中的鏢師愛戴。

這些人大都是跟隨著石焱一起發家的老夥計,性子如同石焱一般桀驁不馴,而石麟靠著他那無與倫比的人格魅力將這幫老夥計治的是服服帖帖。

石麟為人低調,幕槐城中沒有幾人見他出過手,知道他真實水平的也就只能是他的親近之人。

石塵當然知道。

當此良機,居然能見到石大公子親自出手,聚鮮閣中的其他人皆是十分期待。

“石大公子助陣,真是讓這宴會蓬蓽生輝。”方陽撫掌大笑。他伸手招來了一旁的侍從,低下頭吩咐了幾句。

不對勁,陳鈺心中產生了一絲違和感。

他原本以為這是江沛因為自己而遷怒於石塵的一次挑釁,可現在看來,對方似乎一開始的目的便是石塵的大哥。

“沒事的,陳鈺。按照石塵大哥的真元海來看,他的修為應該是與你相同的凝元一境,江沛不是他的對手的。”

銅鏡碎片出言寬慰。

陳鈺點頭,目光掃過在二樓準備看戲的江陽,心中的不安與違和卻未曾消退分毫。

“來來來!開賭開賭!你們賭何人的詩詞可以勝出?”氣氛變得格外熱烈,對於賭詩這件事,幕槐城中的人們向來是熱衷無比。

“我都不用等石二公子作詩,一萬玉晶,就買石二公子勝出!”

“就是就是,賭詩聖手石塵的名號豈是浪得虛名?”

“不盡然吧,我聽說他手上的詩詞都是陳家少爺臨行前留給他的,今晚的題目他未必能作出如先前那般優秀的作品。”

眾人小聲議論著。

絲竹管絃,餘音繞樑。

隨著樂工在臺下演奏起動聽的旋律,一位相貌姣好的歌伎步履輕盈地走到了臺前,笑吟吟地說道:“奴家來替諸位公子讀詩,請寫好的公子將詩文遞給奴家。”

有些好色之徒免不了調笑幾句,那歌伎只是咯咯地笑著,卻不生氣。

而隨著她用珠圓玉潤的聲音朗誦起了第一首詩詞,臺上的江沛與石麟也開始動起手來。

江沛眼神一冷,率先出招。右手長劍出鞘,劍刃劃破長空發出一聲輕鳴,一縷寒光朝著石麟的胸口直接刺了過去。

“大哥!”石塵焦急的喊叫,眼中隨之燃起了怒火。

這哪裡是舞劍助興,這江沛明擺著就是動真格的。

他身邊的虞琴兒眼中也劃過一絲慍怒,有些擔憂地盯著自己臺上的夫君。

石麟面不改色,右足輕輕點地,修長的身軀飄逸的向後拉開,那江沛的劍刃距離石麟始終隔著兩指的距離,卻再難更近一步。

江沛面沉如水,右手的長劍招式突變,他身形微曲,彎腰將右手中的劍換到了左手,一個近身對著石麟的腰肋劃了過去。

石麟搖頭,露出了一絲無奈的笑意。藉著江沛身體的前傾,右手抓住江沛的後頸,一個翻身便到了江沛的身後。江沛眼中惱怒,連忙回身橫著揮砍了一劍,卻被石麟輕巧的避開。

兩人的身影再次拉開。

“好!”“好俊的身手!”

不參與寫詩的閒客在一旁鼓掌叫好。

石麟不愧是凝元境的武者。即便是兩人都不運用真元,他那身體的靈活以及招式的運用也不是江沛可以比擬的。

“我聽聞石大公子曾在玄州乘風門學藝,他這一身飄逸俊秀的功夫莫非便是出自乘風門?”

“以前聽鐵巖鏢局的李鏢師提起過,他說石大公子若不是為了石家的基業半道出師,現在說不定會更強。”

江沛聽了心中冷笑不止。乘風門是玄州的中等門派,根本比不上自己所在的太平門,這石家老大無非是仗著歲數的優勢比他稍強一些。

這些賤民是真的可恨。

他面色冰冷,抬頭髮現方陽正笑著凝視著自己,他身邊的韓嫣依偎在他的胸口,兩人齊齊看著他的目光讓他覺得不太舒服。

大喝了一聲,雙腳蹬地,朝著石麟撲了過去。

石麟自始至終未曾拔劍,如同在與一個孩童戲耍一般。隨著那歌伎高聲朗誦著一首首詩詞,江沛已經累得是上氣不接下氣。

石麟的頭上也冒了些汗珠,心想這江沛不愧是太平宗的高徒,光這一身體力就夠與他同齡的年輕人喝一壺的了。

走到了臺邊,侍從早已端著茶水等候在了一旁,虞琴兒連忙走了過去,美目中流轉著一絲關切,從侍從手中接過茶壺,給石麟倒了一杯清茶。

遞給他有些心神不寧地問道:“夫君,你沒有受傷吧。”

石麟點頭示意無礙,見自己的弟弟面露羞愧地站在一旁,朝他笑著招了招手。

石塵鼻子一酸,連忙走到石麟的身邊,低下頭說道:“大哥,都怪我,都是我沒用。”

還沒等石麟說話,虞琴兒的鳳目頓時就瞪了起來,輕聲喝道:“他是你大哥,你是他親弟弟,幹嘛要說這種外人說的話。”

石塵的臉上顯得更加的憂傷,這才聽見石麟笑著說道:“小弟,你不能習武,那就在文學上走得更遠一些。你我是兄弟,大哥照顧弟弟那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轉頭又問道:“你今晚可有好的詩作?”

石塵回頭看了一眼陳鈺的位置。陳鈺留給他的詩詞已經被他用完了,一時之間確實沒有能拿得出手的詩句。

“不急,不急。”石麟起身,鬆了鬆筋骨。

“你再看我打一陣子,或許會有些靈感。”

另一邊的江沛也修整完畢,兩人重新擺開架勢,這不過這一次石麟徑直拔出了腰間的佩劍。

“江公子,我知道你出自汴州江氏,家大業大遠非我們這種小城的家族可比。況且我年長你許多,有些話由我來說未免有些以大欺小的嫌疑。”

石麟執劍獨立,渾身上下散發著無與倫比的英氣。臉上卻依舊帶著溫和的笑意。

“我只想說一句,凡塵浩瀚,莫小瞧了天下英雄。”

江沛的臉色瞬間黑到了極致。

“說的好!”“石大公子真是英雄。”“就是如此!”

江沛的作風為幕槐城中許多人所不喜,而方家近乎於內定的招親行為更是在私下裡引來了眾人的譏諷與嘲弄。

汴州世家又如何?還不是凡塵中的一抔沙土。

仗著家世顯赫做什麼就全都對麼?

石塵看著臺上自己大哥傲然的身影,又看了一眼身邊虞琴兒美麗的面龐上那無法掩蓋的笑意,心中既是感佩,又是悲苦。

石麟所說似是意有所指,方陽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不悅。與自己身畔的韓嫣喝了兩杯,便見到這嬌媚的女子倚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兄長,這石麟是不是在隱喻我方家趨炎附勢?”方怡雲的臉色不大好看。

自從陳鈺擊敗江沛之後,她就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之中。

她與陳鈺自小一起長大,也曾有過許多美好的回憶。可隨著時間的流逝,兩人之間的差距變得越來越大,以至於最終她贊成了方無涯的退婚決定。

江沛比陳鈺優秀,這是毋庸置疑的。即便是陳鈺靠著詭計擊敗了江沛,那也無法彌補陳家與方家乃至江家之間那宛若天塹的差距。

現在陳家一家人都死了,雖然方怡雲沒能知道陳家全家的死因,但從父親閃爍的言辭中她能知道,此事定然與方家脫不開關係。

沒有多餘的情緒,方怡雲只覺得這是與過去的一次徹底告別,江沛依然迷戀於她,父親的意思也是讓她嫁給江沛。

她並不是喜歡江沛,只是把江沛當做她最好的選擇,可若是被別人說是趨炎附勢,她便沒有那麼高興了。

見自己的妹妹臉上各種神色糾纏著,方陽和煦地笑了一陣子,卻不答話。

“師兄,那人在亂說,你才不是那樣的人。”韓嫣紅通通的臉緊緊地貼著江陽,醉醺醺地膩聲道。

方怡雲冷哼了一聲,心想這韓嫣無非是比她好命,這等沒有心數的女子居然可以與素來優秀的兄長是同門師兄妹。

“怡雲,你若是吃好了就先將嫣兒送回方府,我還要在這多看一會兒。”方陽的眼神停留在了石麟身上。

“好,我也不想待在這裡了。”方怡雲面色冰冷地站起身,另外兩個侍女攙扶著韓嫣緊隨著她離去。

臺上的二人又過了十餘招,石麟的劍技高超,那江沛只有防守的能力。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進,石麟的面色卻逐漸變得蒼白起來。

“有些不對勁,陳鈺。”銅鏡碎片忽然發出了聲音。

陳鈺已經看出來了,那石麟的氣力正在飛速萎縮。

此時恰逢歌伎讀起了一首較為優異的詩詞,臺上江沛與石麟兩劍相對,發出一聲清脆的撞擊聲。

“鏘!”

石麟飛速的退後幾步,忽然猛烈的咳嗽起來,額頭上虛汗直冒,一陣踉蹌之後居然是有些體力不支的半跪在了臺上。

“咳咳...”

石麟用手掌捂住嘴巴。揭開時,手掌中央全是殷紅的鮮血。

“大哥!”石塵目瞪欲裂,連滾帶爬的衝到了臺上,剛到了石麟身邊,便看見石麟渾身無力的癱倒在了地上。

石塵與虞琴兒將他攙扶起身,臉上滿是焦急。

虞琴兒握住石麟的手,眼眶頓時就紅了。面色一變,像是想起了一些事情。立即回過頭朝著剛才那端著茶水的僕從看去。

空空如也,哪裡還有那人的影子。

大廳之中先是一片譁然之聲,緊接著萬籟俱靜。

江沛收劍遠遠地站在一邊,那江陽招呼著醫師連忙到了臺上,一番診脈醫治之後,朝著眾人說道:“石大公子這是有些脫力,並無大礙。”

說著在石麟的身上幾個穴位紮了幾針,石麟的面色頓時好轉了一些,朝著虞琴兒斷斷續續地說道:“走,回,回去。”

石塵緩緩抬頭,眼中滿是仇恨的火焰,拔出石麟的長劍,咆哮著便朝著那江沛衝了過去。

“石塵!”虞琴兒急忙勸阻,可哪裡還來得及。

江沛面對著撲過來的石塵,只是一腳,便將他踢飛了出去。

冷冷地笑道:“你哥哥技不如人,你又何必上來丟人現眼。”

石塵擦掉自己嘴角的血絲,怒聲吼道:“那是你們使了詭計!你們在那茶水中....”

“不要說了...”

“我就要說,他們方家與江家沆瀣一氣,欺負我們石家!”

“不要說了!”虞琴兒一巴掌打到了石塵的臉上,他茫然的抬起頭,眼中擎滿了淚水。

虞琴兒鼻子一酸,卻也不再看石塵一眼。

艱難地攙扶著石麟朝著門外走去,冰冷仇恨的眼神逼退了方陽排上來協助的僕從。

石塵愣了一會兒,擦了擦眼淚回頭對著自己的那些伴當吼道:“你們是死人啊!還不快去攙扶我大哥!”

說著狠狠地瞪了臺上的方陽與江沛一眼,轉身跟著離去。

波折漸散,屋裡的氣氛卻再也不似方才那般熱切。

江陽此時才和煦地笑道:“在下的過失,攪擾了諸位的雅興,我自罰三杯。”

“您沒有錯,石大公子技不如人,有何好說。”晏琦算是出了心頭一股惡氣,連忙附和道。

一些有心巴結方家與江家的公子哥們紛紛附和,其他人雖然心中不滿,卻也不敢再高聲說話。

方家這是在敲山震虎,顯露他們在這幕槐城中的地位。

到了此時,只要是不怎麼痴傻的人早已就看了出來。

得勝的江沛拱手告辭。他高昂著頭,志得意滿的走出了大門。舞樂聲重新響起,氣氛卻有些沉寂。

何若芸看著虞琴兒方才努力止住淚水的表現,心中既憤怒,又悲傷,更有些敬佩。她們早先是無話不說的摯友,虞琴兒長她幾歲,可原先也遠遠不似現在這般成熟。

那時候的她活潑善良,與她的妹妹何若玥性子最為相投。

現在虞琴兒已為人婦,面對自己所愛之人受傷第一時間居然可以剋制住她的情緒,當真是了不起。

方家與江家,這是石府惹不起的,虞琴兒明白這一點,若是再讓石塵鬧下去,這局面會變得更難收拾。

忽然發覺有些不對,何若芸抬頭,先前石塵那幾個伴當所站的位置此時已經是空空如也,那個她一直在偷偷觀察的身影也已然消失。

她趕忙起身,從桌椅的一側小跑了出去。

“方公子,這裡還有最後一首詩,是否要讀...”歌伎也算是見過大世面的人,見氣氛沉寂,便想著將氣氛重新活躍起來。

“哦?”方陽面露訝異,隨即笑道:“那便讀讀看吧。”

歌伎清了清嗓子,對著紙上的文字念道:

“諸位靜聽,這首詩名為...”

“俠客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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